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善恶勘破难定夺 上

　　夜雨颇大，黑幕下，仿佛都是些玄冰冲击着地面。王阳明收回了看着窗外的目光，转身问道：“于禁的伤势如何了？”李旻在一旁回答道：“于禁胸口中了一剑，本来问题不大，可是他自己抽出了剑，又没有止血，如果不是于小多了个心思，恐怕他现在已经没有命在了。”“现在醒了过来吗？”“醒了，但是还是虚弱着，于小在一旁照顾。”“小小倒是越发懂事了，不错啊。李旻，你对现在赣南的战局，怎么看？”王阳明感叹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问道。

　　李旻点点头，侃侃而谈道：“南赣群匪，实力还是有的，我们只能先采取各个击破，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方案已经行不通了。眼下谢志山蓝天凤高快马三人联合，势力陡然强过我们数倍，我们只能试探着交战，找机会趁虚而入。”王阳明点点头：“我打算先采取怀柔战略，发布文书，晓之以情。也算先礼后兵了。”说着，拿起桌上的纸张交给李旻。“你先拿下去，给我那些学生，看他们连夜能赶出多少来。”李旻接了过来，继续问道：“您还有什么吩咐吗？”王阳明摇摇头：“你先去吧。我现在去看看于禁怎么样了。”

　　于禁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黑色地大雨，雨声响彻整个院子，再看看一旁守着自己的于小。叹气起来：“也不知道，婉儿怎么样了。”于小有些生气的说道：“你还想着她！她差点就要了你的命啊！”于禁摇摇头：“如果不是她看到我杀了他父亲...”突然，于禁想到了什么，喃喃道：“对啊，激怒我杀了他的好处就是，让婉儿跟我翻脸！”于小一愣：“你跟她翻脸了又能怎么样呢？”于禁摇摇头：“不知道，只是，这是我现在唯一发现的，对他有好处的事。”

　　王阳明敲了敲门，于小赶忙把门打开，将他迎了进来。“于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没有大碍了。”“那个刺杀你的人....”“就是我嫂子！”于小在一旁插嘴道。于禁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她亲眼看见我杀了她父亲。所以...”于禁把事情大略说了一遍。王阳明有些疑惑：“龙光书院？薛华？我没听说过。不过，你当时是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于禁连忙点点头：“是的，我当时还以为是被他言语给激怒了，可是我一般情况是很有自制力的。”王阳明皱了皱眉：“巫蛊之术吗？有点相似，你是说他的目的就是拆散你跟薛婉？”于禁点点头：“这是目前我唯一能猜到的答案。”“你是不是跟说过一些什么？让他认为你跟他不是一路人，所以？”这一下，于禁开始回忆起来。自己到底跟薛华说过什么？“只有他提起过，我父亲跟他有敌对关系。但是如果他是他，他怎么会被宁王拷打？能无声无息让我心神大动，这等人物，只可能是宁王的座上宾，而不是阶下囚。”于禁想了半天，还是想不通。

　　王阳明起身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沿着这条线去找。万事随心，战场的事，你就先不用管了。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于禁点点头，于小也起身相送。待他走远了，于小才跟于禁说道：“你真的还要继续管下去吗？她都对你这样了，你还...”于禁笑了笑：“管闲事的心总是有的，况且，我既然娶了她，就要对她负责到底。”

　　第二天，虚弱的于禁就下了床，和于小两人叫上了聂言，一起悄悄出了城，没有惊动其他人。这回是聂言在前面赶马车，于小和于禁在马车内。于禁躺在马车内说着：“我们先去找婉儿埋葬薛华的地方。如果他真的没死，我们再去南昌城！”于禁说道。“那要是他死了呢？”于小有些担心。“如果他是真的死了，那我这一剑就挨的不冤枉。”于禁自嘲地笑道。三人朝着丰城出发了。而王阳明这边，也开始了投放文书的行动。

　　‘本院巡抚是方，专以弭盗安民为职。莅任之始，即闻尔等积年流劫乡村，杀害良善，民之被害来告者，月无虚日。本欲即调大兵剿除尔等，随往福建督征漳寇，意待回军之日剿荡巢穴。后因漳寇即平，纪验斩获功次七千六百有余，审知当时倡恶之贼不过四五十人，党恶之徒不过四千余众，其余多系一时被胁，不觉惨然兴哀。因念尔等巢穴之内，亦岂无胁从之人。况闻尔等亦多大家子弟，其间固有识达事势，颇知义理者。自吾至此，未尝遣一人抚谕尔等，岂可遽尔兴师剪灭；是亦近于不教而杀，异日吾终有憾于心。故今特遣人告谕尔等，勿自谓兵力之强，更有兵力强者，勿自谓巢穴之险，更有巢穴险者，今皆悉已诛灭无存。尔等岂不闻见？’

　　短短数十字，却是绵里藏针，阴阳相会。开篇便讲述了詹师富的下场，等于是变相地威胁。然后又一转话题，安抚了起来。最后才是劝降之语。在将这书信抄录多篇之后，散向了这赣南地区，大大小小的山贼们手里。这信的效果也是立杆见影，没过多久，龙南的黄金巢，龙川的卢珂，带着所有的手下来投。说要重新做人，王阳明把他们留了下来，编成两只独立的部队，由卢珂暂时担任指挥官。

　　傍晚接风宴时，李旻询问道：“这几个来投的可否有诈？”王阳明一笑：“我用真心对他们，他们自然不会再起反心。”不过宴后，他还是将卢珂和黄金巢两人找来，推心置腹的说道：“你们做山贼久矣，虽然现在发自内心的要改邪归正，但还是有很多人用着老眼光看着你们。你们就要做出点成绩来，让他们知道，他们错了。”卢珂是个实在人，他也知道这是目前自己这些人的困境，于是说道：“您放心！您打谢志山那些人的时候，我定拼尽全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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