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07 从历史中走来
县城南面的海河西岸是殖民风格,英国人法国人在此建立过租界。不过因为联邦的胜利,英法两国被迫撤出了驻军,归还了租界。但那些已定居在租界里的英法商人并没有因此而迁走,继续做贸易,开工厂,接着照样赚钱。英法两国花了钱,买下了原本的领事馆,得以继续在西岸为其侨民服务。
就在天津城议会成立的当口,一支数百人的军队在原先租界内外的海河两岸,靠近码头的地方驻扎了下来。这些军队在城内外张贴了告示,说他们是联邦国防军,只负责把守边境,并不干预治安。
由于这些军人平时并不出头露面,天津卫的居民对他们并没太在意。不过有一支“官军”就荷枪实弹地守在洋人身边,老百姓还是觉得挺踏实的。
老龙头码头边,正在工间休息的万清泉偶尔向对岸张望时,发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景象。那数百人的国防军是分布在海河两岸的,西岸比东岸人多。这两股人马隔河相对,有几门小炮曾经推出来,炮口纷纷对着海河下游的方向。
见此情景,就连万清泉这样的白丁都能看明白——国防军实际上扼守着海河通向县城的水路,同时在洋人居住区和县城之间构成了一道屏障。
两岸的码头也不大相同。
在联邦之前,老龙头码头两岸大部分的货物都是洋人的,东岸有一少部分是装运槽粮使用。现在的情况是,洋人的船只停靠在海河西岸的码头上,方便往旧租界里装卸货物。而海河岸的老龙头码头成为华人自己使用的天地。
一些联邦官员驻扎在码头上,负责向洋人以及自家的进出口商人收取海关关税。但这其中也有不同,海河西岸的海关税务所有一百多人的一连国防军提供支持,而东岸只有几十人的一个排。
英法两国商人的经营使老龙头码头并未因此而衰落。由于海河两岸海关盘查的松紧不一,有走私嫌疑的洋人和进出口商人更愿意将货物卸到东岸。那时天津卫是北方最大的贸易港,从而吸引来一些南方和内地的商人来此开办工厂。
一八六六年夏天,原清廷建立的机器厂被联邦政府公开拍卖,当地一位商人买下此厂,并以此创办了“刘记铁工厂”。一些商人在旧租界里开办了“东亚纺织厂”、“仁立纺织厂”等轻纺企业。
由于工厂的兴建,煤炭厂、发电厂、炼钢厂等小型重工业相继建立。
万清泉那时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工人”,他只看着眼前的装卸活儿能挣钱,还想不到其他。
直到一八六七年夏天,来自山西的商人开始建立“津唐铁路公司”,修筑由老龙头通向唐山的窄轨铁路,“苦力”万清泉的生活才有了变化。
就在这最初的一年中,天津卫经历了一场“治安战”。
次日清晨。
天津卫,老龙头码头。
码头上的搬运工们对朝代更新的感受最小。他们每天仍要早起,吃大碗的饭,干一整天重活,晚上累得臭死,一头栽到杂乱的窝棚里沉沉睡去。码头上管事的人正是运河帮的成员。他们既管治安,也管理码头上的事务。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上午,万清泉早早地来到码头上,等着工头派活。
“看——!”一个苦力指着河中大叫着。
众人转头望去,见从对岸驶来十几条小船,已经到河中心了。海河里船最多了,不多这些船可不一样。船上面站着满满登登地清一色是壮汉,那些人精赤着上身,腰间各自插一柄长把斧头。在最前面的一条船上,一杆大旗迎风飘摆着,上面写《天津民团洋务区队》!
