一
明天启二年四月,京城兵部传出奇闻桩:职方司主事袁崇焕丢了!
袁崇焕上任还不到个月,但做事勤勉,踏实肯干,深得上司与同事赞许。可最近连几天,都没见此人前来上班。非但兵部各个衙门找不见人,去家里讯问,家人也都茫然不知。京城里也没听说哪里出了绑票或是命案,真个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奇哉怪也!朝中冷不丁地不见了位官员,且是朝廷正儿八经考取的进士,那还了得!兵部下令:找!无论如何也要把袁主事找到。经过多方打听,终于从蓟镇大营传来消息,袁崇焕去了辽东。
这下兵部立刻大哗:兵部主事,六品小官,上任还不满个月,竟敢招呼都不打个,这就立马走了人,而且还是去了辽东,真真是目中无人,狂得可以。偌大个兵部还从来未见过这等事迹。同事人等谈论及此,都是不住摇头:这个袁崇焕,蛮子个。
当京城正在为了此事挠头的时候,袁崇焕已在去往山海关的路上。
自打去邵武做了知县之后,大明朝便接接连连地发生了许多许多的大事:先是神宗万历皇帝朱翊钧死去,脱却尘世俗务,到天堂极乐世界享清福去了,而将他的这个烂摊子交给儿子光宗皇帝朱常洛打理。没承想光宗接手仅只个月,便被他父亲的宠妃郑贵妃献上的八名美女淘空了身子,接着又吞食了两粒红丸,也就跟着父亲走了。国不可日无主,朱常洛走了,儿子朱由检继位,叫做天启皇帝。这是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拜他爷爷所赐,打小没有受过教育,文盲个,贪吃贪喝贪玩,依恋奶妈,好做木匠活儿,对朝廷大事没有主见又懒得搭理,调弄得朝廷上下朋党争权,阉宦争宠,片乌烟瘴气。在这期间,辽东的败报接二连三地传了过来。先是开原陷落,总兵官马林战死;接着又是沈阳失守,总兵贺世贤兵败阵亡;随后辽阳又被攻陷,明辽东经略袁应泰自缢;其后又在明朝辽东经略熊廷弼与巡抚王化贞在守辽方略上意见相左,经抚不和之时,奴尔哈赤率领八旗大军,举攻占广宁。
接接连连的败报,令袁崇焕大惑不解。小小个建州卫,充其量三几万的人马,怎就能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倾覆明军几十万人?自打踏上科举入仕之路,在熟读五经四书之际,也广泛地涉猎历代诸子百家之言,对兵书战策尤为注意。《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六韬》、《三略》、《李卫公问对》、《武经总要》、《守城录》等等,都做了深入细致的研究与探讨,特别是对本朝戚继光的《纪效新书》、《练兵实纪》更为推崇。戚继光大帅戎马生涯几十年,南抗倭寇、北御蒙古,立下了战功无数。《纪效新书》与《练兵实纪》便是他数十年带兵与训练士卒的经验总结,是古代冷兵器与当代火器相结合的典范之作。戚继光大帅逝去之日无多,他的兵书乃是根据当时的实际写成,因而比历史上任何部兵书都更有实用价值。袁崇焕在衷心佩服戚大帅的才能之际,对两部兵书也用心研读,几至到了倒背如流的程度。每次前往京师赴考与落第之后,他便与二三学子浏览山水,观察地形。每到地,便相度地势,规划着在何处扎营,何处放置粮草辎重,如何利用山势拒敌,以收居高临下之效,如何利用水泽洼地,诱敌入窠等等。同伴们见了他那对于兵事如痴如醉的样子,无不笑他异想天开。你介文弱书生,功名未成,就想着去到边关建功立业,胡涂了吧你!有些人干脆就把他叫了“蛮子。”听了众人的这些议论,袁崇焕也不介意,只是笑置之。
到了邵武任上,他仍是十分地关心边事,朝廷败报接连而来,令他在大惑不解的同时,不免地就有些忧心忡忡:如果长此以往,让奴尔哈赤叩关而进,京城可不就危险了么?恰在此时,名从辽东退役的老兵回了老家,袁崇焕不由得大喜过望,急忙将其请到家中,就辽东的战事做了详细的询问。老兵将自己所知尽数做了回答,虽说老兵叙述不可能全面详尽,但袁崇焕却也将情况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原来就在明朝皇帝朱翊钧向全国各地派出矿税使大肆搜括,闹得民穷财尽,又忙于平定播州杨氏、宁夏哱拜叛乱,东征御倭援朝,对边境少数族的关注减轻的时候,奴尔哈赤不断坐大,逐渐崛起。而明朝却在矿税使的大肆搜括之后,加上三大征的巨大耗费,已经弄得民穷财尽,导致军队粮饷发放困难,拖再拖,士兵们怨气冲天。而势豪大族、京都权贵,利用手中的特权随意役使士兵营建楼堂瓦舍,浚沟修渠。整顿行伍、训练士卒无人提起,部队素质江河日下,因而奴尔哈赤旦发难,局面便变得不可收拾。
