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误会

　　这里的人民本来就是生活不好，连年征战更是疲惫不堪。奢安叛乱之后，朝廷对这里是爱理不理，该给的贸易一点也没有跟上的意思。最近以来，嘉戎十八土司那边的人更是对雅州一带野心十足，小打小闹是一直不断，更加重了整个地区的衰败。

　　阿普鲁所在的部落在朝廷多次对叛军作战的战争中损失惨重，他本是部落的勇士，历次大战下来凭借自己的意识得以存活，但部落败亡的事实却让他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阿普鲁深感这样下去不行，因为朝廷是不会对自己这些小部落进行救援的。多年的征战加上自己对周边形势的领悟，让他意识到，战争中只有化整为零不断的骚扰打击小部落才能获得胜利，这一点在部落生存中也是可以应用的。更鉴于自己所熟悉的一个部落参战之后反而被朝廷军队当做叛军处置来邀功之后，他更是越发感到一种极度的不信任弥漫在这里的空气中。所以，他索性向首领请命，冒着被抛弃的风险为部落争取一线生机。

　　近半年以来，他们本着只抢货物不杀人的原则，四出抢掠那些在茶马道上行走的运往朵甘、乌斯藏方向的商队。在遇到围剿时，退入山林休养生息，将所获物资供给部落使用。

　　今天是他用汉人的话给追随的部下所讲的“落草为寇”的第六个月，但是这里的情况不算太好，甚至还有点难以应付。往常因为熟知地形的缘故，他们屡屡避过朝廷的军队打击。而这一次，阿普鲁知道自己惹上了大事情。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平时自己这些人是只抢劫那些可使用物品的，并且一定是自己部落用得上的，不会再往外面卖出。因为大家都知道像这样的部落地区是不可能有这些东西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阿普鲁从来不去动那些运输像茶叶这样的商队。但是近段时间，道路上的商队越来越少，估计是避开了这里道路的缘故。他约束自己的部下，准备换个地方接着开张，但万万没想到，一个部下竟然私自带人劫掠了偶然过路的茶叶商队。更没想到的是，这批商队中竟然有嘉戎十八土司的人在内！

　　好在双方没有动武，也没有伤亡。不过，阿普鲁十分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边的人正愁着没机会打击亲近朝廷的部落，现在的情形怎么会不大肆利用。正因为如此，阿普鲁带着部下四处转移，避免与他们交锋，更不敢表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今天是因为抢劫了一批运往嘉戎十八土司那边的茶叶而遭到报复性攻击的第三天。一个部下发现了慕凌和张弦柊的踪迹，并报告了上来。

　　阿普鲁判断是先行的斥候，来寻找自己的下落。因为现在转移会引起更大的注意，所以他决定先发制人，控制他们。

　　被打昏的张弦柊是一点想法也没有，就算他有，也表达不出来。跑的飞快的慕凌想起来自己这位搭档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情形。她表示很着急，但也明白现在去表明身份更重要。

　　阿普鲁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他看到了冲过来的慕凌，几乎就在那一刹那，他就准备招呼部下干掉这个陌生人了，尽管她是个女人，并且有着和自己一样的肤色、衣着。

　　然后他听到了很熟悉的声音，那声音他记得，因为不久之前的战争里，这声音的父亲在他身边战死了。

　　慕凌怎么着也没想到这个抢劫自己的人竟会是这个平日里很熟悉的临近部落的叔叔，或许是多日不见的原因，一时间她并未认出阿普鲁来。俗话说，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慕凌原本还想着怎样交涉为好，这下子倒好办的多了。

　　且不提两眼泪汪汪的两个老乡，先来说一说昏迷的张弦柊。

　　要说这一闷棍还是什么的打的也是真狠，张弦柊苏醒后竟然一点也记不起当时的情况了。慕凌和阿普鲁聊天的工夫，一帮手下簇拥着两位到了暂时避险的地方。

　　这是一处天然的山洞，巧妙的是它联通了山的两边，慕凌见到后是惊叹不已。阿普鲁招呼手下送上茶点，虽然落草为寇，但是他们的生活还是很可以的，甚至比部落的生活还要好，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参加抢劫的原因。

　　昏迷的张弦柊被草草的安放在一处铺着毯子的地面上，因为不省人事，所以连招待的茶都省了。

　　时间过得不算太久，也就是半日功夫。在没有被人喷水逼供的情况下，张弦柊悠悠的醒了过来。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是不是还活着，睁开眼：这是哪里？天堂，还是地狱？！

　　他眼睛转了转，四周是一片冰凉的石壁，阴森森的凉气逼人。“妈蛋！该不会是挂了吧！”他心想。“不对啊，这怎么会有毯子？！靠！这谁！”一瞬间他心里冒出很多的疑问。“不过头好疼啊，看来我还活着。”一会儿之后，张弦柊意识到了自己的头疼问题：死人怎么会疼？看来还活着，谢天谢地！

　　他全然无视了周围的人来人往，只顾着自己想自己的事情。而周围的人也没顾得上看这个半死不活的人，他们正忙着准备招待的菜肴。被严格控制的烟火只是一点点的排出山洞，看起来就和晨雾的踪迹一样。

　　大山是死一般的寂静。

　　慕凌、阿普鲁两人叙了叙旧，谈到战死的故人，阿普鲁是唏嘘不已，慕凌更是眼眶都红了。两人说到了当下的情况，慕凌也了解了事情的大概缘由，她对阿普鲁的行事方式也是赞同的。这几年的战乱让大家这些小部落的心变化很大，他们本来依附于朝廷生存，可是到最后却落到如此的下场，可谓心寒之极。慢慢的，阿普鲁谈到了躺着的张弦柊。慕凌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搭档还是一副狼狈的模样。

　　“喂！你死了没有啊？！”慕凌拍了拍张弦柊的头。

　　仿佛被蝎子蛰了一下，张弦柊立马就蹦了起来：“疼...疼...疼！搞什么啊！”忽然，他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和她身后的人。

　　“那个...慕凌，这些人怎么和你在一起？”张弦柊问。

　　“大人，可以请尊贵的客人用餐了！”旁边忽然走来一个侍从模样的人，打断慕凌将要开口说的话。

　　他用的是张弦柊听不懂的语言，张弦柊看向慕凌，只见她对着身后的人点点头，又转过来对自己说：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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