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连彩云横压宗师之下
第219章 连彩云横压宗师之下
天南盛会的举办地点,就位于襄阳王府前方,那片极为开阔的青石广场之上。
展昭三人脚程很快,去的也早,但此时的广场外围,已然被闻讯而来的襄阳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小贩们穿梭其间,叫卖著月饼、桂花糕和各式瓜果;
孩童们骑在父亲的肩头,兴奋地指著前方;
更有许多百姓扶老携幼,只为亲眼一睹这难得的中秋庆典,见一见那位向来喜欢与民同乐的贤王。
「这么多人————这么多人————」
程墨寒易容面具下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其实心里清楚,恶人谷大举出动,不可能不伤及百姓,但还是下意识地认为,天南盛会周围是江湖人士居多。
可此时目睹的情形,让他彻底没了侥幸之心,众恶人一旦出现,这些慕名而来的百姓首当其冲,到时候恐怕要成为人间炼狱。
自己岂非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幸好我被虞圣女和这位展少侠救出来了————」
「必须阻止恶人谷!」
且不说程墨寒的庆幸与决意,此时众人心中的「贤王」赵爵还未出面,王府那巍峨的朱门早早洞开。
门前特意架起了一座丈许高的宽阔擂台,以红绸装饰,在秋日初升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擂台两侧,旌旗招展,按地域方位设下了三四十片席位。
此刻同样坐了不少从荆楚、巴蜀、江南乃至更远的北方之地赶来的武林门派代表。
人声鼎沸,刀剑映日。
各色劲装异服的江湖客汇聚一堂,确是一派多年未见的武林盛况。
作为地主的襄阳帮派,自然担负起了招待之责。
大悲禅寺的僧人合十迎客,僧袍整洁,慈眉善目。
檀溪马帮的壮汉身著皮袄,声音洪亮,专门替远道而来的江湖客牵马安顿。
陌刀帮的弟子则一水儿的劲装,身姿挺拔,立于要道,眼神热切地扫视著江湖人,尤其关注对方的兵刃。
相比起来,青竹帮最是八面玲珑,交游广阔。
尤其是长老程松带著女儿程玲、外甥女杨棠和弟子柳寒川,在席间穿梭忙碌,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与相熟的友人寒暄。
只是他的眼底,偶尔还是会掠过一丝遗憾,低声叹道:「可惜云栖山庄的凌波仙子未能大驾,不然我天南武林还要增色啊————」
「喊!」
女儿程玲撇了撇嘴,不过值此节庆关头,她也不敢说怪话,只是目光频频,寻找那道俊朗无双的身影。
展昭就在离她不远处,但无论是程玲还是周围人的视线,都从那张出众的脸庞上扫过,丝毫不作停留。
而程墨寒看到三帮两派的人员,眼睛却是血红起来,落在程松身上尤其如此:「这老狗!就是因为他!就是因为他!」
展昭趁机传音,询问细节:「当晚三槐巷的也有这位青竹帮长老?」
「没有,但我最后会蒙受不白之冤,连隆中剑庐的灭门都算在我的头上,这青竹帮的老狗出力不小!」
程墨寒咬牙切齿地看著程松:「此人与我祖辈还是一家,后来才迁到襄阳居住,称得上远亲。」
「我和云岫初至襄阳后,他便来拜访,带我们四处求药,我们夫妇当时还颇为承情————」
「万万没想到这老狗竟然心怀鬼胎,隆中剑庐和长生丹」的事情,就是他告诉我们的!」
展昭继续问:「那你又为什么相信,「长生丹」能治好尊夫人的水土不服之症呢?」
巫云的病症其实就是一种水土不服,修炼五灵心经的五仙教徒,最适合待的地方就是苗疆,一旦出了那片区域,就容易行功岔气,身体日益变差。
解决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回到苗疆,慢慢调养身体,总归能好的。
但这般回去后,又要轮到丈夫程墨寒和儿子程若水经历瘴毒之困,巫云不希望自己病好了,转而家人生病,因此渴求找到医家圣手,从根本处解决。
「程松告诉我,这枚丹药是杏林会交予隆中剑庐保管的!」