至此,袁崇焕终于明白了边事乱象的根源所在。到了明天启二年的二月,他只身来到京城,就邵武两年来的政事向吏部与内阁述职。闲暇之时,免不了与同僚们坐在起谈天说地,辽东的战事自然就成了议论的中心。袁崇焕通过老兵对辽东的叙述与自己这些年来阅读兵书、考察山川形势的心得,阐明了自己对于辽东局势的看法,其中不乏中肯的见解。在次闲谈之时,恰被时任御史的侯恂,也就是孔尚任《桃花扇》中男主人公侯朝宗的父亲听了去。侯恂预感到此人识见不凡,日后必能大有作为,因而便向兵部加以推荐。恰好辽东战事挫再挫,举国上下人心惶惶,没有人愿意染指军旅之事,兵部正好缺人,于是便即提升其为兵部主事,由七品县令成了六品,因此便有了后来袁崇焕不告而别前往山海之事。
出得京城,来到通州大营借坐骑。通州大营千总孙元化正在教练士兵操控火炮技术,见到袁崇焕,怀疑地看看他问:“你要去山海关?”袁崇焕道:“是啊,有什么不对吗?”孙元化道:“那倒不是。只是你个文弱书生,好不容易做到兵部,到辽东前线找罪去?那个地方可是吓人得很哪。”
袁崇焕知道他是瞧不起自己,当下也不分辩,只道:“这我自己愿意。你借我匹坐骑,回来后自当奉还。”见孙元化仍不做声,又问:“怎么,还要问过朱国彦朱总兵么?”孙元化道:“那倒不必,匹战马我还做得了主。只是,你到辽东去做什么?”袁崇焕哈哈笑:“这还用说么。身在兵部,对辽东战况无所知,称职么?”孙元化不由得苦笑着摇摇头:“那好,我就成全你。”说着命令士兵前去牵马,又规劝说道:“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头脑还是不要发热的好。官儿不大,闲事是不是管得太多了点?眼下山海那边是兵荒马乱,兴许你这去,能不能回来都还难说。”许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重了点,孙元化转过话头说道:“依我看,你倒不如先在我这儿了解下练兵的情况。”
孙元化说着朝前面的排火炮指说道:“看到没有,这些大炮才是制敌的利器。炮打了出去,怕不有几十上百人完蛋,名副其实的万人敌。怎么样,要不要轰炮给你看看?”
说话间战马已经牵到,袁崇焕说道:“这个么,倒是可以考虑。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往山海,等我回来再说吧。谢了!”说着接过缰绳,跃上马,加上鞭,绝尘而去。
自萨尔浒之役至天启二年,不到三年的时间里,后金军攻开原,占铁岭,拔沈阳,毁辽阳,直下广宁。路上夺关斩将,势如破竹,颠覆明军数十万人。明廷频繁调兵换将,无济于事。京城内人心惶惶,谣言塞巷。甚而至于传言后金兵已打过山海关,正路马不停蹄地向北京攻来。不少人家已收拾细软准备逃离。些游手好闲之徒趁机作案,日偷抢不下百余十起。京师戒严,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莫衷是,以至于兵部尚书张鹤鸣自请视师,亲赴山海关以安定人心。刚进兵部的袁崇焕不禁疑问丛生:辽东战局就这样糟糕?堂堂大明朝万里江山,万万子民,几百万雄师,难道连个山海关都守不住么?**哈赤地处隅,只不过小小族,怎地就有如此厉害?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他决定亲赴辽东察看番。待要请假,但兵部尚书张鹤鸣去了山海前线,其他人等谁管闲事?况你个六品主事,芝麻大点官儿,刚进兵部就花里胡哨地乱来,是不是太也狂了点儿?思量之下,反正呆在兵部也无多少事可干,干脆,走了之。
来到山海关,游击将军赵率教听说兵部来人,忙出大营迎接,见面互通姓名,寒喧过后,袁崇焕说明来意,要他派个向导引路直接就去关外。赵率教不由得就有些惊疑,进士出身,文人个,敢来山海就已大了胆儿,这还要去关外,把这里当作逛街旅游来了?看其来人年纪也不算小,怎地就这么头脑简单?但他也只是把疑问放在了心里,思量下说道:“这也太急了点儿,您这路奔波劳顿,总得喝碗水,喘口气再说。再者说了,咱们顶头上司现在帅府,不去见上见,似乎也说不过去。不如先去见了尚书大人再作打算,你说呢?”
