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国色 > 第0.5章 全 士为知己

第0.5章 全 士为知己


  烦!写这些勾心斗角的真烦!中国人就不能大气一点?!

  中国的“士”实在是“悲”,因为他们既要爱国,又要忠君。忠君就要忠于娘娘、太后。。。可如果君主的亲人是坏人。。。“一臣不侍二主”与“良禽择木而栖”都是中国人说的。伯辰只好这样总结中国人的优点:第一,中国人什么都信,因此才能有包容外来文明之心。而第二,中国人从不会因为任何教条委屈自己,因此中国人都不会盲目去信教条的。

  当张咒在那里一圈圈地在自己的“士”的陷阱里走着时,那何天也如蚂蚁般被架上了油锅。

  由于事情没有真正波及自己,何天对援救小舅子还真没那么着急。他等了一段时间,看看风声似乎没有对自己不利,解放军的监察部也再没找自己的麻烦,于是心眼又活动了。何天打发妻子去找了女儿说情,并向妻子表示会亲自向文君关说。但是,女儿说不管丈夫的公务,而且也让母亲劝父亲不要去找丈夫,她说若舅舅没有犯法当然就没事的,但是如果真的犯了法,凭谁也不能袒护舅舅的,文君也不能。这时候武君不在温州,他就是真的在场,何天也不会去找,因为武君看起来还不如文君那样好说话的。

  何妻又要丈夫去找张咒说情,可何天知道那等于与虎谋皮。

  就在何天想着怎能既不引火绍身,又能营救小舅子的时候,火烧过来了。

  由于顾师爷的被抓,使得上海的清廷官员(可没说是李鸿章)十分震怒,让人传话给何天,怪罪他心怀异心,威胁他若不赶紧表示些什么,就以叛匪同罪论处。

  因为上海需要粮食,而何天的商号就是以粮食为主,他于是开始筹备将粮食运出根据地的策略,去取悦那些上海的官老爷,现在何天仍不想断掉与上海的关系。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中间的道路,何天的两头买好真定成了两头受气。这张咒虽然一直在痛苦的思想中,但并没有放松对何家的监视。这一次,张咒真的抓住了何天的手,他没办法不抓的了,因为随同粮食要运出去的,还有一些关于军队的情报。张咒的“铁胆”真的占了上风,他的眼里再没有什么皇亲国戚,中国知识分子——士子的激情使他不再顾忌前前后后的关系,径自带了士兵,将何天一家全部抓了去。

  事情终于刁登得无法收场了,监察部的兵们查炒了何家及其店铺,发现何天囤积了大量的粮食,伙计们说那是上海的大买主订购的。

  “国丈”的被捕对小小的温州城带来了不小的震动。这时候根据地还没有报纸,但中国人用不着报纸就能知道这个消息,这就是所谓“坏事传千里”了。

  也许众人都不会想到,更不会看到。那带领众官兵旋风似的将何天一伙抓捕归案的堂堂军队的监察部长张咒,此刻正在那里犯愁呢!

  张咒没有再抓他那日渐稀疏的头发,也没有用香烟来麻痹自己,他处在极度的兴奋中,大步在房间中走来走去,旁边站着和坐着一群手下,呆呆地看着长官的举动。

  那宣德仁并没有随着张咒的走动而动容,他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自己的烟。

  “国丈又怎么样?我就铡不得吗?!”。。。

  “武君是我的知己,士为知己者死,我要为明君铲除这个忧患!”。。。

  “。。。武君会理解我的忠心。。。”

  “我要做铁胆御史。。。”

  张咒在嘴里不断地嘟哝着。

  他突然看到悠闲得很的宣德仁,“宣老头儿,你倒是很清闲哪!”

  那宣德仁并不为其所动,“如果部长还要散步,那就散步吧!如果这能令你的郁闷少一些。”

  张咒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宣德仁一会儿,复又走自己的了。

  。。。已经是深夜了,张咒仍在走步,房间里的人群也没有离开,他们在旁边看着,没有什么表示。也许,大家在等待着什么。

  张咒的脚步越来越慢,他终于停在宣德仁面前。

  “老匹夫,你在看我的笑话?”

  那宣德仁笑了,“怎么会?呵呵,部长在做大事,自我反省一下不好么?我们为什么要打扰呢?”

