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的访问
办事处,两周时间过去,哪怕在我丰厚的奖励之下,同妻的案子依旧没有起色。大家摇摇头说:“这事情真是奇怪,话说这两周的时间他们说也说了,劝也劝了,丈夫什么都不听进去。昨天还硬是把几个同事赶了出来,这事他们看估计悬了,大家真是想把钱赚到手里,却怎样都赚不到,无奈呀。”阵阵的议论里,同妻的案子再次陷入僵局。
两天后,我带着小何亲自的去拜访女人,算我运气好,女人的丈夫外出了,我顺利的被人接进屋子。女人很客气,知道我是办事处主任,亲自的过来做调查,心里很是感谢,不断的对我说着谢谢。我坐下来,细细的打量着这所八十平的屋子,也说不上多豪华,可房间里整洁的一切,让人一进去就能感觉到,房子主人对这所房子的爱,对这个家庭的爱。
一会后,女人分别给我和小何泡了杯茶,她淡淡的说:“自己家里也没有什么好茶叶,这不这茶叶还是上次过年时,某个和丈夫做生意的大老板,为了感激丈夫一年里与他的合作特别送的。听说是进口货,她自己一直没有舍得喝,今天算遇到贵人了,贵人自然要配好茶,想必这茶应该入得了我的口。”我笑笑,淡淡的把眼前并不细腻的茶轻轻的喝了一口。女人无意的点点头。
客厅里,女人安心的坐在我的对面,说了一会话,从柜子里拿出和丈夫的结婚照与我们分享。女人甜蜜的说起,与丈夫的相遇。那时候女人的父亲刚刚去世,瞬间家里没有了精神的支柱,她觉得天都塌了,完全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从此她只能带着母亲艰苦的生活?还是她最好现在就找个男人嫁了,用自己的下半辈子去换一个新的明天?但就算这样,这一时间让她去哪里找一个象样的男人,既愿意娶她,还愿意供养她年迈的母亲?
女人很痛苦,后来每天麻木的生活,眼里看不到任何希望。那天丈夫的出现,用他的温情深深的打动女人,让她知道这世上就算她没了父亲,依旧的会有人对她好。过去,丈夫只是个住在女人家对面楼,两人见面远远点头的邻居。但那一刻,女人家里的悲剧传到丈夫耳朵里,他放下手里的工作,赶了过来,每天的安慰女人,每天的给女人做饭。
什么是人和人之间最真实的感情?是在你最需要人关心的时候,突然有人无条件的给你一个肩膀,告诉你你可以在上面尽情的哭泣,无论怎样他都不会离开。女人沉迷了,深深的沉醉在丈夫给予的温情里。他们快速的相爱,相处了两个月后匆忙的结婚。
后来八年他们的感情都很好,但八年后女人没有想到,一直稳固的婚姻突然的出现变故,让她变成今天落魄的模样。女人说完眼里又涌出泪水,一颗颗晶莹的泪水慢慢的从眼睛里滑落。我拍拍女人的肩,安慰她说生活总有风雨,但风雨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客厅里,我和女人说了会话,女人的丈夫回来了,他站在我的面前看看我,又自顾自的回到房间。等他出来时,换了件衣服自然的坐到沙发上看电视。我看着他,烦躁的用遥控器翻看节目单,我能深深的感觉到,他内心强烈的不安和躁动。妻子走过去,拍拍丈夫的肩说:“他怎么能这样,人家来了客人,还是办事处的领导,他这个样子对待别人,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丈夫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反问女人:“现在还说什么礼貌?前阵子办事处的那些人,每天的往家里跑,把家里弄得鸡犬不宁,害得他连家都不敢回,这一切算什么!凭什么现在领导来了,他就要笑眯眯的给面子?”女人无奈了,走过来抱歉的对我说:“今天真是怠慢我了,让我不要介意。”我笑笑,回答:“没有关系的,我能理解,但是有些人呀,明明自己的生活和婚姻已经出现重大的问题,却因为软弱而不愿意去面对一切,以驱赶他人的方式逃避一切,他这样做还算是个男人吗?”
