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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4 众神居住的地方


  上文书讲到容闳带傅善祥参观江宁城外仅余下的一座教堂,却感觉大不对头。

  教堂还是教堂,可外面加了一些新东西。

  首先是院子门口展开了一张横幅,上面很醒目地写着:“要求宗教自由,要求再建教堂”的大字。门口还有几个人坐在一张长条桌子后面。走近来看,那桌子上稀稀落落摆着一些介绍基督教的小册子,还有一些单页的纸。

  看到容闳的西洋式打扮,桌子后面的人来了兴趣,站起来很热情地招呼着:“阿——先生小姐,这里有基督教的说明,你们可以拿去看看,欢迎参观教堂。这是真个神圣的地方。呵呵。”

  容闳很有礼貌地点点头,接过他们递过来的说明纸张,与傅善祥直接向教堂里面走去。

  这教堂被收拾得很干净,虽然外面的墙皮已经斑驳了,可内里的装修比较新,看来是被修整过了。教堂并不高,里面有半圆形拱顶,但没有向西方教堂那样绘画,只是一些粗略的线条,颜色也是冷色调。墙上插着蜡烛台,但没有点燃。现在是白天,眼光从很大很长的窗子照射进来。里面只寥寥的几个人,阳光只照射到一排排的椅子上,气氛很安静。

  二人信步往里面走,容闳指点着墙上临时挂着的西洋图画,为傅善祥讲解着耶稣的故事。

  “与其他宗教所不同的是,基督教的教主,也就是原始布道者就是耶稣本人。”荣闳解释着,“他是人又是天主,他的一生充满了爱与没的光辉。他生于贫穷,长于微践,死于羞辱。。。他为了爱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三天后复活,显现给众多的门徒。四十天后他在众人前升了天。。。”

  正在说着,傅善祥却在一边拉了容闳衣裳角一下。容闳张眼望去,发现在最前面的讲台前,有一个老者在鄙夷地望着他,然后作了个禁声的动作,指指一边上的人群。

  二人望去,见那里正有一些人,正在听一个老者讲述着:

  “许多人,包括耶稣布道时的人都不相信他是神。比如一个年轻人在他哥哥快要死时,呼吁耶稣来救救自己的哥哥。当耶稣来到时,他说:你来晚了,我哥哥已死去三天,安葬在墓地里。耶稣很奇怪地问:我怎么没看到?二人随后来到墓地。耶稣叫人把他哥哥的墓挖开,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但是耶稣在尸体面前唱了几句,他哥哥竟然醒了过来。于是这青年相信有神灵。”

  (伯辰:听到这里朋友们有何种感受?是不是觉得跟数年以前的一个什么人有点像?)

  “啊!”傅善祥露出神往的表情。容闳感到这其中有点什么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什么。

  那教堂的正中,一道木质栏杆后面拜访着一些小凳子,看来是给唱诗班孩子们坐的,还有牧师的座位,但已没有了风琴的踪影。在两面的墙上却各悬挂着一幅耶稣的神像。只所以称之为神像是因为,这画面上的耶稣后面的光环是中国式。中国式的光环是一个黄色的圆,笼罩着整个人头。而西方的光环,确切地说仅仅是个光圈,遥遥地套在人头上面。

  容闳放眼望去,教堂里没有放置圣水的地方,也没有向圣灵倾诉用的小屋,只有一个募捐箱。走近看时,却见那上面写着“功德箱”三个汉字。

  跟随着游客的人群,他们来到教堂的后面。

  教堂的后墙上挂着一幅比较大的耶稣画像,同样是中国式的光环,而且在画像的两侧写着五言绝句。(具体的忘记了,大体上是赐福、祈禳之类的吉祥话。)

  在画像下面有一张香案。之所以称之为香案是因为,那上面布置着香炉,里面香烟袅袅。在案前,一些香客虔诚地跪地行礼,口中念念有辞。

  “唉,”容闳叹一口气,径自往院门口走去,没再理睬傅善祥的兴致。

  到了外面,傅善祥饶有兴趣地问这问那,容闳却没了兴致,只敷衍了几句。

  “今天你怎么啦?”傅善祥很奇怪,“我记得可是你要带我来的呀?怎么,不喜欢这座教堂?”

  “呵呵,”容闳堆砌着笑容,“这个地方已不能称其是教堂了,跟咱中国的庙宇差不多了。”

  “唔?”傅善祥抿着嘴,“教堂可不就是洋人的庙么?”

  “这。。。也许吧!”