  好象是从不知什么地方得到了一个信息,张咒拍了自己的已经转晕了的脑袋一下,一头栽在太师椅上。

  少倾,那张咒猛地抬起头,他的眼中闪现出一丝灵光。“我说宣老头儿,你今晚可是看了本部长整晚的笑话,你可知罪?”

  话一点没有生气的意思,那宣老头儿站起来,“既然部长已经醒明白了,就请发令吧!”

  “哼,我要你在今晚想出一个解决目前问题的办法。好象你已经有办法了,不妨讲出来听听。”

  “啊!部长真是洞悉毫厘,老朽对部长的敬仰有如涛涛。。。”

  “恩!?”张咒抓住宣德仁的烟杆,“你这个老头儿,拿我当猴子耍哪!说不说?你可想尝尝咱们监察部的拷问手段?!?”

  “呵呵,部长,我说还不行吗?”宣老头儿终于将他的烟杆离开了嘴,在椅子腿上磕掉了里面的灰。

  “老朽不才,这里有一个对监察部十分有利的“甩包袱”的办法。那就是用最快速度向温州的法院提起对何天一伙人的诉讼。这样全温州的人都知道了我们的功劳,而且。。。”

  “而且我们也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法院,哈哈,你这个老头儿可真的是阴险哪!”

  这时候宣德仁反到不好意思了,“其实刚才部长停止散步的时候,心里早已经有了定论,老朽只是把它说出来而已,呵呵。”宣德仁机警地偷看了一眼那张咒,发现部长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冷俊的面孔,心里突然颤抖了一下。

  ————————

  军对监察部的起诉文书很快就递到温州地方法院,并将复本连同事情的经过写成报告,分别上交文武二君各一份。温州根据地立即就开了锅。

  监察院不仅公开起诉,还公开了何天一伙人的罪行以及公布了一些确凿的证据,这使得温州城里的人们有了一些谈论的话题。

  好象很少有人在为何天打抱不平,人们议论的不是何天是不是叛徒,而是何天能有怎样的下场。至于人们是怎样的议论,好象大家都能想到,这里就不鳌述了。

  但是,宣老头儿的点子真的很顶用,现在所有的人,包括文武二君都把目光指向温州法院,没有人认为张咒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成为机智和勇敢的化身,胆色和忠贞的集合。这张咒真的觉得是离不开宣老头儿了。“大帅也需要良将辅佐”,他这样评价。

  可是,文武二君都知道了自己老丈人犯的事,他们真的是犯难了。

  文君就在温州,关于岳父的事情他是一清二楚的,除了张咒等人最后的那一招。文君是个书生,他与商人打交道就觉得力不从心,因此强烈希望容闳能够取代自己的位置。对于何天的案子,文君自以为十分明智地不发表任何意见,他甚至不去法院听审,静观事态的发展。

  其实,在温州最犯难的是那些法官。他们本来就是些举人秀才,没什么营生而且平素还算朴实,就被议员们推为法官,主要也只是审一些鸡鸣狗盗之事。这件事本来是军队的事,可军队的监察部说是在温州地区抓到的,而且犯人不是军人,军队不能擅自处理,因此要地方法院按程序加以审判。

  可是,审驸马也是在戏文里看到过,现在竟然让他们审国丈,可把一班法官吓得够呛。法官们宣布本案要等武君从前线回来再审,监察院也没什么异议,议会这一次好象并知道有这回事似的。大家都怕沾染上这官司。

  武君呢?——他现在还远在南昌呢!解放大军按计划展开了南昌战役,欲将清军的势力清除出江西的地界。但是由于战争进行得太顺利,将士们不免有些轻敌,这次的南昌之战打得并不顺手。不过武君也及时收到了有关审判何天的报告,张咒是用军用飞艇十万火急传递的报告。

  看完信,武君头脑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杀”!当然了,自己的军队在前线拚死拚活地打江山,后面竟然有人当“汉奸”?!