袁崇焕答应声说道:“好吧,正好我也没有请假,那就见上见。”
两人边走边谈,路向着经略府走来。进得城来,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不说那三步岗、五步哨的军事布置,单看那脚步匆匆,脸上没有点喜笑模样的路人,已经让人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行不多远,迎面过来队兵士,二郎担山押解着两个百姓过来。其中有个队长模样的见了赵率教,赶紧上前问候行礼。赵率教摆摆手让他们过去,不等袁崇焕发问便道:“这是抓的建州间谍。自打尚书大人来此,大牢里都快塞不下了。”
袁崇焕不由惊,发问说道:“这么多啊?”
赵率教叹了口气说道:“谁知道呢。我看间谍没有几个,倒是平头百姓的多些。”
袁崇焕时没有言语,过了会问道:“我看这拨人与你很熟,都是你的部下吧?”在得到赵率教点头答复之后,袁崇焕不解地问:“这么点事还要动用野战部队,那城内的治安军都干什么去了?”
赵率教看了眼袁崇焕说道:“也抓奸细呀。尚书大人来此以后,别的没干,就是门心思地抓捕间谍。”
袁崇焕听了有些奇怪,就开口问道:“那关外的事呢,这就不管了么?”
赵率教两手摊说道:“还有什么可管的呀,广宁失,关外尽为建州所有,能够守住关门,不让鞑子兵临北京城下,这才是最最紧要的军务。”
袁崇焕狐疑地问道:“可也没必要将心思全都放在这个上面。退步说,修整器械、训练士卒、加强城防,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做,不是比抓捕几个间谍重要得多么?”
赵率教摇头说道:“谁知道呢。不过,肃清奸细也是项重要的工作。自从抚顺失守以来,金兵哪仗不是靠了里应外合才取胜的。这次如此地大动干戈,许是接受了关外城池失守的教训吧。”
两人谈谈说说地走进经略府。兵部尚书张鹤鸣正与蒙古部落首领宰桑品茶闲谈。听说兵部来人,宰桑说声打扰便告辞出府。走出府门,正与袁、赵相遇。宰桑与赵率教相识,少不了互相寒喧问候番。经赵率教介绍,宰桑知道袁崇焕便是兵部来人,虽然貌不惊人,但有赵率教陪同,却也不敢怠慢,客客气气地打过招呼方才离去。
两人走进内堂,与尚书大人见礼。张鹤鸣并未起身,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抬眼看看袁崇焕,复顺下眼皮问道:“你就是袁崇焕?”
袁崇焕回答:“正是下官。”
张鹤鸣不做声了。待了会,抬头又问:“怎么,你要去关外巡察?”
袁崇焕点点头道:“秉告大人,现下京城谣言甚多,人心惶惶。我想实地察看番,以便澄清事实,安定人心,也为日后效命疆场做些准备。”
张鹤鸣听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看袁崇焕,眼睛朝向椅子瞅,说道:“坐吧。”待袁崇焕坐定,开口问道:“你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吧?”
袁崇焕不知他要说些什么,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张鹤鸣顾自地说道:“我是万历二十七年的。你我都是天子门生,同殿为臣,在这多事之秋,为皇上分忧那是份内之事,可如今,能够这样做的,是少之又少了。就说眼前吧,这经略熊廷弼、巡抚王化贞二人,各人都打自己的小算盘,全然不为辽东大局着想,多方掣肘,互相拆台,闹得经抚不和,以至于痛失广宁。致使朝廷关外已无寸土。误人误已,贻害国家呀。唉!”
张鹤鸣痛心地摇了摇头,过了会儿,抬头看着袁崇焕道:“勇气可嘉,勇气可嘉呀。说吧,需要我做些什么,要不要我陪你起去呀?”
袁崇焕被说得浑身有些不自在,赶紧说道:“大人言重了。此番我来辽东,主要是想看看实际情况,顺便考察下地理民情。我人骑足矣。”
张鹤鸣摇了摇头:“非也。眼下金兵刚刚退走,蒙古宰桑部驻马关外,局势混乱不堪,你人如何去得?”说着向外大声叫道:“来人!”
赵率教应声而进,张鹤鸣吩咐:“拨十名精干士兵,听候袁主事吩咐。”接着又命令赵率教:“由你亲自带队,负责保护之职,若有差池,我拿你是问!”