  回城的路上,傅善祥提出一个邀请。“明天我们学校将举行一个小型的运动会,是为孩子们举办的,也邀请了其他学校的,大约会有几百人来。”

  “唔?”容闳点点头,“是个不错的主意。”

  “那。。。”傅善祥趁热打铁道:“何家妹妹说她恐怕搬不动她家的文君武君,你能来讲个话吗,到时候有许多愿意出钱的主儿都来呐!也算是给教育事业先尽一份力。”

  “哦?”一句“教育事业”就很容易地打动了容闳,“明天我看吧,如果能挤出时间我就去。你也知道的,我这个大宰相整天会议不断。。。”

  “行了!”傅善祥一抹脸,嗔怪地把头扭向一边。

  次日的下午,容闳正准备提前下班。他忘记了傅善祥的嘱咐,但自己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办。这时候张咒来了。

  “容相,好消息呀!”张咒进来一屁股就坐到了容闳面前。

  “唔?”容闳知道张咒平时很矜持的,今天这个样子是头一遭,“有何喜事让张大人这么高兴?”

  张咒再张了张口,似乎觉得讲话太费事,索性一伸手,从公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容闳桌子上。

  那是一份法院的判决书。

  联邦法院根据三权分立的原则,裁决国子监是政务院行政机构所属,其主官祭酒的职务任免以及公务应政务院大宰相制约。宪法里没有赋予国会以支配国子监祭酒的权力。因此国子监祭酒拒绝执行大宰相的指令是渎职行为。法院判定他犯有渎职一罪,并依此进行了惩罚性判决。

  这纸判决书肯定了容闳罢免国子监祭酒的权力,而且从侧面强调了国会无权干涉政务院行政运作。政务院这回算是大获全胜。

  “好,”容闳此时倒比张咒显得更沉稳些,“张大人,您可算是旗功一件呀!”

  听到容闳这么露骨地称赞自己,张咒也冷静下来。要知道张咒以前对待张咒总是不温不火,这些天因为这桩案子二人才走得很近了。

  屋子里安静了些,容闳淡淡地问道:“你知道这会子祭酒大人在做什么?”

  张咒笑了笑,“恐怕是在四处托人找门路,在国会里活动吧,我知道联邦参议院里有一些老头子支持他,给他撑腰。”谁都清楚容闳下一步要做什么,张咒没挑明。

  “恩,”容闳点点头,“明天一早召开一个政务院主事以上官员的会议,本相有事情要宣布。到时候你能不能把这判决书再念一念?”

  “行。”张咒很痛快地答应着。

  “算了,”容闳等的就是张咒一句话。这句话证明张咒对他指令的态度。“一份判决书用不着尚书来念,你到时候找个下属就是了。”

  “是,容相。”张咒简洁地回应着,算是松了口气。“容相,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容闳接过程明端来的茶,并示意张咒也喝茶。

  “谢谢!”张咒的话是冲容闳讲的,一边上程明没有表示,只在一转身时皱了皱眉毛。

  “容相,我想多一句嘴。现在这个情势谁都跟明镜似的,再让那祭酒大人坐在那位子上太不应该了。但是,按政务院组织法,罢免侍郎以上级高官是要经过参议院批准的。”

  “你的意思。。。”

  张咒摆摆手,“容相,我觉得您大可不必向国会投递什么罢免申请。现在祭酒大人被判有罪,尽管没被判刑,可也算是犯罪之人,您大可以此作为理由,直接将他免职就是。我想国会那里不会平什么话说的。”

  容闳听懂了张咒的意思。这是要创造一个任免的先例,大宰相有权力直接罢免一个被判有罪的行政机构官吏。

  “好主意。”容闳心里却对张咒的讲法起了疙瘩。这话要是文君口中讲来,大有司法挑战之意,可从张咒口中就有了争权夺利的意味,不能不让在政治上敏锐非常的容闳起疑。

  容闳觉得试探一下,“呵呵,这个位置空出来,本相一时还没想起来让谁担任好呐!张咒啊,你给提点建议?”

  “厄——”张咒思索了一下,心里的确盘算了几个人选。刚要讲出来,却猛地想起刚刚容闳对他的称呼——容闳刚刚直接称他作“张咒”而不是以往的“张大人”。这其中有何深意呢?是表示对自己的信任,还是有其他什么想法?

  张咒只对武君一个人产生过一种崇拜的感情。相比之下,对于同庚的容闳却总能保持清醒。

  也许,这可以称为清醒吧!

  中国的官场是最大的江湖,江湖险恶呀!

  难为曾纪泽在洋人那里苦苦地坚持,义正辞严地想把中国转变成一个“众神居住的地方”。可现实的中国,真的能称得上这样的称号么?

  在大踏步的民主面前,人们表现出来的东西的确很奇怪,因为大家都还并不习惯,而且百姓的素质也远远没跟上。读者大人们提出的这个问题的确值得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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