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亲的决定

　　办事处，因为李主任是个绝对的实力派，给我们带来的工作量也是巨大的。这天，在一片抱怨声里，一个带着孩子的老人走入了大家的面前。老人大约五十多岁，脸上有着深深的皱纹，手上布满了辛劳工作留下的茧子。老人牵着孙子慢慢的走进办事处。大厅里，她走了几步又有些畏惧的后退，生怕大家因为她家里穷，出生贫寒，看不起她。

　　一个同事走过去，笑着给老人家递了杯水，安排着他们坐下，态度不冷淡也不热情。几分钟后，老人家开始对同事诉苦，一把眼泪一把辛酸的诉说她的遭遇。这边，她自己说得无比动情，那边，同事把老人的事情听到耳朵里，淡淡的笑了，说他们会处理的，一定会给老人家满意的答案，但一切都需要时间。

　　李主任从办公室走出来，眼睛看着这对突然出现的祖孙，他很诧异，再看看同事。李主任突然提高了声调的问：“同事为什么不把祖孙俩接到会议室里，慢慢的了解情况，而把他们丢在这过道里，随便给了把椅子就算事了？同事平时都是这么办事的？”

　　同事后退了两步，原本想要反驳，他怎样看这对祖孙都知道，他们今天过来没有什么大事，无法做了些小买卖被谁抢了地盘，或者谁拿了东西没有给钱来诉苦的。这种小事情，这所小城里每天的都会发生，如果李主任让他们这些做事的，每天面对每个来诉苦的人都这么礼貌，他们还怎么活？除非对方给予特别的小费，否则一切免谈。同事心里这样想着，终究还畏惧着李主任手里的权利。他点点头说：“好的，现在就带着祖孙俩去会议室，好好的招待。”

　　李主任说完，大步的走出去，听说在忙前两个月前，附近街道出现的几个小团伙。他们仗着自己手里拿着家伙，手底下会些功夫，到处找着理由骚扰附近的居民。前阵子，已经有居民多次的举报，但那伙人胆子太大了，连办事处的同事都敢用钱收买，害得李主任始终的不明白情况。那天，要不是李主任无意的路过那条街，亲眼看到那伙人无法无天的行为，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所小城的黑暗面都黑到自己面前了，他都不知道，真是太失职了。

　　李主任主动的调查起事情，把收了好处的同事狠狠的对付，说哪怕自己丢掉办事处主任的位置，也一定要抗争到底。最后事情终究按照李主任想要的方向发展，但李主任这边得势了，那边却忘记了一件事情。这世上人心最难控制，当他维护一些人的利益时，一定会伤害到另一些人的利益，哪怕此刻他站在正义的一边，也无法保证不会有人恨他。这世上的人都是利己的。

　　这天的工作结束后，我拿着粉红色的咖啡杯，走进了茶水间。我慢慢的给自己倒了杯水，听起同事们的抱怨。同事们三三两两的聚到一起，议论着李主任的过去和传奇人生。有人说：“这李主任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关系，造成了今天？想想看呀，就这几年李主任为小城做出的贡献，他的优秀显而易见，为什么他没有因为工作出色被调到更高的位置上。”

　　另外的同事附和：“是呀，是呀，想想看，这些年李主任的为这所小城付出那多的心血，最后还是一个小小的办事主任。难道一切的背后，真的如流言里说的那样，李主任当年被分配到这里，因为他得罪了某个高层权贵，被流放到这里，自然无论他多么努力都永远无法翻身？不过呀，那是也他活该，谁怪他不懂得在这个社会里‘做人方法’。”

　　茶水间，一些人笑，点点头表示认同，另一些人态度不屑，摇摇头表示不认同。笑的人多半受过李主任的训斥，心里很恨他。态度不屑的人，是真心的相信着李主任，相信着正义的存在。

　　他们说：“自己从心底的佩服李主任，佩服他优秀的工作能力和绝对的判断力。他们心甘情愿来到李主任身边，他们不相信这个社会如此的黑暗，一个人有权有钱就能只手遮天，李主任一定是有另外的原因，才让他的能力始终没有被认同。他们相信着努力的人一定会获得该有的荣誉。”我听完，看着两边的同事，或者恨李主任太强势，或者深深的崇拜李主任的强势。我摇摇头，拿着杯子走出，我想，这世上很多的事物努力了一定会成功吗？如果不是，那么这世上真实的正义又掌握在谁的手里？