程墨寒解释道:「我们之所以来襄阳,就是听说小医圣」商素问在荆襄之地行医,我妻子与其师门有旧,特来寻她,可惜我们赶到时,这位「小医圣」已经离开了————」
展昭道:「为何不追?」
程墨寒叹息:「追不上的。」
「杏林会中医圣一脉向来居无定所,正是因为他们医术太过高明,常有高门权贵、地方豪强想将他们拘在身边,专为己用,连皇家都曾派人寻过。」
「所以医圣传人素来隐姓埋名,暗中行医,我们能知道小医圣」正在荆襄一带走动,也是通过杏林会内部之人才得的消息,并非她张扬行事————」
「可等我们赶到她隐姓埋名的医馆时,人已经离开了,无处可追。」
展昭大致明白了,先前白晓风一行人出发寻医时,言语间也曾流露过类似的艰难与不确定,原来是这么回事。
程墨寒声音低沉,继续道:「后来我们又打听到,附近山谷里隐居著一位高人,便寻了过去,可惜那位高人也没有见我们。」
「我已心灰意冷,本想带著云岫和若水,直接乘船入蜀,从蜀地转道去滇南了。」
「可就在此时,程松告诉我,隆中剑庐得了一枚杏林会所赠的长生丹」,说是专治疑难杂症,丹到病除,可保平安。」
「我虽半信半疑,但终究存了一丝念想,便登门拜访。」
「本想著若隆中剑庐暂不需用到此丹,我愿以重金相谢,先为云岫求药,待她病愈,我们夫妇再去杏林会,求取一枚相同的丹药,归还给剑庐。」
「这本只是尝试,成与不成,我都认了。毕竟宝药珍贵,对方不信我们会归还,也是人之常情。」
「可程松却故作热心,几次三番替我传话,结果对方态度越来越差,最后竟辱骂云岫是五毒妖女」,我一气之下,便与他们动了手。」
展昭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恐怕是程松在中间故意传错了话」
「他对隆中剑庐说,你们是以五仙教的身份要挟,不给丹药便要下毒害人;」
「转过头来,又对你们说,隆中剑庐瞧不起尊夫人的出身,这般一来一回,冲突自然就起来了。」
程墨寒悲愤地道:「我后来也想到了,是程松在中间捣鬼,只是我实在不明白,我与他还是远亲,又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害我夫妇!为何啊!!」
展昭心中道:「为了在不得罪清静法王的前提下,试出「长生丹」的药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觉得不太对劲。
这般试探,难道青竹帮等其余几派,就不怕诸葛明见势不妙,直接把「长生丹」服下么?
要知道「长生丹」不是「杀生戒」,「杀生戒」是佛兵,又是佛门至宝,总不能别人要偷就直接毁了。
但「长生丹」既是丹药,一旦察觉到别人凯觎,诸葛明完全可以提前服用,一了百了。
那样其他各派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一场了么?
总觉得这里面还缺了什么————
展昭和程墨寒在传音交流的时候,虞灵儿同样在其遮蔽之下,不担心暴露,偷偷打量著主台邻座。
潇湘阁的席位设在最前排,紧邻主台。
作为东道主之一,阁主晏清商今日身著一袭庄重的深色长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正襟危坐。
她面容保持著惯有的雍容端庄,作为最先登场的宗师前辈,武林巨擘,各门各派的领头者纷纷上前,或面露崇敬地问好,或小心翼翼地引荐后辈。
晏清商也频频颔首致意,一副慈祥老妇人的模样。
然而若是极为相熟之人,便能发现这位「天音阁主」的眼神不似往日那般沉静通透,反倒隐隐带著一丝极力压抑的惊疑与恍惚。
就在昨晚,她运功时突然感到体内有莫名滞涩,细细自查,竟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中了一种诡异莫测的剧毒。
虽然小王爷赵允烽原定进犯阴阳谷的计划后来没了音讯,而她也在楚辞袖点醒后,将门派中潜藏的内奸清理干净,但这份隐忧并未消退。
经反复排查,她终于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一个最为大胆、也最令她心惊的可能襄阳王赵爵!
