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有备而来

谢蕴宁接过信，快速浏览。
　　永昌侯的字迹刚劲有力，却透着疲惫：“……狄兵五万压境，其统帅疑似狄王幼子乌维，善用奇兵。我军虽奋力抵抗，然敌军熟悉地形，且似有内应。如今僵持于黑水河一带，粮草运输受阻……”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内应？”
　　贺宗麒缓缓点头：“父亲虽未明说，但我猜，朝中有人与狄人勾结。否则狄人不会如此精准地掌握我军布防，更不会在陛下秋狩时发兵。”
　　谢蕴宁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发白：“陛下遇刺……莫非也是同一伙人所为？”
　　“十有八九。”贺宗麒走到书案旁，摊开一张舆图，手指点在西山与北境之间。
　　“西山围场离边境虽远，但若有人想制造混乱，让朝堂无暇顾及边关战事，刺杀陛下无疑是最快的方法。陛下若出事，朝中必乱，谁还有心思管边境战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况且，父亲在信中提到，狄人此次用兵，不像临时起意，倒像谋划已久。我怀疑……朝中有人早与狄人暗通款曲，只等时机成熟，便里应外合。”
　　谢蕴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陛下秋狩时，要顺势视察营中，一般人不可能这么莽撞地冲上去行刺。
　　再者，陛下微服私访，除了亲近之人不会有人知道。
　　可对方不仅知道，还精准地设了陷阱……
　　在谢蕴宁心中，那个意外得知的冤案，就是陷阱。
　　“朝中无主，恐会生乱。”她抬头看向贺宗麒，“那公爹和婆母那边，这一场仗恐怕会很艰难。”
　　贺宗麒沉默下来。
　　他心中发沉的原因也是这个。
　　朝中并无储君，虽有阁老们处理政事，可有皇帝和没皇帝是两码事。
　　若是陛下安在，调兵遣将派送粮草自然无碍。
　　可偏偏陛下遇刺不在……
　　贺宗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说：“爹娘镇守边关多年，作战经验十足，哪怕狄人有备而来，他们也不会轻易出事的。所以当务之急，是寻到陛下的踪迹，并稳住朝堂。”
　　他们能撑一段时间，但不可能撑数月。
　　所以此时将朝堂稳住才是最重要的。
　　谢蕴宁点点头：“我知道，我这就回家去寻父兄。”
　　出了门，谢蕴宁步行往谢府去。
　　两家相距不远，往日这条街道就颇为清静，今日却更是冷清，几乎看不到任何行人。
　　谢蕴宁到谢府后，门房迎上来，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笑容，只低声道：“大小姐回来了。”
　　“父亲和兄长还未下值吧？母亲和嫂嫂可在？”谢蕴宁问。
　　“老爷和少爷都还未回来，夫人和少夫人都在后院呢。”
　　谢蕴宁径直去了后院花厅。
　　傅静君正与林茵对坐做针线，见她回来，两人都放下手中活计。
　　“过来坐。”傅静君招手让她坐下，打量她几眼，心疼道，“瞧着又瘦了，宫里近来事多吧？”
　　林茵也道：“我让厨房炖了燕窝，一会儿给你端来。”
　　谢蕴宁摇摇头，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才问：“母亲，嫂嫂，这几日外头可还太平？”
　　傅静君与林茵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起来。
　　“哪里太平得了。”傅静君叹道，“这几日我都没敢出门，昨日陈尚书夫人来串门，说外头传得可厉害了，连陛下遇刺的事都……”
　　谢蕴宁皱起眉头：“宫中都将这消息压了下去，怎么连内宅妇人都知道了？”
　　林茵也道：“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呢。昨日我回了趟娘家，我母亲竟也悄悄问我关于陛下的事。我哪里知道这些，只能含糊应付过去。”
　　谢蕴宁眉头拧得更紧，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陛下遇刺的消息，太后与几位阁老严密封锁，连朝中许多官员都不清楚细节。
　　可如今，竟连深宅内院的妇人都听说了。
　　必然是有人故意在散播。
　　而且散播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广，必是早有预谋。
　　“母亲，嫂嫂，这些话你们听过便罢，莫要再对外人说。”谢蕴宁沉声道，“京城如今暗流涌动，咱们谢家树大招风，须得谨言慎行。”
　　傅静君连连点头：“我省得。你父亲和兄长也叮嘱过，这些日子闭门谢客，少与外人往来。”
　　又说了会儿家常，见天色不早，心知父兄今夜恐怕难以早回，谢蕴宁只能先起身告辞。
　　但她休沐这两日，上京的气氛却越来越压抑。
　　往日繁华喧闹的街市，如今行人稀疏。
　　沿街的商铺虽还开着，掌柜伙计却都无精打采地倚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空荡荡的街道。
　　偶尔有马车驶过，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出突兀的回响，引得两侧住户悄悄推开窗缝窥探，又迅速合上。
　　谣言像瘟疫般蔓延。
　　“听说了吗？陛下秋狩时遇刺，至今生死未卜……”
　　“边关也打起来了，北狄这次来势汹汹，永昌侯都顶不住了。”
　　“这世道怕是要乱了……”
　　茶馆酒楼里，人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眼神里藏着不安。
　　有胆大的想多问几句，立刻被同伴拽住衣袖：“莫谈国事！小心隔墙有耳！”
　　可越是禁止，流言传得越快。
　　谢蕴宁坐在回宫的马车里，透过帘缝望着冷清的街道，眉头紧锁。
　　这满城的惶惶之气，让她心头更加沉重。
　　次日，谢蕴宁先去慈宁宫向太后禀报宫外见闻。
　　太后这几日明显憔悴了许多，眼下的青黑脂粉都盖不住。
　　见谢蕴宁来，她屏退左右，只留秦嬷嬷在旁伺候。
　　“你这两日休沐离宫了，宫外情形如何？”太后揉着额角问。
　　谢蕴宁如实道：“流言传播极快，连寻常百姓和内宅妇人都知陛下遇刺之事。臣以为，这绝非偶然，必是有人故意散播，意在制造恐慌、搅乱民心。”
　　太后长叹一声，疲惫道：“何止宫外。前朝这几日也乱得很，那几个老臣天天来求见哀家，不是催着过嗣立储，就是吵着要派钦差去寻陛下。哀家一个妇道人家，哪里镇得住他们？”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稍缓：“幸好崇华这几日常来陪哀家说话，还给哀家出了不少主意。她说陛下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至于立储之事，可先放出风声，说要等陛下归来再议，如此既能安抚老臣，又不至于真定了人选……”
　　谢蕴宁听着，心中警铃大作。
　　长公主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被禁足府中了吗？
　　怎么又到太后身边“出主意”了？而且还是在这等敏感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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