　　办事处，两个月忙碌的工作。我下班回家，父亲在饭桌上问我：“最近的工作做得怎样？辛苦吗？和同事相处得怎样？”我点点头，回答说：“还好，就是每天的工作量有些大。”我说完，默默的把饭吃到嘴里，并不想和父亲多说话。

　　我没有忘记，不久前父亲突然把一个男人的照片拿给我，说他是我未来的丈夫，让我好好的和他培养感情，准备结婚。我愤怒，反抗，父亲的态度依旧。后来如果不是我去办事处上班的事情，冲缓了我们之间的矛盾，也许现在我们会继续的争吵。

　　饭桌上，父亲看到我不说话，再次把我和王阳婚事提出来。他大声的说：“在这件事上，无论我怎样抵抗都只能接受。因为我是他的女儿，将来要面对很多复杂的局面，我一个人不肯不能应付。而王阳年纪轻轻便混到市宣传部部长的位置，党内级别是副厅级，仅仅在我父亲之下。可见王阳的将来一定无限风光，那么我为什么不接受这从天而降的运气？”

　　我摇着头，原本的沉默突然的爆发，我想着父亲总是这样，轻易的决定了我的人生，丝毫的不与我商量。过去我崇拜他景仰他，觉得他世上最好的父亲，无条件的接受了一切。但时间过去，现在我只觉得这些年我对父亲顺从，无形中都让父亲觉得，我的未来被他安排也是理所当然。他一手操控着我的婚姻，爱情，未来。他觉得我只是他手里一只提线木偶，他想怎样都可以。而我真的甘心，一辈子只做父亲手里的一只提线木偶？

　　客厅里，母亲看到我和父亲闹得这样凶，也不过来帮帮我，只是无意的劝着我们，在桌子下面用力的拉住我的手。那意思是父亲才是家里的主人，我不应该和一个主人抗衡，我应该好好的做着自己的本分，自然可以获得衣食无忧。我诧异的看着母亲，心里想每个人的人生，不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吗？难道我们获取了生活，被养育了多年，就应该将我们的一生都奉献给这个“主人”？

　　我无法认同这种想法，像母亲小时候总对我说的，我是女孩，个性不应该生得这么强硬。我摇摇头，说我就是这样，未来我一定会用的双手传造出一个奇迹，我不相信我会输给任何人。命运无分男人和女人，命运只掌握在强者的手里。

　　饭桌上，我愤怒的站起来，直接的对父亲说：“我告诉他，我不是一只他养在手里的小宠物，他喜欢时搂一搂抱一抱，不喜欢时就丢弃到一边。甚至他觉得给了我吃的，一直的眷养我，我就应该对他摇着尾巴，说我多么的喜欢他崇拜他，一生都要被他操控。我憎恨被人操控，我无法接受顺从父亲这么多年后，连我的婚姻和幸福都要赔进去。”

　　父亲看着我，看到我这样公然的忤逆他，他指责我，加强了语气的问我：“到底知不知道，这段政治婚姻背后，可以给我带来多少的利益和价值？”我点点头说：“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更加了解利益这个东西，它可以将人和人之间原本坚定的关系瞬间的瓦解。因为它的存在，人们可以反目，可以六亲不认。因为它，人们放弃了信仰，放弃了坚持，轻易的对身边人下手。像此刻，父亲不也为了自己的未来，连自己亲生女儿的幸福都要赔进去？

　　在官场里，幸福不幸福不重要，快不快乐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有被利用的价值，才有生存的价值。人活着是为了斗争，在官场的斗争里，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没有资格存在。这些年这些道理，不正是父亲亲自教我的吗？”

　　父亲摇摇头，无法理解的看着我，他愤怒的对我说：“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养了我这样的女儿，完全误解他对我的期望，他真是后悔呀。”我也摇摇头，强硬的态度绝不后退。最后我愤怒的抓起手里的碗，狠狠的丢到地上。那破碎的瓷碗，在坚硬的地面上摔成一片片的，预示着我和父亲的关系，在婚姻和利益两面的选择里，永远无法苟同。

　　我摔完碗，看了父亲一眼，负气的跑出门去。客厅里，父亲严厉的训斥声传过来。多年后，我终于获得想要的训斥，却在这样的氛围里。利益和亲情，现实和残忍，人的生活里永远充满了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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