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05 善宁的家事国事

　　书说到这儿，有位看官说了：“人家小两口不挺好的嘛，你还让阿城去找冷灶吃？”

　　事情不是这样的。一帆风顺不是故事。

　　阿城他们正在美国领事馆对面犹豫着，忽然见领事馆的主楼门厅里一个熟悉的身影闪现，一名年轻的女子快步走了出来。那女子身穿西洋式大摆裙，裸露着双臂。后面追着出来一位洋装青年，正忙不迭地将一件银狐大裳披在她肩上。

　　众人正待凝神聚视地等着欣赏“西洋景儿”，那对青年男女已经走到了领事馆大门外。其中男子伸出手招呼自己的马车，一面对女子劝说着什么。可那年轻女子却仿佛生了气，身子扭向一侧。

　　那男子解释道：“事先不是跟你说过嘛，人家洋人就喜欢当面称赞女子美丽的，比如年轻、漂亮、衣服好看等等。”

　　那女子却不肯就此作罢，生气地扭动着身子，“我就是受不了！他们看人时色迷迷的，我越看越恶心！而且他们每次都盯着人家胸前看，你也不管我。”

　　“呵呵，”男子尴尬地支应着，一面给女子系大裳胸前的钮扣。“他们一帮土包子，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嘛！”

　　“哼！我再也不会听你的花言巧语了！”说着，那女子一把摔掉男子的手，自己往马车边走去。

　　行动之间，那女子胸前的一个什么东西被领事馆的门灯照耀之下，发出亮闪闪的光芒，直照得很远的人都能看得清她的面容。是那块奇形翡翠。

　　“是公主！”那继新惊叫着。

　　身畔风声起，阿城早就先冲了过去。

　　杨林满心欢喜地争取了一下午，善宁终于答应穿上杨林特别为她定制的西洋裙装，并带着她一起参加外交舞会。善宁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很好奇，而且见人家洋女人也是如此打扮，再加上杨林不断地鼓励，也就伴着杨林进去了。

　　果不其然，善宁的绝色姿容立即在舞会上引起了震动。高挑的个头，高耸的胸脯，白皙细嫩的皮肤，矜持的神色，尊贵的仪态。。。公主果然非是凡品，直看得那班洋人口水流出，语无伦次了。

　　很快就有不少洋人凑了过来，用各种语言称赞善宁的美丽。对此杨林似乎很习惯，在一旁为各方介绍着，同时也翻译着洋人的溢美之辞。

　　但杨林算错了一点，那就是，善宁尽管接受了一些西洋新鲜事物，但骨子里毕竟是封建礼教束缚的公主。这一晚超常规着装，跟随杨林出来参加这样的场面，的确有些迁强了。杨林的个人魅力再强也抵消不了那些洋人垂涎三尺的登徒子神态所造成的恶果。善宁终于暴怒着离开了舞会。

　　没有跟主人打招呼就离开是很失礼的，但又不能不管善宁。杨林就是在这样一种期期艾艾的心情中追了出来。一面装作给善宁整理衣裳，一面仍试图说服她回心转意，好把这次外交行为继续完整，以不令自己失了面子。

　　这时候，一个黑影迅速扑了过来。杨林因为忙着给善宁做思想工作，一点也没注意所发生的事，善宁此时略一抬头，望见了来人。

　　反应最迅速的是一直守候在门口的格日勒。他冲到黑影面前，劈面一拳打将过去。

　　若是别的卫士，一定会一面拦阻，一面吆喝一声：“何人如此大胆？”但格日勒不同，他是四品御前带刀侍卫。在满清时，能冲到他近前的武士全部是高手中的高手，因此他根本就没有时间考虑如何处理来人，唯一的反应就是拼尽全力制服来人。此刻便是如此场景。

　　那黑影一声不吭，却径直冲向善宁公主，格日勒必然以为他要对公主不利，因此一出手就是杀招。格日勒这一拳是从少林拳中变化而来，唤作“黑虎掏心”。虽是极普通的招式，但在格日勒手中就是杀招。他不以中原人所推崇的“手刀”来劈，而是直接攻出自己的铁拳。来人未沾上善宁的衣裳之前，格日勒的铁拳必定会打在他的胸前。格日勒炼这一招已有十年之久，威力自然极大。以前就有一位武士就是被他这一拳活活打死的。