丈夫听到我这样说他,气愤的从沙发上站起来,质问我:“凭什么这样说?他们家的事情,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来管。”我点点头,回答:“那是当然,但如果她老婆和她孩子的事情,他要不要管呢?”丈夫点点说:“那是当然。”
我笑了笑,说:“那么他现在说要离婚,是已经把老婆孩子的未来都安排好了?他和老婆离婚后,老婆要怎么过日子靠什么过日子?他们的孩子要怎样面对,小小的年纪没有了父亲,怎样面对他人嘴里的流言?如果丈夫把这些都想好了安排好了,我就不说什么了,但如果他没有,难道他这样抛妻弃子的行为,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丈夫沉默了,想要回答又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叹了口气说:“既然他什么都没有想好,什么都没有安排好,那么我们应该好好的坐下来,谈谈他的问题。”
丈夫从沙发上起身,无奈的坐到我的对面。我喝了口茶,淡淡的问他:“最近的工作怎样?”丈夫点点头,回答:“还行,就是最近因为女人总吵着要和他离婚,外面已经有人在他身后指指点点,让他很不舒服。”我笑笑,表示理解,再问:“丈夫真的想和妻子离婚?”
丈夫想了想,回答:“还是那句话,他并不想和妻子离婚,可他忍了八年,为这个家努力了八年,现在就想追求一下自己想要的生活,希望妻子可以理解,但妻子不能理解,非要逼得他离婚,才能现实自己的追求,他心里不舒服,当然什么都不会妥协。”丈夫说完,转头看着外面,那极度不愿意再看看妻子的样子。让他忘记了,正是这个他极不愿意看到的妻子,曾经和他在一起八年,八年的时间,三千个日夜,他们一起的生活,此刻他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我叹了口气,继续的问:“那丈夫觉得他为什么会喜欢男人?为什么因为一个男人的存在,选择抛弃家庭?抛弃孩子?”丈夫听到这个问题,原本平和的态度突然的变了。他故意的提高了音调的反问我:“怎么,我觉得他喜欢男人有错吗?我为什么这样的问他?难道我觉得他是个异类?在他眼里,他喜欢男人,就像我是女人天生的喜欢异性,所以选择和男人在一起。在他眼里,他天生的喜欢同性就选择和同性在一起,这是没有错的。有错的是这个社会,现实太狭隘太保守了,活生生的让他压抑了真实的欲望多年,现在他只想找回失去的自由。”
我摇摇头,突然的沉默了。丈夫看到我不说话,反问我:“如果我一定要他回答这个问题?那么请我先回答他,为什么我是女人生下来后就天生的喜欢异性?喜欢男人?”我回答:“因为外在的道德关系告诉我,我喜欢异性喜欢男人才是正常的。”丈夫笑了,说:“如果历史前进两百年我再出生,那时候外在的道德关系告诉我,我既可以喜欢异性,也可以喜欢同性,那么我就坦然的接受和男人和女人在一起都一样?”
我笑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我突然明白到我刚刚的沉默,因为我虽然无法认同丈夫出格的行为,但我可以接受他以自己的生活态度活在当下,我并不认为他的选择是错的。就像谁能活到两百年后,去看看这个社会,是不是依旧告诉我们喜欢异性才是对的。人生活着,有太多种可能性,我们最后能做的不过是彼此尊重。
客厅里,丈夫抬头看着窗外说:“现在的他呀,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想飞出去享受自由,却深深的被道德关系约束。他很痛苦,但谁能够理解他的痛苦。回到八年前,我真的应该亲眼的去看看,他最初遇到女人时,他们住在怎样狭小的房子里。
那时候,他们要吃的没吃的要穿的没穿的,妻子家里还有一个年迈的母亲要供养。他每天的兼很多份工,每天早出晚归,八年的时间多少个日夜,他是实实在在的付出了努力才换来今天的好日子。为什么现在妻子不能体谅他?为什么妻子此刻要逼迫他?”
丈夫说完眼睛里闪出了泪光,我突然能够明白,为什么办事处的同事来了这么多天,劝了那么久,丈夫依旧不为所动。最初我以为,办事处的同事都是些只会使用小伎俩耍小聪明的人,因为能力太差,弄得失落收场也是正常。此刻我看到丈夫坚定的态度,炙热的内心,我突然明白,他们遇到了真正的敌人。
这个敌人,用八年的时间去坚持去努力。像一个普通人,突然说要参加一万米长跑,还要用八周的时间完成。最初时他觉得很吃力,觉得这事情不可能完成,但八周过后他已经习惯一切,便往更远的路程挑战。一个真正的强者,他的敌人永远是他自己。而要打败真正的强者就需要比他更强,他才会甘愿的屈服。这天,我的访问在丈夫坚决的态度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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