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5 何菲之菲
何家,屋里屋外都是那个场面。
厨房里,何震川已经备好饭菜,正在煲汤。抬头望见院子里的情景,渐渐阴沉了脸。
“格日勒!”何震川高声呼喝着,声音之大,连院子里的蒙古汉子都吃了一惊。
“哎!啥事?”格日勒也回以高呼。
井台边,杨林和善宁同时回头看。
何震川从开着的窗子里伸出一只汤勺,“告诉我妹妹,开饭了!你帮着收拾一下吧!”
屋子里首先有了反应,先是容闳慌忙从傅善祥身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对面的椅子中,坐下,伸手去摸自己的那盏茶。要说还是宰相城府,倾刻间已然沉稳下来,手里端着那茶杯,竟然丝毫不颤。
那边的傅善祥粉扑扑的脸色也渐渐复原了。
“你——且稍坐,我出去看看。”傅善祥很奇怪,往日里无论谁来,都是哥哥独自下厨房,并且一个人把所有的饭菜端上来。不仅如此,连饭后的收拾等等都是他独自去做的。不仅不许傅善祥下厨房,连格日勒想去帮忙,他都嫌人家碍事。可今天是怎么了?
傅善祥平时极少去厨房帮忙,今天容闳又在堂上,总不能冷落了他。傅善祥逡巡着。又折了回来。
格日勒虽然一肚子不高兴,可也不愿被人家说成是吃白食。现在不是在皇宫大内那会子了,他也早已从一个宫廷侍卫转变成一个民间武士了。尽管从未下过厨房,格日勒也体味到生活的艰辛。答应一声,格日勒进到厨房,帮着何震川将一碟碟的菜用大条盘盛了,往堂屋里端。
格日勒进到堂屋,却发现平时吃饭的桌子被搁在屋子角落里,还没搬过来呐!可是手中还端着一大条盘菜,如何干得了那么多?抬眼看见角落里还有个小圆凳,于是走过去,先把条盘放在凳子上,然后一伸手抄起八仙桌,挪了开来。
堂屋里的容傅二人都坐在那里,谁也没伸手。
格日勒看了傅善祥一眼,虎着脸,小心翼翼地将一碟碟的菜从条盘中端出来,放到桌子上,然后拎起条盘子出去了。
看着平日粗豪的汉子竟然做这种女人的事,傅善祥终于脸上挂不住,站起身来。“容相,您先喝茶,我出去一下。”
院子里,善宁和杨林接着聊天。杨林是跟着父亲跑过码头,吆喝过船夫的,此刻大献殷勤,从井里拎一桶水上来,倒在一边的小木盆里,让善宁洗手。
让堂堂礼部侍郎为她提水,善宁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虽然她是公主出身,但那早已是过眼云烟。不过此时善宁心里挺高兴。
“谢谢!”善宁怯怯地说出了口。
作者按:这也许是一句微不足道的话。但是,作为一个旧时的公主,善宁的转变也许就在这一句话呐!
几个人各怀心事。
容闳与傅善祥极力表现得若无其事,因此席间话很少。
善宁与杨林则全没有儒家那种“食不语”的“好习惯”。杨林一面吃,一面兴奋地向善宁讲述着从国外的奇闻趣事。
“要说那法国英国的女子,那才真叫个难受。公主从江宁城想必也看到一些洋女孩儿了吧?”
“恩,见过。头发是黄黄的,还有卷儿,挺漂亮的。”善宁答道。
杨林身子向前探了探,“还有别的感受么?”
“恩。。。”善宁想了想,“她们的腰身很细,胯宽,里面的我看不到了。”
“我说的就是这腰身,”杨林说着,打了个响指,“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腰那么细么?”
“恩?为什么?”善宁显得对此很关注。女孩子,都爱美。
杨林神秘地笑笑,双手圈了个圈,做了个勒的姿势。
看着善宁惶惑的表情,杨林更得意了,“你要知道,洋人同我们一样的身体,怎么可能那么细?!但是,洋女孩很小的时候就每天用带子扎紧自己的腰身。”
“整天这样?”善宁问道。
“是的,整天都这样。”杨林回答。
“那会喘不过气来的。”傅善祥惋惜地说道。
“为了美嘛!”容闳接过话茬卖弄着,“中国古代不是也有《怀王好细腰,楚女多饿死》这样的典故么?”
傅善祥知道容闳讲错了人名,但此时也不便说破,只笑着看了容闳。
杨林依然继续自己的高谈阔论。
善宁对此十分着迷,津津有味地听着。
外面的院子里摆了一张小地桌,就是很低的小桌。旁边两把竹椅上坐着两个武士——何震川与格日勒。桌子上也摆了不少小菜,还有一小坛子黄酒。
格日勒显然对这种略有些药味的酒很是喜欢,一碗又一碗地喝。“嘿,何兄弟,你们江宁的这黄酒真的是好,又香,喝多了还不会误事。”
何震川似有心事,但此刻也不得不敷衍格日勒,“这黄酒最好的是浙江绍兴府,那里的百年花雕才是极品。”
“这我知道”,格日勒放下酒碗,从桌上拾起筷子去夹菜。“前清同治爷在的时候曾经赏赐给过我们,可是太少,每个人均背不过一碗,根本就尝不出来滋味。”
“喜欢喝?那你就多喝点。”何震川笑笑,伸手给格日勒的碗中又满上酒。
此时堂屋里传出善宁的盈盈笑声,何震川立即树起了耳朵,还向屋子那边望了一眼。
格日勒把酒碗又举起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老弟你想得太多啦。”何震川茫然,只好也举起酒碗。
格日勒继续说道:“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是你的,总是你的。若命里注定不是你的,你就是再求也不成。”说着,碰了一下何震川的碗,二人一饮而尽。
转眼酒过三旬,菜过五味,看外面夜色已浓,容杨二人不得不起身告辞。
善宁显然兴致正浓,却也明白天色已晚,男女有别。二女送到堂屋门口就不再往外走了。在何震川的陪同下,二人升车,遁入暮色之中。
————————
东北,奉天城。
林绍章很早就起床了。随从送来早餐,他就在房间里享用。大个儿的馄饨,葱油饼,特大号的油条,在江宁呆习惯了的林绍章撇撇嘴,心里说这东北的鞑子就是野蛮。可这又能怨谁呐?当初不是他自己主动要求带队来的东北么?
