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一章 大朝会 三 政变?岂止
司马严印象中的当朝一品大员，在之前的朝拜中已经全部到位，要说还有人能衣着朱紫登上殿堂，那么，就唯有那个人。
像是在印证自己的判断一样，那张年经的脸，随着登梯速度的越来越快，终于，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真容。
“陶……陶真！”大睁的眼睛有些失神，嘴巴微微张开，念叨着那个让自己感到恐惧的名字，一股从脚底涌泉穴涌上来的战栗感，让司马严一个哆嗦，差点立身不稳给跪在地上。
这个男人，这个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男人，居然躲过了自己和布里塔尼亚人的联手设计，从那无边的地狱里，重新爬出来了！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不是死了么？你不应该永远的沉进海底了么？
你怎么就不去死？你怎么敢不死！？
心中掀起了怒涛海啸一般的嘶吼，可却怎么也无法否认出现在面前铁一般的事实。
他，再一次出现了。裹挟着惊人的气息，无尽的威严，又重新，回到朝堂上了！
门外的太监已经吓瘫，自然也没人上前来帮陶真换鞋，不过常年经历军旅生活的次辅大人一向习惯了亲力亲为，到不怎么在意，点了点鞋尖自己脱下了鞋，之后，大步迈开，就这么大大方方直接进了奉天殿！
魑魅魍魉，又何足道哉！
迎着那一双双或畏惧，或仇恨，或欣喜，或敬佩的目光，陶真昂首挺胸，来到了离丹墀不远处，三拜九叩，行君臣大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小天子倒是对自家这位表哥的回归非常的开心，干干脆脆的虚抬了下手，这一套大朝会时的固定仪式就算是做完了。
只是班列的不远处，原本万众瞩目的次辅代理大人却面色铁青，拢在袖子里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捏成了两个拳头。
“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中，司马严的脸瞬间变得春风满面，一步步迎向陶真，神情中带着真挚的喜悦，就连眼角，也出现了些泪花
“丹阳侯归来居然不告诉我！之前不得大人消息可是让我等望眼欲穿呐。好在次辅安全归来，如此，有次辅为新政的施行保驾护航，我可就更有信心了。”
“是么？”似笑非笑的眼睛看了看脸上一副假兮兮笑脸的司马严，一开口就像给自己下套，这家伙果然心思深沉。
“仆似乎曾经拜托首辅大人向诸位亲朋好友传达过己身无恙的消息，莫非大人没有听到？”
“这，这个么……”脸上的表情相当之尴尬，司马严张开嘴，既不能笑也不敢装出一副哀容。就这么愣愣的站在朝堂上，被满堂的公卿大臣或嘲弄或恼火的眼神不断扫视，这心里，直觉难受得慌。
他当然是听到过张居正那老不死的提起过这么回事了，可当初是个什么情况？虽然消息是有的，可天知道这消息是姓张的放出来安慰人心的策略，还是他陶真真的活在世上？左等右等偏偏除了那条几乎做不了数的消息之外再也没了陶真的信息。他司马严这样的野心家又怎么会因为这条小小的信息放弃了自己的夙愿？
“大将军福缘深厚，臣等自然是喜不自禁了。”还亏得司马严脑子转得快。一咬牙，狠下心，几乎是咬破了嘴唇才抠出了这言不由衷的恭维话出来，这才堪堪没在陶真面前给露出破绽。
转眼看向仍旧老神在在跪坐在不远地方的李东阳，司马严恨的是牙痒痒。这老家伙，原来早知道了陶真还活着的消息，之前的话是故意在给自己下套呢！
“承蒙夸奖，不必客气了！”甩了甩袖子草草还了个礼，早就从露珠嘴里听说过司马严对自家逼迫的陶真，又怎么可能因为几句好听不要钱的客套真的放过他呢。
“看到下官没死，想必司马大人相当的失望吧？”
“岂敢岂敢，下官身为朝廷重臣，礼义廉耻信缺一不可，又怎么可能有这种龌龊的想法呢？”眯起眼睛来的陶真是可怕的，那意有所指的询问，那嘴角勾勒出的完美笑容，一切的一切，都让司马严感觉浑身上下都要被看透了的！
“哈哈哈，说得好！”
“礼义廉耻信缺一不可，如若不是我亲耳听到，还真不敢相信是出自司马大人之口呐！”