  不过,一想到自己新婚不久而又见面不多的娇妻,武君疲惫地坐在椅子上。这些日子,解放军不停地行军、打仗、攻城略地,已经把江西的大部分地区收为己有。没想到战线上大功告成之时,自己家后院倒起了火。

  “按照法令,私通外敌的判处五年到无期徒刑,战时判处十年以上直至死刑。若是按照危害的严重程度……”唉!看来,要放任法院去审,岳父是逃不过一死的。

  ————————————

  人之所以要结婚生子,孝顺父母,那是责任,也是幸福。让我们帮武君分析一下:见岳父面临绝境而不救,是为不仁;对妻子不能尽保其家,是为不义;尚不能侍奉父母,则何谈报效祖国,是为不忠;亲手下令杀掉自己的岳父,是为不孝。因此,若不去救何天,武君就处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地步。

  当然,还有另一种说法。人之所以要生存在世界上,对自己,对别人都是有承诺的,比如忠君,爱国;比如爱妻,爱子。大丈夫一诺千金,也是英雄。让我们再帮武君分析一下:枉法去救自己的岳父,就等于放弃自己救国的理想,不救国是为不仁;何天出卖的是解放军的军事情报,赦免何天对不起在前线厮杀的子弟兵,是为不义;中国是我们唯一要忠诚的国家,姑息汉奸即为不忠;父亲给了他经天纬地之才,造就了他的兴国安邦之志,若不投报以过门则对不起在天堂祈盼的父亲,此实为不孝。因此,若赦免何天,武君就同样处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地步。

  请大家不要纠缠于伯辰的文字,因为真正的武君不可能想那样多的,因为他不做大英雄。

  记得有一句话是:没有英雄的民族是幸福的民族。武君以为这句话应当这样理解:没有人去做大英雄的民族是幸福的民族,但不是没有英雄。任何人都可能做出英雄的举动,但他不是英雄。

  这次给武君送信的实际上是张咒本人,因为他以为温州没有武君是不可能开庭审理的,而得到武君的认可,才是他做事情的真正结果。武君淡淡地夸奖了张咒几句,就沉默了。张咒于是告退,他知道武君是在矛盾之中。

  但张咒不后悔,在张咒彷徨时,是何天的行径给他以坚定。“是明君就要经凡人所不曾有之事,能为人所不能为之能,受人所不能受之苦,德人所不能之德。”这就是张咒对武君的心中的要求。古有明帝,必有明相,他张咒决心担当这样一个明相。

  但是武君一直没有表示什么,张咒返回温州以后也没听说武君对这个案子说过什么。

  ————————

  这是一次刑事审判,主审的法官是曾经的福州学政张佩纶。他是在解放军攻取福州时被俘,后加入根据地,担任法官一职的。张佩纶在清廷有真正的“铁胆御史”之称。这比张咒要真实,因为那张佩纶真的做过御史。

  张佩纶当法官的经历。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一个“受骗上当”的过程,是“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的“惨痛教训”。在这里提一下,以为后来者鉴。

  由于张佩纶是清廷的官吏,暂时不能被放回清廷控制的地区,而他是临时被派到福州的学政(主管教育、考试的官),因此他在根据地的控制范围没有自己的私人财产。清廷被俘官员先是被集中起来在政治学校学习,然后按其在清廷为官的表现(根据当地百姓的民谟)被分类,其中大部分只要表示遵守根据地的法律,不再做对根据地不利的事情,就释放了。但是,对于张佩纶这样的官员,虽然也没有恶行,也非常奇怪地被强行留了下来。张佩纶去理论时,得到的回答是要等一些时间再说,并不是永久的扣留。张佩纶虽然有铁胆之称,但那是在朝堂上,在官员们中间,秀才遇见兵是有理也说不清的。于是张佩纶只好在温州城里等。

  其实根据地对于强制扣留的官员也为他们提供了必要的食宿,但那对于出身富贵的张佩纶这样的官员是远远不够的。当时文君要他做温州地方部的部长,但张佩纶表示不会在根据地做官。这时候,一份工作送到他面前。

  那天,温州府议会的士绅们登门造访张佩纶。他们都是些地方绅士,言语和气,态度诚恳,一点也不像是政府官员。

  “张大人”,为首的议长曾联先说出了来意,“目前那些驻军并没有在温州建立他们的衙门,我们也不归他们管,在座的都是温州城里有名望的士绅,请张大人不要误会。”

  那张佩纶十分和气的,他对普通百姓,特别是有钱有名望的士绅是尊重的,因为无论何朝何代,统治者都以他们为社会的支柱来看待。

  “张大人,我们不是官,因此来访问您也不是要您做官的。但是,如今因为温州没有衙门,许多积下的案子无法处理。我们都是些百姓,根本不会审案子的。我们早就耳闻张大人刚直不阿,办事不分贵贱,能一碗水端平,做事不偏不倚,不卑不亢,因此想请张大人在温州期间,造福于一方百姓。”

  “你们的意思是?”张佩纶还是不明白,他们既然不是官,那怎么能有权力请人替他们断案子呢?