“码头帮来砸场子——啦!”管码头的刘四儿怪叫一声,撒腿就跑。
这边码头常的搬运工们都蒙了,工头跑了,他们也不知道该跑还是留下。如果真的跑了,那这一天还有活儿干吗?没活干肯定没人发工钱的。可是。。。
“官爷!”众人想起建在码头边的税务所。但是,这会子税务所大门紧闭。透过那道新式的玻璃窗子,人们看到一张惊恐的脸。税务所的门和窗都用粗铁条绑着,不费些力气是砸不破的。看起来那税官待在税务所里是明智保身的。
时间过得很快,而且海河并不宽,对面的船霎时就接近了岸边,船上的汉子们并不说话,但他们都已将腰间的斧头抽了出来,攥在手中。
“干——呀!”声音响处,一群手持镰刀斧头的汉子从东面飞奔而来。他们中间也有掌旗的,上面写着“天津民团河东区队”。
镰刀队冲到河边时,斧头队已经上了岸。两支武装就在码头上对恃起来。
过往的人们惊奇地望着怒目相向的两方面。人们一面往外围撤,一面互相交换着看法。
“怎么,民团内部也要打架吗?”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帮会的,西边是码头帮,东岸是运河帮,城里的是青帮。”一个商人模样的家伙介绍着,“听说昨晚在县城里已经闹过一次了,那次是青帮和码头帮的冲突,这次码头帮又找到运河帮门上来了。”
“啊——官爷们不管吗?”
那商人轻蔑地回了句,“官爷?——他们不就是官爷吗?”
此时的码头管事的刘四儿手里也有了一柄镰刀,正指挥着自己的帮众往上冲。“哎——你们这些做苦力的别干看着,抄家伙跟着打呀!”
话音未落,刚刚还聚集在码头边上的大群搬运工如残云般星散了,再找不到踪影。
“啊——?!”刘四儿愣在当场,一阵湿润的风轻轻吹拂着他的衣角,“——难道是传说中的凌波微步?”
这一刻,码头上再没有旁观者,只剩下红了眼的两群人,正以奔跑的速度接近着。
。。。。。。
静静的海河,静静的码头。
斑驳的血点缀着仓库的墙、近岸的台阶、车辙与脚印压出来的路。
血腥的场面似乎都长久不了,因为没有那么多血可以流。
运河帮的“大佬”端坐在码头上靠近税务所的一张椅子上,那张椅子显然是西洋式的,做工却并不精质。
翘着二郎腿,一支香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一缕轻烟袅袅升腾着,很快就散入空气中,仿佛在尽力中和这里的戾气。
这回码头帮准备不足,被运河帮杀退了。
远处,躲藏在窝棚里的万清泉瞪着眼向两岸的兵营张望着。“怎么,官军就这么干看着,也不出来管管?”
等三个“治安团”打累了,想歇口气儿时,却找不到了县城的议会。找人一打听才得知:那些议员都躲进了国防军的兵营里,开会去了。
在兵营里,做好决议的议长带着几位议员代表找到兵营的长官。
“官爷,”宁长远拱手一揖,“我们天津县议会已经有了决议,希望国防军出面弹压一下。这是我们的授权书。”说罢,他将一页盖有县议会大印的文书递了过去。
那位长官是个营长。因为天津是东面沿海三大水系之一的海河出口,又是北方最先最大的开埠商港,国防军在此特别驻扎了一个团的军队。其中两个营在大沽口,一个营在市区边缘。
“厄——”营长面露为难之色,“宁先生,诸位议员大人:我想宪法你们也看过的。非自卫需要,国防力量不得对抗本国民。”(原文做如此修改)
营长解释道:“这就是说,我们不能用武力弹压他们,除非他们攻击军队。因此天津卫的治安还要你们天津人自己来完成,呵呵。”
宁长远心说那可能吗?码头帮单挑晚上和一大清早搞火拼不就是想赶在国防军未到岗位时动手吗?
后面一位议员站出来,“军爷,我们就是县议会,我们已经给你们授权书了呀!”
营长摇摇头,“你们的授权书比不上宪法权力大。如果洋人敢动武那都用不着你们授权,我们会主动摆平的。可现在动武的是自己百姓,我们无能为力呀!哦,对了,我们有两句军规:我对百姓动武是叛国,百姓对我动武是叛乱。”
两天过去了,军营里果然没什么动静。不过三家帮会也犯了难,因为那些议员们都躲到了军营里,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了。难道他们还要自己去收保护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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