把头高高向天抬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直接涌出了陶真的胸口，转过身，昂起头，陶真剑眉凛凛，声色俱厉
“臣，大将军，录尚书事，内阁次辅领尚书台兵部陶真有奏！臣弹劾国公司马严结交布夷，勾连大臣，畜养私军，心怀叵测，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当诛！”
一道弹劾，在司马严等人听来，如一声霹雳惊雷，在耳朵旁炸响。顾不上从惊恐震惊中完全醒过神来，司马严急忙小跑出班，一张布满黑色都能挂下来当墨用的脸上，笑的很假。
“大人说笑了，仆虽愚钝，尚知国法，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下官又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呢？”
“是么，”冲司马严点了点头，陶真的一双眼睛，开始在大殿上的百官群撩身上扫动起开
“可陶某怎么发现，司马大人嘴上说是一回事，可手上做却又是另一回事呢？”
“陶大人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啊……”脑袋毫不停息的剧烈转动着，可司马严的嘴巴却半点也没输了阵势去。面前这位如此激烈的弹劾自己，不过是因为这段时间他司马严对陶家的欺压太狠了些。至于指认自己造反的证据，怎么可能被那么轻易的找到？！
“不过陶大人，再怎么说你也是上司，如此不讲证据就信口开河也太不成体统了吧？这里是朝廷公堂不是菩萨庙堂，大人可敢为了自己说的话拿出证据来？”
“证据？本官弹劾向来重证据实。不但有证据，而且还证据确凿！”大睁着眼睛冲司马严冷冷一笑，一声厉喝响过，差点让司马严给吓的跳了起来。
“带上来！”
一沓厚厚的纸，三两个垂头丧气的人影，还有几大张黑色的卡带，在众目睽睽之下，陶真一个个一点点，在满朝公卿面前展示起了这段时间来他所收集的证据。
“这是司马大人接见的布里塔尼亚使节计划联合起来伏击微臣的口供，是从司马大人家抓获的布夷奸细嘴里审问得出的。”
“这是司马大人所勾连大臣的详细名单，当然，也出自司马大人家密室的暗格之中。”
“还有司马大人向他人封官许愿的视听资料，形象清晰，声音也准确无误，相比几位大人在场自然不会看走了眼去吧。”
“而这三位，则是司马大人派出联络起事的手下，当然，运气不好，刚从司马家的门里出来就被皇城司的干员给逮了个现行。”
每条罪状都像是一道惊雷砸下，振聋发聩的同时，也让那些勾连在一块儿的宵小吓得缩起了身子。战战兢兢的看着远处那个站在大殿中心的男子，他们的心中，都充满了怒火，畏惧。还有那恨不能处之而后快几乎要溢出的满满杀意……
“好好好，真是朝廷肱骨之臣，老夫当初怎么就瞎了眼，选了你这么个监守自盗之贼来代理次辅的位置。”首辅张居正此刻已经是气得肺都快炸了，颤巍巍的手直指垂下头的司马严，嘴巴张合，已说不出一句话出来。
“一桩桩，一件件，明明白白都在这里！司马大人，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狡辩？我何必狡辩！”面对陶真的大声疾呼，司马严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他慢慢抬起头，露出了一直隐藏在胸口的脸。没有懊恼，没有羞惭，一张脸上，装的满满的，都是冷酷的笑容。
“知道么陶大人，因为你的愚蠢，你浪费了因为我的仁慈而希望能平稳过渡政权的最后努力。”大步走到陶真的面前，司马严昂首挺胸，正对向怒容满面的陶真。笑的开心，笑的猖狂，笑的——
肆无忌惮！
他已经不需要在顾忌什么面子，也没有必要再在群臣面前把自己包装的多么温文尔雅。既然已经撕破了这张特意包装起来的画皮，那么接下来，露出鬼怪真身的自己，就已经没有了任何顾忌！
抬起头，冷着脸，他一声厉喝，卷起了无尽冰寒
“左右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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