  “是这样的,”曾联觉得要先把温州的情况说说清楚,“自从没有了官府衙门,很多事情都没有人去管,只好我们自己来管自己。没有了衙门,但盗贼还是要有,纠纷也是难免的。我们是这样解决纠纷和审理盗案的。我们从温州任意挑选十二位百姓组成陪审团,他们在听取原告和被告的陈述,以及看过双方呈堂的证据之后,判断哪一方获胜。”

  “哦?”张佩纶觉得这的确很有意思。“温州百姓自己利用众人之口维持纲纪,这很好嘛!陪审团?有意思的名称。”

  不过,张佩纶是刑名老手了,他立即就看出了其中的问题。“但是,这不是有十二个主官在审案子?我只听说过三堂会审,已经分不出哪个大了。如今这十二个人审,可是会乱的。”

  “看来文君推荐的没有错,这张大人真的是难得的人才”,众人这么想。

  对于张佩纶的提问,大家早就胸有成竹,因为那方法已经运行了一段时间,众人都很熟悉的。曾联十分得意地说:“不会乱的,因为这十二个人组成的陪审团,在公堂上是不能讲一句话的,他们只是在旁听,就象普通的百姓一样。只是最后由他们来判断谁是胜者。”

  “哦,他们不审案子,那谁来主审,又是谁来问呢?”

  “呵呵,”还是由曾联来回答张佩纶的问题。“温州地小,也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因此这些日子里一直是在凑合。我们选一个读书人暂时代理一下,他负责主持审理,负责维持公堂的秩序,不过不负责判案的。”

  这时其他士绅也七嘴八舌地参与进来,一起向张佩纶诉苦:“因为请的秀才没有经验,我们温州的案子审理很缓慢,积压了很多。”“我们都是温州有名望的士绅,本来是应该承担起本地的一些事务的,但是我们没有能力,更没有经验。。。”

  曾联见大家说的差不多了,于是一摆手,众人安静下来。“上天真的很照顾我们温州,让张大人到了我们这里。温州百姓都盼着张大人能为我们温州百姓。。。”

  张佩纶举起手,制止了曾联的话,“本官身为朝廷命官,不能在叛匪的地方任职。”

  “但是,”曾联站起身来,“张大人,你看,我们不是叛匪,我们只是温州的平民百姓。我们今天来,不是要大人为军队服务,是要为温州的百姓出力的,大人难道刊着我们温州这样乱下去不管吗?”

  其他也在附合着:“张大人是爱护百姓的,怎能看着我们这里。。。”

  张佩纶终于被士绅们给劝蒙了,他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哪一根筋动了一下。也许是因为众士绅的殷切盼望精诚所致,也许是为了打发在温州的无聊,更也许是对温州独特的审判方式的兴趣,张佩纶终于勉强答应出面主持审官司,但依温州的规矩,他只审不判。

  张佩纶主持的审判十分顺利。每次审案时,有一班专门挑选的陪审团成员就在一道纱帘后面听着,张佩纶如以前那样审。到了宣判时,张佩纶就将陪审团的决定当堂宣布一下,然后就根据大清律例,以自己以往的经验进行宣判。其实对于经验丰富的刑名官员来说,最头痛、最容易有争议的不是量刑,而是断谁是胜者。既然不用他来断,他也乐得清闲。

  其实更多的案子很小,当事人并不要求陪审团断案,因此张佩纶就驾轻就熟地自行判断了,好象原被告也没什么异议,毕竟是他们自己挑选的审判方式,自己挑选的断案者,输了没什么可埋怨的。

  温州议会给张佩纶定的职位名为“法官”,虽然不是官,但也有薪水。而且那薪水也颇丰,足够支持张佩纶富裕的生活。张佩纶对自己的新的“工作”十分有兴趣,越干越觉得趣味无穷。虽然有时候他对陪审团的断案结果很不满意,但他不是官,无权推翻温州人自己组成的陪审团的决定,因此也只好干看着。张佩纶有了时间去研究西洋律法,发现温州的审判方式与美利坚国的十分相似。由于一时间还看不到被放回北京的苗头,张佩纶索性就用最大的兴趣和精力去研究西洋的这种审判,以求“司法一任,造福一方”。

