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1 多事年华
先说点别的。武君他们走得再慢，也该到地方了。
那是在浩瀚的印度洋上，一支舰队在破浪东行。
在离开红海东南入口的吉布提之后，这支舰队继续向东方返航。其实吉布提真的没什么好驻扎的，除了边缘一些绿洲以外，其他的竟然全部是沙漠。可是武君对这个地方情有独钟，他说这是中国远洋海军以后的基地，而以后也会厄制住英国开凿的苏伊士运河的南面出口，具有绝对有利的战略价值。当然，对于西印度洋上的那两个小岛，武君也是这个腔调。不过，因为此行收获实在太多，大家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现在，中国人都知道了，这是一支舰队，一支每条船的船头都飘扬着赤底黄龙旗的舰队。
这是一支由三艘快速巡洋舰、两艘大型运煤船和四艘三千吨级远洋货船，一艘同样超过三千吨的邮船组成的小型护航船队，只不过总排水量接近三万吨！
那三艘快速巡洋舰本是英国最新式的P级，也就是普茨茅斯级，采用四台当时已经算是高压的蒸汽锅炉，满载排水量达两千四百吨，而且通体用的钢装甲，再不是以前那些铁皮木龙骨的旧军舰可以相提并论的了。
这种军舰上，在船的头尾装有单纵列的两门一百五十毫米四十倍口径主炮，还有四条鱼雷发射管，一个水雷库，完全是英国式的均衡布局。舰体采用的是英国钢，而不是德国人发明的那种表面硬化装甲钢，这要影响军舰的防护能力的。这是英国刚刚造出来的军舰。本来是要为自己使用的，但中国人要得急，于是就以更高的价格直接从造船厂开了出来，其中两艘刚刚下水，上面还有一大批造船厂的工人在做最后的组装。
那四艘远洋货轮也是新近从英德两国购买的，非常适合作越洋运输使用，是中国联合运输商会委托礼部所订购，用来建立一条开拓中国人自己的东西方商贸航线的。这些船的首次远航同时也是试探这条海上丝绸之路的首航。当然，此次航行的货物全部是笨重的机器。那也是从英、法、德等国采购的，中国工业发展最急需的设备，包括高炉、机床、蒸汽机等等。也想当然的，这些机器全部是用战争赔款购买的。
那艘邮船的改装令人费解，因为武君特别要求将船的平甲板上铺设了装甲板，而且船仓也用简易材料改装了，以便能在最短时间内拆除。而一旦拆除了这些东西，这条快速邮船就可以轻易变成一条大型空壳子装甲货轮。可是，这一切又有什么玄虚呢？
不过船上的四百位留学期满回国的学生可享受了一把，因为英国人的这条船是按照豪华邮轮设计的，武君当然不会让英国人把这些东西拆除。
因为对船的性能还不是很熟悉，中国人从造船厂和英国海军学院聘请了一大批技师、水手、大副、军官等等，这可也花了不少钱。那些英国海军学院的毕业生最高兴的，因为他们的教官要跟随一起远洋到中国，这简直就是一个特别延长了的毕业实习。
但是，无论是武君，还是新任的舰队司令都坚持由自己的学员兵亲自驾驶这些军舰。“当我们驶抵祖国的港口时，不能再让父老乡亲以为这是洋人又打进来了。”中国人如是说。
不单如此，中国人在英国还订制了许多中国海军旗帜。在造船厂接收新船伊始，那些旗帜就悬挂在了船的必要位置上，显得十分专业。
“中国人眼光独到，而且一掷千金，实在豪阔。”造船厂的英国人如是说。
“哼！还不是拿我们的战争赔款买的，人家这回来欧州只带了些零钱，回去却是盆满钵满！”国会下议院的平民议员们如是说。
“他们买那么多轻巡洋舰做什么？这军舰打击走私和剿海盗显得太大了，而同列强争夺制海权又嫌太轻了。”海军的官员如是说。
“他们还从德国订购了两艘大型战斗舰！这些巡洋舰不过是给战斗舰护航用的，中国人什么时候有这么先进的建军思想？”另一个海军官员如是说。
“还不是你们当初让那些中国人到英国最好的海军学院去学习，人家把我们的思想和技术都学走了！”反对党议员如是说。
“中国早晚会把手伸向东南亚，与我们争夺那里的利益。”英国首相如是说。
记得得知在中国向英德两国分别订造如此大数量的，而且还是最新式最昂贵的军舰时起，英国国会就开始拟定了对华的新战略。
“依靠买来的武器是没办法同大英帝国抗衡的，而建立一个完整的海军体系不是一两年的事情。目前中国刚刚摆脱战乱，需要很长时间进行恢复，一时间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也许他们这样做是向我们大英帝国表示结盟的善意。”一个议员如是说。