林绍章很幸运,他来的时候是盛夏,天气极好。若冬天来东北谈判的话,肯定会冻得他窝在屋子里不敢出来。那样联邦政府的脸可就没面子了。
今天早上,联邦政府的谈判团将在他林绍章,堂堂联邦中国礼部正印尚书的亲自率领之下,与以前清恭亲王奕欣为首的满族人自治谈判团进行谈判。
有看官要问了,怎么早不谈,晚不谈,直等到人家容闳杨林风花雪月的关键时刻开始谈啦?作者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柔情蜜意?可这国家不是他们自己的,边上还有旁人呐!谁可也没闲着。
现在政务院方面已经山雨欲来,容闳大宰相的位子眼看就坐不安稳了。报纸早就把四位最可能成为大宰相候选人的名单公布于众。这辰光所有人的心眼儿都活动了。
咱先提一句张之洞。他以兵部尚书的身份向李鸿章所在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下令,要国防军增调足够作战力量去天津驻扎,以防不测。而且对于福州军事监察院一事,张之洞丝毫都不想插手,他希望此事让武君支应过去。中国人都知道,跟地方政府闹僵了,这大宰相仍然是做不成的。
咱再说李鸿章。本来国防军第一师和第三师是向天津、青岛等地作正常调动,这是年初三军联合军事会议制订好的。但张之洞如此发令,显然是想在民众中树立自己的“英明”之举。李鸿章是何许人?怎么可能甘心当了张之洞这后生仔的枪手?于是李鸿章以总参谋部的名义拒绝了张之洞的调兵令,并声明军队将严格按照联合会议的决议行动,绝不会越过宪法和国会擅自有所举动。
二人的官面文章做得既露骨又正中其事,不过谁也没敢笑话他俩。是嘛,一个是兵部尚书,另一个是现在手握国防军最高调动权之人,你还觉得好笑么?
自从建国以后,林绍章因为受文武二君怀柔政策的影响,计划中的用强硬手段解决西藏、东北、西北、四川等地的策略暂时放弃了。这些年以来,林绍章将注意力放在了洋务方面,以图拉近与杨林、曾纪泽之间的差距,不能让这哥儿俩在洋务上糊弄他。
可林绍章毕竟脱胎于太平天国,眼光总是不长远的。而且他年纪大了,又不会洋文,许多事情根本就办不来。这不,这些年过去了,他仅仅是在国内把个杨林气得撒了手,从伦敦跑了回来,而把个曾纪泽又送了去。
可林绍章转眼一看,发现曾纪泽的能量也不小,某些方面的胆识甚至远远超过杨林。这次跟随武君和左宗棠访问欧洲,林绍章琢磨了好些天,总是没好意思开口要求自己跟着。他不懂洋务,跟着去也是个累赘,连他自己都这么想。
可在国内就不一样了。大家都说汉语,都念同一部《论语》,林绍章没有盲区。林绍章本来以为把杨林留在国内,他就会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再也蹦哒不起来了。
但是杨林后来的表现令林绍章大吃一惊。一方面,杨林利用其留学生的身份,逐渐成了现任大宰相容闳的密友,并借此机会经常双双出入于联邦中国最有人望的文武二君的住所。他们去商谈些什么,林绍章可不知道,这就更让他心里更烦闷,更找不着底儿了。
自从善宁的身份曝光之后,身为礼部第一副手——礼部右侍郎的杨林频频与那满族公主走动,还派民团加以保护,显然意欲染指满族事务。林绍章可不是“闲人”,他干外交官的时间比杨林还要长,其政治敏锐度绝不下于杨林。
通过种种分析,林绍章认为杨林也正在步步为营,逼近自己的尚书宝座,或者利用谈判之机捣鬼,为其竞选大宰相大造声势。
林绍章认为自己终于嗅到了火yao味。他觉得若不行动,杨林很有可能超越他,有可能直接被国会任命为赴东北的谈判团首领。
在林绍章的眼中,东北事务并不难解决。明摆着的,数万国防军精锐在奉天地区弹压住地面,张之洞李鸿章又从湖北湖南增调了数万大军到了天津,满族人现在更是一点像样的势力都看不到,跟他们签个城下之盟都算是便宜他们了!
这煮熟的鸭子若是掉到杨林的碗里,他林绍章的尚书可就要干到头喽!
这就是林绍章急忙带队来奉天展开谈判的原因。;
(https://www.xdianding.cc/ddk221478/163973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