难道这位野心勃勃的王爷当真如此霸道,只因她之前稍稍拒绝了那位小王爷提议,就下了蛊毒,要控制她这位宗师?
关键是这等行为如此不智,是不是代表襄阳王造反在即,且要不顾一切地拖潇湘阁下水?
那是潇湘阁主万万不愿意看到的。
于是乎,此刻置身于这喧闹的盛会,那份被刻意勾起的疑惧,也如阴云般悄然弥漫开来,让晏清商对于每一道落来的视线,都多了几分审视与警惕。
「楚妹妹做的不错————
虞灵儿很清楚,自己给楚辞袖的药已经派上用场了。
那其实不是毒药,恰恰是对宗师造不成任何伤害,却又难以清除,反而能令其疑神疑鬼。
潇湘阁作为半个东道主,能让襄阳王府自断一臂,在关键时刻也能派上大用场。
「出来了!」
「王爷出来了!!」
没有等待太久,随著百姓浪潮般的欢呼声,襄阳王赵爵携王妃韦氏、小王爷赵允烽等人从王府走出,缓步登上高台。
赵爵一身云锦蟒袍,头戴赤金冠,身形挺拔,气度雍容。
他方正的脸上带著温润如玉的笑意,目光慈和地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仿佛在看自己的子民,不时抬起手臂,向四方百姓亲切的挥手致意。
阳光落在他明显红润的面颊上,更衬得那笑意真诚而宽厚。
在他身侧,王妃韦氏仪态端庄,同样频频含笑颔首,小王爷赵允烽也举止得体,颇有几分乃父之风。
而与王府众人一同登台的,还有早已受邀入府的襄阳知府钱喻。
他身著绯色官服,头戴乌纱,面上带著矜持而不失亲切的微笑,频频向台下拱手,既显官仪,又不失亲和。
最不引人注目的,则是立于钱知府身侧那位面色默黑,神情肃穆的官员,襄阳通判包拯。
这位站在那里,就像一尊墨色的山岩,沉默而坚定,锐利的视线扫视著全场。
从欢呼的百姓到肃立的衙役,从高悬的彩旗到远处隐约的街巷,仿佛穿透了这场盛会的喧闹表象,无声地审视著其下的每一处细节,每一缕暗流。
程墨寒的目光被吸引,他本是读书人出身,此时马上感到这位的不同,不禁评价道:「这位相公,不知是何来历?与别的襄阳官员大不一样啊————」
展昭则引导他看向另外两人:「襄阳王身后站著的那个藏僧,你看到了么?」
程墨寒移开视线,看向藏僧,微微点头。
展昭道:「此人是襄阳王的护卫苦心头陀,那晚屠杀三槐巷的两名凶手里面,有这个人么?」
程墨寒难以确定:「从体态来看没有,但当时两个凶手蒙著面,若有缩骨功的话————」
既然蒙面,再用缩骨功改变体型的可能并不大,毕竟替罪羔羊已经有了,百口莫辩之下,不会有人愿意相信你的话。」
展昭正是基于这点分析,才让程墨寒辨认:「你再看看襄阳王妃身后,那个体态宽胖,白面无须之人,此人是襄阳王府总管阎无赦,三槐巷的幸存者秀珠就是被他安排进王府的。」
「三槐巷还有幸存者?那她能否————」
程墨寒震惊,先是下意识地想到对方能否证明自己的清白,但看著那个受百姓拥护的赵爵,也明白这等渺小的发声,只会让人认为是对襄阳王的污蔑。
冷静下来后,程墨寒仔细打量著阎无赦,再缓缓摇头:「这个就更不是了,此人与凶手的体态相差太大,缩骨类的功法恐怕都做不到那样的变化————」
不是苦心头陀,也不是阎无赦么?」
展昭微微凝眉。
三槐巷血案这种程度的案件,即便是襄阳王赵爵,也承受不起暴露后带来的后果,哪怕苦心头陀作为贴身侍卫不可轻动,阎无赦这位王府大总管也该出动的。
现在却对不上。
或许阎无赦当晚在场,只是谨慎地位于暗处,程墨寒没有发现?