“那就让远东舰队向他们示示威，看他们是什么意思，也让中国人知道一下什么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一个议员如是说。
英国人的态度是哪样的强硬，但嘴上的称呼已经是“中国人”，完全没了以前的各种蔑称（作者也想不起来都有哪些称呼了）。
只有坐在大英帝国图书馆里的一个大胡子穷酸静静地断言：拿破仑大帝的寓言即将实现了，“当这头睡狮醒来之时，世界都会为之颤抖。”他有个很奇怪的中文名字，叫“中国皇帝迪迪”。他此刻已经被自己的祖国所抛弃，正在异国他乡流浪。
望着脚下那已经被磨得发亮的地毯，他合上了书，呆望着窗外的树枝发愣。中国已经醒来，自己的祖国此时在做什么呢？法国人用了惨痛的代价，终于将远征军撤退回国。现在，这支欧洲大陆上最庞大的陆军，即将投入对付自己的祖国——普鲁士的战争中。
“克莱尔！”一个纤巧的声音在远处呼唤着他。
“什么事？”克莱尔奇怪地望着惊慌失措地奔来的妻子。
“不好了，你买的股票今天一开盘就逆势下挫，我们的投资又要扔到水里了。这可是我们仅有的一点钱了，以后我们可怎么活？我早说你只是个书呆子，你就是不服气。那可是咱们大女儿出嫁的嫁妆钱呐！”妻子在那里搓着双手，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幼小的儿子，正不知所措地望着衣冠尚算齐整的父亲。
“唉！”他沮丧地坐回到座位上，一把将桌上的书扫到了地上。“可恶的资本主义！”
不一会儿，他的眼神又投射到桌子角的那本亚当.斯密的巨著《国富论》上。克莱尔的眼睛红肿着，一把将这本书抓过来，双手不停地揉搓着，嘴角哆嗦着，口中不停地低声念叨：“埋葬它！埋葬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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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洋上，中国远航的舰队。
既然是舰队，当然会有旗舰，那么，那个站在最紧前的巡洋舰船头的，当然最有可能是这支舰队的司令。
削瘦的个子，身上着一身酷似英国海军制服的海军蓝军装，红色的装饰线将这身制服衬托得很有力度。这青年倒背着双手，笔直地站在船头，好象海风不会吹到他似的。他的黄色肩章上扛着两条红线，上面还缀着三颗黑色的星。这是一名海军上校。
张驰，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少年。他从小就逃荒来到了当时在中国就算很富裕的浙江，来到了温州。张驰被温州的解放军所收留，后来又因为聪明灵秀而从千万才俊中脱颖而出，于西元一八六二年被派到英国海军学院学习船舶驾驶。到现在想起来，他已经整整六年没有回过自己的祖国了。
这里且不说他在英国所受的白眼、语言不通、礼仪不同、由于国内战争造成的学费时断时续等等。所遇到的如许困难统统都成为了过去，因为这对于中国留学生来说并不算什么，他们全部都是这样做的，用一句话来评价，那只好不谦虚地说：“因为中国人聪明而且知进取。”
但此刻不说那么多了，归心似箭，张驰的心早已经飞回了河南老家。
“。。。在想什么？”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张驰没有回头，他依旧向着东方，“我想家。”
“哦？我还没问你的家乡是哪里呢？”后面这位比他大了约十岁的青年也来到船头，与他并肩站在舰首旗的阴影里，任凭那面绣着白龙的红色三角旗抚mo着他们的脸颊。
张驰答道：“我的家乡很穷，就是那个被国人称为“中国人的大脚趾”的地方——河南的安阳。”
“哦？你还以那个什么《河南人不可靠》的￥￥（此处删除两个粗言）文章耿耿于怀？那也是一时之气罢了，他当时的确被一个河南人骗了嘛！”
“那他就能诋毁所有的河南人？！”张驰很不服气。
“当然不能。”年长者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你真的没辜负国家派你这么年出国留洋的苦心，到今天还惦记着自己家乡的那一点点荣辱。我很感动！”
他拉着年轻上校的手，“要想让人家尊重你，那你自己就要尊重自己。尊重自己的人，尊重自己的家乡，尊重自己的国家和民族。”