　　阿城只管扑向善宁，急欲将她解救出来，谁料想从一旁冲出一名大汉，而且一股威力奇大的拳风劈面而至。来不及思索了，阿城也不及刹住前冲的身形，却是垫了半步，全凭腰部的力量，身形向一旁侧去。

　　尽管阿城使出了全副解数，格日勒那威力无比的铁拳还是扫到了阿城的肩膀。

　　阿城闷哼一声，身子一个趔趄，勉强在一旁站定了。

　　一旁的善宁这时候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呐！

　　阿城的人这时候也跑了过来，格日勒也看清了来人，拱手赔礼：“原来是阿将军，得罪了。”不过格日勒并没有以为自己出手有什么错。在他眼里，什么也没有公主的安危重要。

　　善宁亲历了一场两位高手的帖身拚博，感觉很好奇，一面关切地望着阿城，“阿将军伤着了没有？这么晚了这是要做什么？”

　　阿城此时已从伤痛中缓了过来，向前一步给善宁见礼：“禀公主，小将闻听公主屈尊参加洋人的聚会，担心公主的安危，因此带人前来侍候。”

　　善宁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再抬起头，感激地望着其他人，“难为你们了，大风雪天的。”

　　那继新趁机凑了过来，“公主是否想要回酒店休息？”

　　“厄——”杨林抬起手便要阻拦，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善宁看着杨林尴尬的神情就想笑，得意地点点头，“我有这些护卫足够。杨大人不用送了，回去继续舞会吧，人家西班牙国的美人还等着你呐！”说完，撂下愣在当场的杨林不管，径自上了马车。

　　杨林想上去搀扶之时，却碰到了同样想搀扶善宁的阿城。两只胳膊紧挨在一起，谁也不肯让步。阿城正想着要不要用力将他掀翻在地，给他个难堪，一旁的格日勒早一步将手臂伸了过去，善宁扶着他的胳膊上了马车。

　　杨林和阿城面面相觑。不过大家都是为官之人，只互相笑笑罢了。杨林本想亲自护送善宁回酒店，但转念一想，觉得今晚还有一些外交上的事要赶紧办，只好招呼马车先会酒店，并盯嘱了武装护卫们几句。

　　转过头来，杨林想再嘱咐阿城几句，却见那继新冲阿城使个眼色，阿城竟一呵腰，也进了马车轿厢！

　　杨林自觉一股酸气涌了上来，但自己不也同善宁一辆车子来的么，杨林一时也找不出不许阿城进马车的理由。

　　趁此当口，那继新一扬手，“公主起驾回酒店。”众人簇拥着马车，将杨林反而迫了出来。

　　杨林只好叹了口气，向马车夫摆摆手。那马车夫一抖缰绳，马车起步了。

　　风雪随着夜色变得密集了，遮住了人的视线。杨林站立在风雪中，默默地注视着善宁一行的方向。寒冷使他清醒，杨林明白了，阿城根本就没有放弃与善宁的亲事，这会子冒风踏雪而来，一定是与他争风的。

　　这几天善宁患病在床，杨林耐着性子陪她，一部分是对善宁的关心，另一部分则是出于对阿城产生的警惕。善宁的表现曾令杨林很放心的。杨林为她念颂自己翻译过来的十四行诗的时候，善宁曾经感动得落下大滴的眼泪，深深为之倾倒。

　　一切都是那么地自然，那么地顺理成章。杨林和善宁在悉心地呵护着他俩的感情种籽，耐心地等待它的发芽、破土。。。

　　可是今晚，阿城的出现打乱了杨林的方寸。

　　“善宁究竟作何想法呢？”杨林无助地摇摇头，“女人心是什么做的来着？”

　　院子里，石板地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踏地声，一个身姿窈窕，打扮十分妖娆的洋妞走了过来，把自己的小脸凑到杨林面前，“怎么？小甜心，你的公主走了？”

　　杨林缓缓转过头来，沉声答道，“是的，她有点不习惯这样的场面，先回去休息了。”

　　“哦，这样啊——”那女子单手攀上杨林的肩膀，“那——今晚你自由了，可要陪我多跳上几圈！”说着，不由分说，抓起杨林的臂弯，拉着他向舞会走去。

　　夜空中，洋妞放浪的笑声传得很远。

　　以往习惯于灯红酒绿的杨林此时却如坐针斋，忙里偷闲地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马路，仿佛善宁在什么地方躲着，正在监视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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