但程墨寒有言,那个身材高大的凶手武功强到不可思议,绝对是宗师境的存在。
三帮两派是没有宗师的,潇湘阁没有参与,襄阳王麾下莫非还有第三位隐藏宗师?
不应该。
赵爵此人极度自私,去阴阳谷时,把身边的班底都带走了,王府都没留下什么像样的守卫力量。
如果还有第三位隐藏宗师,在对付清静法王和小贞的时候肯定拿出来了,绝不会藏著掖著。
阎无赦之前交代时,也说过,襄阳王最后的也是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底牌,就是青城派了。
就在展昭思索之际,从四方赶来的各大门派已经齐齐入场。
与此同时,高台前方的空地上,锣鼓喧天,开始了专为百姓准备的杂耍与戏曲表演。
喷火的艺人、叠罗汉的杂技、踩著高晓唱戏的伶人,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襄阳王赵爵端坐主位,面带微笑,不时颔首,俨然一派与民同乐、心系百姓的风范。
贤。
待这阵专为市井百姓准备的节庆表演告一段落,气氛微转,真正属于武林人士的时间,方才开始。
作为东道主之一,又是此地唯一的宗师前辈,「天音阁主」晏清商本是最合适的开场致辞人选。
然而这位阁主却以身体微恙、不宜多言为由,在众人讶然的注视下,温言推辞了。
几番谦让后,由大悲禅寺的住持宏真法师缓步登台。
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僧身披袈裟,手持锡杖,立于台上,声若洪钟,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武林人士耳中:「今日中秋佳节,诸位武林同道齐聚襄阳,实乃盛事!」
「我天南武林,地灵人杰,各门各派虽有地域之分,技艺之别,然向来同气连枝,共守一方安宁!」
「江湖风波虽恶,然我辈武人,当以武止戈,以德服人,方为正道!」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台下诸多年轻面孔,语气中充满期许:「武林传承,贵在薪火相继,老一辈的声威,终需由新一代的英杰来承接!来光大!
「」
「此次天南盛会,正为让我等见识天下少年英雄的风采!」
「老衲以为,较艺切磋,胜负固然重要,但更紧要的,是让年轻一辈在较量中砥砺武艺,印证所学,结识同道!」
「谁能于今日盛会中脱颖而出,谁便是未来引领我天南武林风气,维系各方和睦的魁首之选!」
宏真法师此言一出,台下各派年轻弟子顿时精神一振,眼中燃起跃跃欲试的光芒。
老一辈人物则纷纷颔首,深以为然。
高台两侧的气氛,变得灼热起来。
所有人都认为,此番天南魁首,肯定是在天南四绝中产生。
毕竟四十岁以下的年轻武者,正是以这四位宗师为首。
但值此盛会,也有旁人崭露头角的机会。
比如此时天南四绝尚未出场之前,高台不可能空著,正是各派年轻武者登台献技,切磋交流,扬名立万的最佳时机。
由此宏真法师退到一旁后,大悲禅寺的僧人明焰登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不才,愿意抛砖引玉。
众人纷纷抚掌,更有的高声叫好起来。
程松侧目,对著身后的弟子柳寒川道:「寒川,你登台吧!」
「师父,弟子想等一等!」
柳寒川面色微变,低声道。
现在登台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能露个脸,毕竟此时刚刚开场,大伙儿目光熠熠,首个登台的印象最为深刻。
坏处也不用说,现在登台不可能坚持多久,恐怕打不了几场就会被刷下来。
程松此言,不就是不相信自己的武功,只想著早早登场,混个眼熟么?
柳寒川可不觉得如此,他近来功力颇有进境,自忖与江湖上一流高手也能稍作周旋,年轻一辈里面亦是佼佼者,岂可沦为炮灰?