说着，他指了指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看，这就是你的舞台。爱国爱家乡不是单凭嘴说的，我想，家乡父老花那么多钱让你出国留洋，今天是想看你在这片大舞台上的表现。你要为中国人争口气，要为你的家乡争这口气。拿出你的本事，让他们知道：中国有个河南，河南有个安阳，那里曾经是汉文明的发祥地，现在也是中国新文明的闪光点。”
“真的可以？”张驰的眼中先有了闪光的东西。
“努力吧！让你的家乡父老以有你这样的子孙为荣！”年长者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等待着对方有力的相握。
张驰同样激动着，他却没有去接长者伸过来的手，而是将自己的右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熟练而虔诚地对着天划了一个十字，然后转向长者，略一俯身：“我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起誓，报效祖国，矢志不移！”张驰说道。
“啊？你从哪里学的这一套？”长者笑着问道。
“这并不可笑，”张驰严肃地纠正他，“请武君大人尊重我的宗教信仰自由。”
“哦？你。。。你说什么？”武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可是这个远洋舰队的司令官哪！怎么可以。。。
“是的，我到英国的第二年就皈依了天主教。在上帝面前，众生生而平等，造物主给予我们平等的生存的权力，谁也没有权力去欺压别人。”
“哦。。。我知道了。”武君立即意识到了这位青年脑子里的东西，他不仅仅学得了人家的驾驶技术，还有一个文明的片断。
但是武君还不想就此放弃对这青年的攻击，“那么，你喜欢英国么？”
“喜欢！”张驰不加思索地答道，“我喜欢牛津那种对任何事情都能毫不演示自己的见解的气氛。那里有真正的牛人，他们的聪明才智在牛津得到最充分的发挥，没有人能阻止他们的思想和言论。”
“在中国也行！”武君很不服气，“你知道在春秋时期，齐国有个稽下学宫，那里面养着许多舌辩之士，他们整天什么也不用做，只在那里谈论，费用由齐王出。”
“这我知道的，”张驰显然对武君的态度远远不如国内那些军官谦恭，“他们只是食客，不是主人。一旦主人厌烦了，他们都要滚蛋。在牛津就不一样了，那里是专门做学问的地方，政府管不着，费用自己筹集，靠教学生筹集。”张驰补充着，生怕武君听不懂。
“有实际意义么？我们现在实行的是务实的国策，不管中国以后是怎样的走向，只要百姓能过上安定、幸福的生活就可以了。”
张驰奇怪地看了武君一眼，“武君大人，难道中国以后就没有什么基本国策么？就让百姓这样昏昏然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唔？”武君笑了，“你不是说众生平等么？那什么人有权命令百姓要怎样生活呢？”
“这。。。”张驰没想到武君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但他没再说什么，只回头继续遥望大海的另一面。在那个方向，有他们共同的祖国，那个满是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的国度，那个曾经是这个地球最先进文明的发祥地。也许，作为一个军人，他用不着去关心这些东西的，只要为这个自己所爱的国家、这个民族把守好大门，其他的随便吧！
下面，作者要煽情了，因为伯辰的眼泪又下来了（以泪洗面？——伯辰是男人么？）。
首先要矫情一句的是，如果每一朝都可以称自己是新纪元、新时代、新中国的话，那伯辰当然也可以——
这支新中国最新式的、可能是当时世界列强中规模最小的远洋舰队，满载着远离祖国求学归来的宰宰学子，满载着从西洋外交上的巨额胜利果实，满载着一个新文明，满载着对祖国的思念，满载着中华民族又一次地向外扩张的理念，顺着西印度洋暖流，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前进！！！
（作者注：有没有西印度洋暖流请大家不要太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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