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霍小姐好生没礼
四周安静，只有流水潺潺，落花簌簌。
谢蕴宁仰头饮尽杯中酒，抬眼开口。
诗句不急不缓，气韵沉静悠远，不堆砌辞藻，不刻意艳丽，却意境高远，格局开阔，写尽春水、世事、心境通透。
字句之间，全然是历经沉浮、心有丘壑的气度。
一诗作罢，满座寂静片刻，随即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陈夫人眼底满是惊艳：“蕴宁，你难不成又偷偷拜了什么先生为师不成？怎得一段时间不见，功力又见长？”
谢蕴宁被这话逗笑，她抬起眼，眼神含笑地看向霍娇，轻轻挑了下眉。
霍娇拧起眉头，眼神骤然变得严肃。
从前的谢蕴宁，诗词多以婉约清丽见长。可方才这首，气势磅礴，眼界开阔，用典深沉，比那些久经世事的文人墨客也差不到哪里去！
怎的，她难不成还真拜了什么大儒做先生？
霍娇抿抿唇，压下心中的不服：“谢小姐之才，果然不减当年，不，是更胜从前了。”
谢蕴宁温柔一笑，朝霍娇颔首致谢：“霍小姐过奖。”
这话落下，曲水流觞继续。
许是方才谢蕴宁那首诗太过惊艳，接下来的几位小姐都显得有些局促，所作诗句平平，无人能及。
羽觞又流转几轮，竟又一次停在了谢蕴宁面前。
这次，谢蕴宁只略一沉吟，便又一首气象宏大的诗脱口而出。
春日春景春风春象，抵不过一句赞颂圣人春秋万世的功绩。
霍娇的脸色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寻常女子谁会做出这样的诗？
谢蕴宁私下必然是请了大儒教导，而且八成正是为女官选拔一事。
可谢蕴宁竟然对自己只字不提，还说不清楚内幕。
她怎可能不清楚，只是担心自己考试压她一头吧？
霍娇有些气愤，但又没有实质的证据，只能气呼呼地暗自瞪着谢蕴宁。
陈夫人看到了，笑着说：“霍小姐这是怎么了？也被蕴宁的才华折服了吗？”
霍娇：“……”
其他人见状嬉笑调侃，也就将这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遮掩过去。
只是提到谢蕴宁的诗作时，众人依旧赞叹，甚至有人打趣不许谢蕴宁再做诗，否则她们的俗作，哪里好意思再说出口来。
谢蕴宁笑着说：“诗词小道，本为抒怀，何来雅俗之分？我今日能与诸位姐姐妹妹同坐饮酒，只觉人生至幸，这才心中颇多感慨，倒要叫姐妹们看笑话了。”
陈夫人推她：“莫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既是这般说，就罚你饮酒三杯。”
一时间，其他人也起哄叫谢蕴宁饮酒。
谢蕴宁也不推辞，很爽朗地连饮三杯，一时又叫众人抚掌叫好。
霍娇见她如此被“众星拱月”，心中更是不服，接连又做了好几首极其出色的诗。
倒是谢蕴宁，许是老天也想叫她歇会儿，羽觞再未在她面前停留，她也趁势偷懒赏花去了。
众人玩闹到天色昏暗，才纷纷相携回家。
霍娇上马车前看了眼谢蕴宁，谢蕴宁正好也转头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谢蕴宁微微一笑，霍娇却瞬间收回视线进了马车。
素枝忍不住低声道：“霍小姐好生没礼。”
“她向来这样。”谢蕴宁笑了笑，没当一回事。
进马车坐好后，谢蕴宁才说：“当年上京贵女的各种宴会，不是霍娇夺头筹，便是赵云舒出风头。她二人针锋相对时，赵云舒总要落下风，赵云舒不服气便总要扯我出来做挡箭牌。一来二去，霍娇就盯上我了。”
但谢蕴宁惫懒，出门也只是和相好的朋友游山踏春，所以霍娇一直找不到机会和谢蕴宁比试。
今日终于有机会了，但没想到谢蕴宁隐隐占了上风，霍娇心中又如何能舒服？
素枝说：“技不如人，就该更识趣。她倒好，好像姑娘欠了她似的。”
谢蕴宁笑吟吟的捏素枝的脸：“你如今怎得也如此‘盛气凌人’了？总不能是跟亭书那只鹦鹉学的吧？”
侄儿谢亭书有只小鹦鹉，在谢家称王称霸，凶神恶煞。
好些丫鬟小厮都爱去逗它，素枝也去过几次。
谢蕴宁拿这事出来说，素枝忍不住也笑了：“哪有，奴婢能跟一只小鸟儿学什么？”
谢蕴宁就笑着不再说什么，她神色收敛，认真了几分：“从今日之后，所有宴会就都推了吧！回府后，我要专心复习功课。春闱在即，选秀之事也即将开始，女官选拔的日子不会太远。”
素枝点头：“好，奴婢明白。”
马车驶入谢府，谢蕴宁见过爹娘，又看过孩子，用了晚饭后便径直回了西厢书房。
自那日起，她几乎足不出户，整日埋头苦读。
谢屹很欣慰她的勤奋刻苦，只要有空便时常来指点，偶尔也会聊聊朝堂政事，还要听谢蕴宁的看法。哪怕谢蕴宁言论稚嫩青涩，他也从不打击轻视。
兄长谢归鸿更是，还会带一些同僚的大作回来供谢蕴宁参考。
父兄俩在这方面的支持，让谢蕴宁心中大定，只觉得前方纵有山海，山海也皆可平。
至于母亲傅静君及嫂嫂林茵，便只专注她的生活及身体健康了。
两人每日吩咐厨房炖些滋补汤水，又亲自照看云翀，力求让谢蕴宁能安心读书。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三月初九。
春闱正式开始。
上京各处贡院前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举子，人人神色紧张，眼中却都燃着希望的火光。
尤其对于寒门学子来说，若能金榜题名，便是鱼跃龙门，从此改变命运。
陆清远自是要应试的。
这段时间萧广恩的人没注意到他，所以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复习。
但谢蕴宁并没掉以轻心，送考也是叫镖局的人去，还安排了谢家的护卫。
等考试结束后，又立刻叫人将陆清远接回，全程没和任何外人接触。
阿羽回来汇报后，谢蕴宁点点头，心中却想着另外一件事。
春闱结束一个月后放榜，之后殿试开始。而那时，宫中的秀女也该有了是去是留的结果了。
那女官选拔到底何时开始呢？
……
选秀的事，在春闱之前便正式下了旨。而春闱结束这日，正逢所有秀女进京。
一时间，整个上京热闹起来。
京中客栈爆满，车马如流。那些适龄的姑娘们个个精心打扮，由家人陪着，或寄居亲戚家中，或暂住客栈，只等宫门开启，入宫竞选。
晚上谢屹回家吃饭时，随意提了句，说霍家也有人进宫。
谢蕴宁问：“是霍家哪位小姐？”
这种事情谢屹自然不清楚，他也是听同僚闲谈几句，说霍家这等门第还要送女儿进宫博恩宠，实在有伤颜面。
但具体是哪个小姐进宫为妃，他们自是都不知道的。
能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霍家小姐一旦入选，位份定然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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