程松皱起眉头,正要低声训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两道夺目的女子身影,自人群外翩然而至。
一位正是他之前见过的凌波仙子弟子连彩云。
她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外罩一袭云霞流彩的罗衣,明眸皓齿,灵秀绝伦,顾盼间神采飞扬。
另一位则身著鹅黄色宫装长裙,云鬓高挽,斜插一支碧玉簪,面容清艳如雪,眉宇间自带一股高不可攀的贵气。
两人手挽著手,宛如一对亲密无间的好姐妹,一路说笑著来到广场边缘。
恰在此时,那贵气女子眼波流转,凑到连彩云耳边低语了一句。
连彩云闻言,似乎看向另一个地方,片刻后轻轻颔首,随即身形一晃,如一片彩云般飘然掠向高台。
待得轻灵落地,立于明焰对面,她俏生生地抱了抱拳:「云栖山庄弟子,连彩云,请大师赐教!」
大悲禅寺明焰双手合十:「原来是连檀越,未想能领教昔日心剑客的绝学,正是小僧之幸!」
双方之前在隆中剑庐有过一面之缘,彼时明焰还带著僧众去收殓师弟明风的尸体,此刻再见,心境已大不相同。
明焰还认为这位只是一个出身好的宗师弟子,连彩云则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是摩尼教徒,心底厌恶,不欲多言,只是道了一个字:「请!」
「请!」
明焰也郑重起来。
对方的年龄太小了,不过十六七岁,比自己少了十年修行,却有名师指点,传承了绝世剑法。
反观自己,虽也得师父传授了光明五法之一的《明尊圣焰破魔诀》,此刻却绝不能当众展示,只能以寻常的大悲禅寺武功应对。
所以明焰心知,在必须藏拙的情况下,绝非对方敌手。
但面对天下各派,也不能败得太难看,至少要撑个三四十招,保全寺院颜面。
「你的心太乱了。」
恰在此时,连彩云开口,声音清脆。
明焰一怔,尚未反应过来,眼前剑光已起。
没有繁复的起手式,没有蓄势待发的征兆,连彩云只是简简单单地递出一剑,仿佛春风拂面,润物细无声。
「唔!」
明焰只觉心头莫名一松,平日里的紧张、焦虑、还有那深藏的身份秘密所带来的重压,竟在此刻被一股柔和的欢愉之意悄然化去。
他握紧禅杖的手微微一松,思绪有了瞬间的停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对方身形好似缩地成寸般,倏忽已至面前。
明月在的剑锋轻轻一点,正中禅杖中段。
「铛!」
一声清越的交击。
明焰只觉一股柔韧却沛然难御的力道自杖身传来,虎口一麻,禅杖不由自主地向旁荡开,胸前空门大露。
连彩云的剑尖,已停在他喉前三寸。
「承让了。」
少女收剑后退,衣袂飘飘,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台下一片哗然。
当连彩云自报家门时,各门各派都有骚动,目露期待。
毕竟「锺馗图」的余波还未彻底消散,对于云栖山庄女宗师顾凌霜也多有讨论。
无论是其「心剑客」顾梦来之女的身份,还是接下来是否愿意开山门收弟子,都是江湖同道关注的事情。
现在云栖山庄弟子露面,岂不是天赐良机,正好看看「凌波仙子」的弟子有何惊人造诣?
只是这位弟子的年纪是不是太小了些?
如此年纪,行走江湖,登上高台也确实是抛砖引玉,即便败了似乎也————
啊?
赢了?
明焰在大悲禅寺年轻一代里也算好手,竟连一招都没接下?
「这!」
宏真法师的脸色也不禁难看了一瞬,对方也未免太不给大悲禅寺面子,你就算能赢,也至少多过几招吧?