  士为知己者。。。不一定要为一个知己吧?这时候,张佩纶觉得整个温州城的百姓都是他的知己。

  张佩纶的审判过程一直被温州人视为公正的代表,这使他十分得意,直到他碰到何天的案子。

  ————————————

  拖延了很久的温州法庭终于决定开庭审理“何天等七人囤积粮食、为清廷提供军事情报案”。

  因为这案子在温州城里十分轰动,上万的人报名观看审判。

  看审判还需要报名?是这样的,一般的案子没有多少人看的,因此这个程序没有实际意义。但是遇到有许多人要观看的案子时,提前向法庭登记要求观审就很有必要了。因为那时候还没有专门的法庭,而温州城的议会又“霸占”了温州最大的温州府衙门,温州府的议会决定在一个集市上开辟一块地盘以作为如此多的人观看审判的场地。但是很快就有了新问题出现,首先要有许多民团去维持秩序的,而且,在那市场摆摊做买卖的商贩刚开始时也不愿意离开,他们要议会赔偿他们把几天的损失。议会拿不出那么多钱,只好作罢。

  但是温州虽不小,可找一处宽阔的又不用付钱的审判场地也并不容易。后来还是驻军帮忙,在一处城墙边的小型校场上搭了台子,设了帐幕,作为开庭审理的场地。

  因为那时候就连温州人也还认为那武君不久就会称帝,所以“审国丈”就成了温州城最大的新鲜事,几乎所有的闲人都去了那校场,当然还有其他的人。

  因为露天审案听不清楚,只有在近前的人才能享受到真正的旁听效果,所以许多人一大早就到了校场。这一天所有不在岗位的都民团出动了,还请了一队驻军帮忙维持法庭秩序。这次驻军倒是没有如以前那样开口要钱,挺爽快的。

  其实那法庭很简单的,只是用绳子在中间圈起一块几丈见方的地,摆了两张桌子椅子,其中一张是法官张佩纶用的,另一张是给做记录的师爷用的。法官身后是一顶临时搭起来的帐篷,前面用纱帘遮住。明白的人一看就知道里面坐着那十二位陪审团。

  在法官面前的空地上,用白粉画了两个大圆圈,里面写着“原告”、“被告”的字样。

  原告先登场,当然是军队的监察部的人员。这回张咒没有上场,代表监察部诉讼的是那瘦小的宣德仁。他今天可不是师爷的打扮了,而是换上了驻军的军服,并且也带了一位师爷打扮的助手两人手里抱着一迭状纸、文书什么的。他们径自站到了“原告”的圈子里。

  这时,一群衣着各异的人被当兵的押到会场,一直押到那“被告”的圈子里。那被告中当然包括了“国丈”何天,“国舅”何千里,周万云等人。看上去被告并没有受过刑,可是那何天神情委顿,物精打采的,只有何千里显查无所谓的样子,心说“你能把国舅爷如何?”

  审判按时开始,法官张佩纶穿着温州议会特别为他订做的黑色大法袍,头戴一顶没有缨的清式官帽,出现在法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的穿着好象有点不伦不类,不过这几个月他审案时都是这样穿着的,人们看着也就习惯了。但是没有人看到那陪审团成员是怎么进到身后帐篷里的,也许根本没有人?

  这时一位民团服色的兵丁走到法庭中间,“现在开庭。首先宣布法庭纪律:第一,未经法官许可,任何人不得讲话。第二,未经法官许可,原告被告均不能越出圈子。第三,未经法官许可,陪审团成员不得讲话。上述纪律如果违抗,将视为藐视本法庭,本法庭定严惩不殆!”

  法官张佩纶首先站起来,“原告被告,在开始审理此案之前,本法官最后一次问你们,是否对本法官审理此案没有异议?”

  “没有异议!”宣德仁大声说道。

  “你就开始审吧,还罗嗦什么?!”何千里这样讲。

  张佩纶面无表情,继续自己的话题,“第二,你们昨天都表示不反对那十二位陪审团成员负责判断这桩案子,现在如有异议,请当庭表示。”

  “原告没有异议。”宣德仁回答。

  “。。。行啊!”周万云答应着。

  “那么,”张佩纶坐在椅子上,大声宣告:“本法官宣布:解放军监察部告何天、何千里、周万云等七人囤积粮食、为清廷提供军事情报案,现在正式开庭审理!”

