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零二章 不屈
建兴九年九月乙丑，时尚书台礼部大臣诸葛京，宦官邹仁、魏满、高保、李富国会同司马严等反，攻京师。同日，陷洛阳城。帝避于天帝八十八陵，时尚书台尚书，内阁首辅张居正，太常司马望之、太仆陆浑、振军将军太阳曹哲、中护军开阳张翼、大鸿胪崔哲、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宽并战殁，吏民死者四万余人。
——《汉书·哲宗实录》
“天子何在，天子何在？”
宫中突然同时出现十余处火头，大批大批的叛军高呼着冲进了朱禁城内，虽然上头的叛乱头目都知道天子因为祭拜先祖的缘故并不在城中，可也没有打算组织的意思。放着这个想头给手下的士卒，让他们知道即便是天子也不过是他们手底的俘虏，用这样的手段来鼓舞兽军，从来都是叛乱者最喜欢的事情。
突如其来的叛乱已经让猝不及防的禁军顾此失彼，再加上叛军和守军本就彼此熟悉甚至同出一源，本就处在弱势的禁军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冲昏了头脑，有的甚至被裹挟着身不由己就想着皇宫大内冲了进去。
群贼杀入宫中之时，或抢掠，或放火，有的淫**性大发直接按住宫女就要行那龌**龊之事，一时间火光冲天，各处的哀嚎之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朱禁城。
几乎于此同时，收到了陶真告急通报的霍韶急匆匆带着百多号随从就赶到了洛阳，自己手下的玄武军距离洛阳好友好几个小时的路程，匆匆忙赶来的的霍韶一行人见到朱禁城的处火光冲天都是大惊失色。
大火像是一个讯号，一处火起很快竟是处处火起！这样凶险的情况，即便贵为四方总帅之一的“玄武”霍韶，也是头一次见到。
“霍督，您看……”
负责统卫京师羽林军的“摇光”金玮早已经被眼下的状况搅得焦头烂额，从祖上金日磾到自己，他金家八九十代都是汉室的铁杆心腹，可没想到这次叛乱中，自己统管的羽林军竟也出现了三分之一的叛逃，以至于好好地京师居然出现了这样的惨状！这事儿放谁脸上，都不会觉得好过的。
“怕什么？！有老夫在呢！”
一挥手打断了金玮的问话，五十多岁的霍韶瞅了眼这位北斗中排最末年纪轻轻就做了司隶校尉的小伙子，看他一脸愁苦的模样，就知道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没什么经验。就算是现在责备他，除了更快的逼这小伙子自杀外，实在是起不到别的作用了。
“洪古那小子在哪儿？”
“蒲牢将军现在正在通州驻守，小侄已经发电并派人向他求援去了。”
“嗯，叫他速速派人援助，至于我们么，进城，去北军大营！”
对金玮的临危处置还算比较满意的霍韶想了想，大手一挥就准备带人进城。
“北军？霍督您去北军做什么？眼下我们就只要少的可怜的这么点人，如果连北军都叛乱了，那……”
“就这么点儿人就不去救洛阳城了？就不去救天子了？！小伙子，你的想法有点不对啊……”
仗打了这么多年，霍韶最看不起的就是懦夫。甭说说么家学多么渊博，家族是多大多大的人物。这没用！不能代表自己，面前的这小子的祖上当年还只是一个人的时候就敢帮着孝武皇帝挡住刺客的刺杀，可到了这小子的时候，反正他霍老爷子是没看出来他祖宗的血性在他身上有哪怕一点点的。
“可叛军那么多……”
“多又怎么样？一帮乌合之众！”
皱着眉，就这么一眨不眨盯瞧着这小子的眼睛，霍韶的声音阴沉的有些吓人。
“说吧，你是跟我去呢，还是就在这儿带着你那点已经残废了的羽林军和那帮叛军玩命？跟我去呢，说不定能拉回来一只能撑到援军到来的力量，不跟我去呢，反正都是死，不过你小子死了也对不起自家那位敬候祖宗，因为——”
“你死的毫无价值！”
“我去！”
一声吼，天崩地裂，丧人心胆！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巴掌在金玮的肩膀上狠狠一拍，霍韶那苍老却充满力量的喊声，响在了几百名汉军官兵的耳朵里。
“娃娃们，都跟着老夫平叛去！”
“吼！”*n
……
由城东转悠到城南，不费什么时间，一户大宅就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红墙绿瓦，朱门紧闭，大门的牌匾之上大大的张府两个字早已点出了主人的身份，赫然正是当朝宰辅张居正的宅院。