「年纪小也不能不懂事吧?」
襄阳本地帮派的弟子亦有同感。
陌刀帮中跃出一人,手持一柄厚背宽刃的陌刀,拱手行礼:「陌刀帮,陈闯!请连姑娘指点!」
连彩云手持明月在斜指地面,衣袂随风轻扬,仿佛仙子临尘:「请!」
陈闯大喝一声,陌刀抡起,带起沉闷的风啸,一招「力劈华山」当头斩落。
他知对方剑法精妙,便想以力破巧,更仗著陌刀沉重,欲逞兵器之利。
哪怕最终不能取胜,至少让对方狼狈几分,莫要小觑襄阳本地的威势。
然而连彩云不闪不避,直到刀锋将至头顶,手中明月在才倏然上挑。
剑锋与刀锋相触。
没有金铁交击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嚓」。
陈闯只觉得手上一轻,那柄精铁打造的陌刀,竟从中间断为两截。
前半截刀身哐当落地,后半截还握在他手中,断口处光滑如镜。
他呆立原地,看著手中的断刀,再看向连彩云手中那柄光华内敛,似有月晕流转的长剑,面色惨白:「好神兵!好神兵!」
「嗯?」
宏真法师的脸色却不由地郑重起来。
这不仅仅是神兵之利,更是力道与运劲。
这少女年纪轻轻,功力居然相当不俗。
心剑客的传承真就如此了得?
还是那位凌波仙子擅于传授弟子,能教出这等英杰来?
那边陈闯失魂落魄地跃下台去,连断刀都忘了捡。
这边连彩云还剑入鞘,立于台中,目光清澈地扫过,依旧是两个字:「承让。」
「我来!」
武林中人都是不服气的,尤其是这等场合,第三位武者很快跃上高台。
很快是第四位————
「父王!父王!就是这个女子!」
就在台上交锋不断之际,赵充烽突然变了色。
他原本只是被连彩云的美貌吸引,这般动人的少女可不多见,足以与那位烟雨阁主楚辞袖一较高下。
可仔细辨认后,他猛地凑到襄阳王耳边:「之前打探那边消息的,应该就是这个女子!」
三槐巷附近的酒铺掌柜,就是他们安插的眼线,不久前曾示警,说有一男一女两个外地人,打探三槐巷血案的情况,相貌气度极其不凡,疑似京城而来。
可惜当时襄阳王去了阴阳谷疗伤,应对就慢了些,等到他们再派人到金鳞阁时,那两人已退房离开。
恰恰就在同一时期,王府内的秀珠被救走,连带著金丸也失窃。
毫无疑问,这两人有重大嫌疑。
现在金丸与秀珠有失而复得的可能,赵允烽赶忙表态:「父王,等到盛会过后,孩儿定派出高手,将此人拿下!」
「好胆!好胆!居然不跑?」
赵爵也又惊又喜。
他本来以为对方偷了金丸,带走秀珠,肯定远遁了,说不定都已经回到京师皇城,那确实没机会夺下。
没想到还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天南盛会,顿时冷冷地道:「何必等到盛会过后,待会儿乱起来,就直接拿下!」
赵允烽怔了怔:「乱起来?」
赵爵淡淡地道:「不必慌张,也不必多问,你跟在本王身后便是。」
赵允烽知道这位父王肯定有计划,却连自己都瞒著,好奇之余又看了看广场周围拥堵的百姓,下意识地道:「这么多人,若是真的乱了,恐怕要见血————」
赵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残酷之色:「今日若不见血,岂能让满城百姓知道,有本王的庇护是多么难得?他们该好好感谢本王的大恩大德!」
赵允烽募然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不敢再问了。
赵爵则沉浸在自己宏大的计划中,天南盛会只是一个开始,由此会掀起一场浩大的声势。
今夜襄阳城不宵禁,重头戏都在夜间,他再与民同乐,也不可能一整个白天都端坐在这里,很快便借著如厕,和王妃韦氏一起转向王府,让小王爷赵允烽看著场子。
待得在府内休息够了,用了丰盛的午膳,感到康复的身体又能大快朵颐,赵爵心情愉快至极,这才重新朝著盛会广场走去。
「承让!」
来到高台后方,一道清脆动听的声音落入耳中,莫名的耳熟。
待得转过台前,看向那道神采飞扬的倩影,这位襄阳王终于愣住:「怎么台上的还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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