赵率教答应着同袁崇焕走出大堂,袁崇焕对赵率教说道:“赵将军,咱们说归说,做归做,这派兵保护的事就免了吧。”
赵率教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说兵部大人,都是些官面上的话,你还真当回事了。如今兵荒马乱的,倘若遇上土匪,几十上百人都不济事,十个人管个屁用?更别说大金辫子兵了。那是叫你自己知趣,知难而退哪。你去问问咱尚书大人,给他个千人队保驾,他敢到关外遛圈儿么?”不待袁崇焕答话,赵率教说道:“既然来了,那就不急在时,先到我那儿坐坐再说吧。”
两个人直地去了赵率教的军营。走了阵,就听得前面座军帐内吆五喝六地十分热闹。袁崇焕觉得好奇,便对赵率教说道:“里面在干什么?走,看看去。”
军帐里面几名军士正全神贯注地在打牌,两人进来,谁都没有发觉。赵率教正要开口,袁崇焕摇手止住了他。众军士依次出牌,不大的会儿,内中个面现喜色,将牌放叫道:“和了!”众人也就把牌撂掏钱算帐。其中个把牌划拉,耍赖说道:“不对,你又不是色和,咋能给你这么多?”那和牌的不让了:“哎,这可是都看见的,想不认帐不中,拿钱拿钱。”伸手就往左良玉身前铜板抓去。左良玉赶紧护住铜钱不放,那兵士抓住他的袖子拉,就听“哧”地声,半截袖子被拉了下来。这下左良玉急了,对着那个士兵当胸就是拳。那名士兵更是恼怒,反手个耳光打了过去。两人在众人惊愕中站起,拳来脚往地打斗在块。左良玉更是招招凶狠,尽往要害处招呼。赵率教大喝:“左良玉,你干什么!”众军士赶忙七手八脚地拉开,两人已弄了个鼻青脸肿。左良玉成了黑眼眶子,那名兵士鼻口出血,前胸衣襟也早卸了下来。赵率教厉声呵斥道:“自己弟兄,下手有这么狠的么?!”左良玉抗声道:“我就这件军衣,他给我撕了,叫我穿什么?”那名兵士也不服气:“你是件,我就多么,如今可好,我穿什么?”
赵率教又要厉声训斥,袁崇焕赶忙止住,上前说道:“两位暂且息怒。这样吧,破了的衣裳由我来陪。”说着掏出块碎银递给左良玉:“此事由你负责办理。不过话说回来,你俩得互相道个歉,以后还是好弟兄,并保证日后不再发生此类过错。怎样?”
左良玉接过银子,时怔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赵率教喝道:“还不谢过兵部袁大人!”左良玉听是兵部官员,翻身下跪便拜,袁崇焕赶紧扶起说道:“自家弟兄,不必客气。”另名兵士也赶紧过来,双腿跪地,向着袁崇焕磕下头去:“大人在上,今日之事,全是我张正朝的错,请大人和赵将军责罚。”袁崇焕看看赵率教说道:“责罚么,就不必了吧。赵将军,你说呢?”赵率教当即说道:“这次免了,下不为例。怎么,还不互相认错。”那兵士当即站起,向着左良玉抱拳揖:“兄弟,今日之事对不住你,为兄认错。”左良玉也是揖:“大哥,小弟鲁莽,下次不敢了。”
赵率教微点头说道:“这还差不多。何可纲哪去了?”左良玉回答:“何指挥要饷去了。”赵率教大怒:“混仗!这个时候要的什么饷?马上给我找回来。”众人正要分头去找,何可纲步闯了进来。向着赵率教见礼问道:“将军有何吩咐?”
赵率教道:“介绍下,这位是兵部来的袁崇焕袁大人,这是何可纲何指挥。”何可纲赶紧向着袁崇焕抱拳施礼,边说:“久仰久仰。”袁崇焕边还礼边打量着何可纲问道:“你就是刘铤手下勇士何可纲?”何可纲连忙说道:“不敢不敢,我哪是什么勇士,袁大人过奖了。”袁崇焕道:“我听说,当年播州平叛,你是第个冲上娄山关的。”何可纲意甚萧索地苦笑声说道:“都是往事了,提它作甚。刘大帅已经不在了。”
三个人不由得都沉默了下来,众军士也都没人说话,帐内气氛有些沉闷。过了会儿,赵率教岔开话头说道:“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先说正事。袁兵部要来辽东视察,你速拨五百军士跟随保护。”袁崇焕赶紧说道:“赵将军不必费心,我只要二随从足矣,不外乎沿途释疑答难,保护么,实在没有必要。再说张大人既已发话,也不好多派人手,你说呢?”
赵率教摇头说道:“这事不行,兵部大人来,若是有个闪失那还得了?我得确保您的安全,尚书大人的指令只得从权了。”略寻思,赵率教又说道:“这样吧,先拨五十人陪你在关内巡察,等到关外的时候再加派人手。何指挥,你去办吧。”
每晚都有更,请各位帮忙推荐,加票,收藏,谢谢!!!
;
(https://www.xdianding.cc/ddk22825/130132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