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寻路

　　今天距离梃击案的发生已经过了七天时间，现在是万历四十三年五月十一。告别了仍坚守在岗位上的严七老赵和宋二虎以及新鲜出炉的小徒弟方宇之后，张弦柊再送二虎炽热的目光下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成都府雄伟的城池，折向往西南方而去，那里聚集着很多的少数民族，包括能带来好运的所谓“宝藏”。

　　慕凌显得很兴奋，一路上不停地冒出一句又一句的张弦柊听不懂的语言。说到底，这个看起来像个大姐一样的女子还是个孩子，尽管张弦柊自己现在也还未成年。

　　不过两人都未曾询问过对方的年纪，从面容上看起来大家都是同龄人，因此也就多了一点合拍的意思。

　　几个人相处久了，对彼此的性格也有点了解。拿慕凌来说，从小的娇惯和父辈兄长的维护，让她生活无忧，而等到家破人亡，心中的那份野性又被渐渐唤醒，祖宗的好战遗传也体现出来，所以当发现方宇被欺负时，她第一时间就挺身而出搭救，也因此收获了这个“小弟弟”，算是人生中的第一次独立。

　　而张弦柊，扪心自问，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之前他喜欢自己打拼，可是又不得不依赖别人包括家庭。他热爱父母去又想远离，渴望勇敢却又有点懦弱。现在他生于此，更加迷茫不已。身份之谜和时代巨变都让他想得很多，是平凡还是辉煌，路在何方，未曾有答案。

　　朝廷内部的风波还在继续，路上的人儿也在不停的行走。

　　从成都府城到天全地界，约有五六天左右路程。

　　天全六番所属，皆是少数民族聚集区。民风剽悍尚武，加之山路崎岖狭窄，河流纵横，商贾多有不测发生，因此这里的对外交通和经济交流十分不便。这也造就了这里的人民天生能吃苦的特性，体现在慕凌身上就尤为明显。

　　张弦柊一直以为自己身体算是好的，从延安府一路走来也未曾叫喊过苦和累，严家湾差点被老虎干掉还是保持了淡定而不落得后遗症。无论是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自己都应该是同龄人中数一数二的，要是让待在家里的李子孝和王家恒、郑维扬他们过来试一试的话，估计非哭爹喊娘不可！

　　话说回来，也不知家中的父母怎么样了？

　　张弦柊望着前面健步如飞的俏丽身影，怔怔的想到。

　　陕西承宣布政使司，延安府。

　　“林兄，这朝中最近颇不安定，连边镇之地的军心都已然受影响了！”发出声音的是一个小吏模样的中年男人，他身处一个装潢典雅的茶肆中，不慌不忙的品着手中氤氲着热气的茶水说道。

　　“这倒是，听说太子那边出了点事情，似乎圣上正召集大臣们解决此事呢？史兄身处府衙，应当更明了才对啊！怎么平白发此感慨呢？！”接话人赫然是塾师林国熙，多日不见更显得清瘦不已，此时正同要好的同门聊些散言碎语。

　　二人所在的茶肆不是别人所开，而是那尼哈最近所经营的又一个产业。

　　话说自从借助张弦柊的玉米小小的赚了一笔钱之后，兰桂坊的声名随着同官府、酒楼签订的一些列合作协议而大涨。随后的日子里，凭借那些零碎的收益，尼哈充分发挥了自己商人的天赋，硬生生的拓展了多处产业，不仅使利润翻翻，更是成为了新生代的小商人代表。

　　这不，本着吃水不忘打井人的思想，尼哈在城里买了处院落，安置了张弦柊的父母亲，顺便自己也住了下来，算是正式办理了延安府户口。

　　他自然认得林国熙，所以也经常性的会免费尽心招待偶尔来城里讨论学术的这位合伙人的老师。

　　久而久之，这里成为了林国熙和同门蹭饭吃的好地方。

　　张快和妻子住在两进的的院落里，还有了一个丫鬟服侍，反倒显得很不习惯，整天介的东看看西看看，闲得发慌。他们也会想起出门在外的儿子，偶尔也会后悔为什么就轻易地放儿子出远门了。不过还是张快看得开，不知道是读过点书缘故还是军人的性格使然，他总觉得儿子应该有这么一个磨难。

　　远在大山里的张弦柊自然不会想到家里已经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去取到那份慕凌口中的宝物。眼看着这个柔弱的女子都能飞一样的赶路，自己当然不应该落后，因此脚下也不免加快了很多。

　　一天过后，比赛着赶路的两位“好汉”终于决定歇息一下了。他们走的方向是成都府的偏西南地区，一天下来两人都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根据慕凌的记忆和张弦柊大致看书问路得来的印象，他们隐约感觉到应该没有走错，于是很安心的就地扎营，度过野外的第一个夜晚。

　　时间已是初夏时节。

　　山里的夜晚带着凉意，反倒没了那份燥热，让人从心底安静下来。

　　慕凌收拾了随身的包裹，掏出所带的干粮：一张干巴巴的饼、一皮囊水，就着火折子引燃的篝火边烤边吃边喝。

　　张弦柊亦然。只不过他多了一份心思，不仅仅带了难以下咽的饼，同时也偷偷的买了一些腊肉作为佐餐的佳肴。他一边掏着食物一边观察附近的情况：

　　这里的山线条硬朗但是山势较为低矮，远远到不到类似于直上青天的地步。这也让二人能充分的观赏夜晚的景致，耳畔是鸟儿若有若无的叫声、昆虫浅浅的低吟声、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配以篝火的偶尔噼啪，让人沉醉不已。如果不是晚上有露水，张弦柊倒乐意露天睡觉。

　　“喂！”慕凌突然开口了。

　　“什么？！”张弦柊停住了掏食物的手，一脸疑惑的问。

　　“你就不打算把你的腊肉分给我点吗？”慕凌一脸可怜的说道：“要知道到了那边之后你还是要靠我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啊！”

　　“那个......”张弦柊搔搔头：“本来就是要给你的啊，我哪能独吞呢？呵呵......”他心里想，“还不是为了救人才来的！”

　　“我看了一下，一会我们吃完饭后就在那边的岩石下面休息一下吧，晚上山里的露水大，着凉了可不好。对了，有没有被一条毯子之类的？我记得师傅留了一条给我们...额，给你的！”他继续说道。手里的食物也是毫不迟疑的就递了过去。

　　慕凌接过腊肉，低声应道：“就依你说的。”

　　篝火映照着两人的脸，闪闪烁烁的烘烤着一散发出香味的肉块和饼。简易的晚餐加夜宵之后，是无尽的长夜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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