因为生病的原因，老元辅并没有跟随天子前去祭奠先帝，可在现在看来，却明显走错了一步棋。
“轰！”
紧闭的大门被粗暴的撞开，带领着大批叛军，诸葛京就这么大大咧咧走进了张府的宅院。
“给我搜！”
“诺！”
“女人滚开！”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扇在了张府的侍女脸上，连推带搡着将府内的所有人都押进了一间小屋子，早已经迫不及待的叛军两眼放光就准备像之前一样将张府掀个底朝天儿。
“你们要做什么？”
一声大喝如一道霹雳响在了所有人的心里，正是一声朱紫的张居正，手持笏板，正满脸怒火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奉圣上口谕，捉拿京师乱党！”
有些恼火的望着几个一件老元翁就软了手脚的七品官员，诸葛京将胸膛一挺，就直接来到了张居正的正对面。
“乱党！这京师会有什么乱党！”
一脸愕然的抬头看着面色严肃的诸葛京，不可置信，难以相信的眼神在这个老人的眼神里仅仅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就化作了无比的心痛目光，看向了离自己不远的诸葛京。
“你……”
“乱党是谁？当然是那些个整日间喊着改革打破了我朝纲常礼仪的建兴贼子了！”
“呵呵呵呵……”
此时此刻，再不彻底醒悟诸葛京所谓的奉口谕捉拿乱党就是造反的张居正冷笑着指了指自己，那充满蔑视的笑容，让诸葛京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
“既然如此，那自老夫以下，全朝廷八成以上的官员，岂不都是你口中的贰臣贼子？”
“说吧，你究竟想怎么样？”
“怎么样？”
话音一落，原本紧闭的张府大门同时打开，两队头带白色皮帽，身穿青色圆领短衫，脚蹬黑色皂靴，手持轻武器的太监就呼呼喝喝的涌了进来。
张府天井内的空气，霎时，就凝固了。
“净军，好，好的很呐！”
哆嗦着手指着那一张张带着得意的狰狞面孔，张居正怒视诸葛京
“诸葛梓山！到了现在这一步，你还不迷途知返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诸葛京对朝廷的忠心，耿耿此心，唯天可表，万世不易！”
向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诸葛京一脸傲然的模样另张居正心痛。
“你，你迷了心窍了你，改革乃大势所趋，你居然逆势而行，为了阻挡变革居然舍弃了文人的风骨连阉竖都勾搭上了！”
“看看你周围的人吧，不是阉竖，就是小人！你啊你，怎么就不醒过来的！”
同样的叹息也从诸葛京的口中发出，带着怜悯说道：“在我看来，该醒过来的是你啊，元翁，再这样下去，我大汉就要礼崩乐坏，和蛮夷之国没有两样了啊。三纲五常，君臣父子，没有了这些，中华，还叫中华么？”
“没了这些，你就不是中国人了么？”如此强词夺理的话，已经让张居正怒极反笑了。
“你的灵魂，你的自觉，你的潜意识里的有着文化根基都在告诉你，你，就是个中国人！”
“并不是三纲五常之类的来强制证明自己。而是彼此的认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精神共鸣。这，才是中国人长盛不衰的原因！”
“你……”面对张居正的反驳，诸葛京倨傲的神态再也维持不住，呀呀切齿的掏出手枪对准了自己的昔日同僚，在这只黑洞洞的枪管夺取了数十人的生命之后，这一次，诸葛京的手，再也没有了颤抖。
“最后问你一次好了，你真不怕死？”
“怕！当然怕！人越老越怕死，我，岂能免俗。”
“可你……”
“可我更怕在快死的年纪却要被污为阉党，死后遗臭万年！”
苦笑着摇了摇头有点了点头，这一声不容置辩的高喊，让诸葛京在内的所有叛军，脸色，都不自觉得带上了恼羞成怒。
“既然你找死，那就不要怪我了！”
乌黑的枪口，对准了张居正，而这位颤抖着手老人，则微笑着，对这些暂时的胜利者，送出了这辈子最后的刻毒诅咒！
“秋后的蚂蚱，是蹦跶不了几天的，老夫会在黄泉路上看着你们的。”
“看着你们一点点丧失人性，看着你们一步步自己走向灭亡！”
“砰！”
枪响，人倒……
这一日，火光冲天，原本磅礴大气的洛阳城内，烈焰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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