  首先是原告向法庭宣读状书,然后是由原告向法庭一一展示所获得的证据,包括人证、物证等。其中,那上海来的被抓住的顾师爷也哆里哆唆地被绑上法庭,为原告作证。

  被告方好象没有多大精神去反驳监察部言之凿凿的指控。在一边旁观的人们好象也并未重视那些证据,只有原告在涛涛不绝的控诉着,那管记录的师爷忙着一笔笔将廷审过程记录在案。法官张佩纶没有说出话,只是在每一项证据呈堂后,询问被告可有异议,被告都没出声。

  就这样来往了数次,原告表示没有证据要呈堂了。法官张佩纶转过脸问被告可有证据要呈堂,被告仍未表示什么,只摇摇头。

  张佩纶在桌案后将双手交叉在一起,“那么,现在由原告做总结陈词。”

  那宣德仁向前一步,几乎就是站在白线之上,向张佩纶的方向、向法官的身后一拱手:“法官大人,向陪审团先生们:在下代表解放军监察部,今天起诉何天等七人,囤积粮食、为清廷提供军事情报,。。。”

  那宣德仁侃侃而谈,历数何天等人的罪状,言之凿凿,字字掷地有声,仿佛不容置疑。旁观的百姓们纷纷议论着,对何天没有什么同情,但对审判的结果却预测不一。

  “。。。今本案证据确凿,且被告对没有异议,已表示认罪。特请求陪审团秉公断案,还根据地在前方浴血奋战的子弟兵和温州众百姓一个公道!”

  当宣德仁以一鞠躬结束陈词时,旁观的百姓纷纷鼓掌表示支持。这是大家从议会旁听时看来的。那议会的议员发言时,其他议员就以鼓掌表示支持,亦或拍桌子表示反对。今天可没有桌子供他们去拍,只有鼓掌了。

  张佩纶没有理睬围观者的举动,看看法庭没有秩序混乱,于是继续他的工作。“下面是被告做总结陈词。——你们谁为代表说一说?”

  那群被告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有人表示什么。最后,还是何天向前走了一小步。他拱手一圈,“张大人,众位父老乡亲们:我何天知道有罪。我真的是瞎了眼,贪图上海清妖的几两银子,将粮食往那边卖,将情报卖给清妖,真的是最该万死呀!请乡亲们看在乡亲一场,看在我两个女婿为根据地辛辛苦苦打江山的份上,饶恕老朽这一遭!”话说完,他向张佩纶的方向跪了下来,被告圈里的其他弱不禁风也跟着何天下跪了。

  张佩纶见何天再没有下文,于是站起来。“现在庭审结束,请陪审团审议,审议完毕后请将判断结果交给本法官宣读。”

  那帐篷里面现在才有了些响动,似乎是低声谈论的声音。

  在场围观的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陪审团能有什么结论。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悬念,本案证据确凿,而人犯也已认罪,那陪审团也只是判断被告有罪还是无罪,因此好象没有什么可讨论的。

  果然,过不多时,自那帐篷里面递出一个纸条,早有那师爷将其交到张佩纶手中。

  张佩纶复又站起来,“现在陪审团已经有了判断结果,本法官宣读:一十二名陪审团一致认定——被告何天等人被控囤积粮食、为清廷提供军事情报之罪成立!——被告有罪。”

  张佩纶不理会在一旁开始议论纷纷的人群,“现在将一干人犯押会大牢,听候本法庭量刑处理。退庭!”说完,他一提袍子角,向一旁甩了一下,离开那法官的桌子,扬场而去。

  在围观人们的议论声中,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和民团们赶忙将七名人犯用木枷枷起来,带往监牢。这一天的审判就这样结束了,众人一边继续议论着,渐渐散去。

  其实下面的事情十分简单,按照大清律例,张佩纶很清楚该给那些犯人定怎样的罪。既然已经判断他们有罪,而根据地的实际缔造者文武二君都没有什么表示,张佩纶径自很快就做出了判决。

  宣布判决结果没有再经过什么程序,在审理案件的第三天,在城门口,就贴出了本案的判决结果。

  “何天等七人囤积粮食、为清廷提供军事情报一案,陪审团判断一干人犯所控罪名皆有罪。由此,根据现行之大清律例所云,本法庭特判决如下:

  何天,系该案首犯,罪不容赦,判死刑。

  周万云,系本案主要执行者之一,罪不容赦,判死刑。

  何千里,系本案主要执行者之一,罪不容赦,判死刑。

  。。。。。。

  落款是:温州法院。主审法官:张佩纶。;


  (https://www.xdianding.cc/ddk221478/164000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