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殇
“说吧，是不是真心想死？”
借着帮兰斯洛特补充樱石的当儿，陶真总算是把那个发了疯的弟兄从满是伤痕的兰斯洛特上拖了出来。不出所料的，是一脸呆滞的面庞，配上无神的大眼，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你若是真心想死，我现在就能满足你。”
一把枪随手就丢到了朱雀的身前，倒也不怕他偷袭自己。既然这小子能信得过自己的话从兰斯洛特上下来，那陶真也同样不担心面前这个稚嫩的大男孩会对自己刀剑相向。
许久，朱雀微微抬眼瞧了瞧一脸随意坐在身前的陶真，干涩的嘴唇，终于发了声
“死不死，有区别么？”
“至少会有人不开心的，不是么？”
秋日的落花生此刻炒的正好，借着温暖的篝火照耀，陶真一粒粒剥开，或是分给静静坐在一旁的露珠，或是直接填进了嘴里。香甜中带着咸味，这是他冬日最喜欢的零食，没有之一。
“来一点。”
结果陶真塞进手里的红色果实，机械状的塞进了嘴里。感受着味蕾传来的咸味，朱雀的一颗心，否仿佛飞到了几十公里外的那个小小房间。
“尤……菲么”
“可我依旧没能完成尤菲的愿望。”
颓丧的低下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双本因失落的眼睛，看向陶真的目光带上了些愤很。
“你不应该这样看着我，两国交战，不管是什么手段用出来都是可以的。”
无所谓的怒了努嘴，手一弯，轻轻扣在了正准备偷偷拿点花生的露珠的头上。
“调皮！”
被这么一敲，作怪的小手只好悻悻的缩了回去，不过早已经撅得老高的嘴，已经紧紧地蹙着的黛眉，却让一直独享美食的陶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给给给……”
胡乱抓了大把塞给了小丫头，陶真拍拍手，又重新看向了被自己刚刚的一番话说得锐气尽丧的朱雀。
“我知道你很有理想也很有报复，但如今的你和尤菲，却什么都没办法做到。因为，你们不是帝国的高层。”
“高层？”
有些疑惑的皱紧了眉，陶真的话在朱雀听来是那么的古怪，或者说，可笑的厉害……
自己这个少校不是高层倒也说的通，可尤菲贵为布里塔尼亚帝国的公主，在陶真面前竟然连高层都算不上？
“我说的高层，权重，位尊。两者缺一不可。”
缓缓伸了个懒腰，俊秀的脸在篝火的照射下，带上了些魔性，慵懒的声音，就好像魔鬼的呢喃，在朱雀的心里，扎下了根。
“就像前朝的金日磾，虽是匈奴王子，却被武帝立做了四大辅政大臣。虽是异族，却青史留名。”
站起身，走到了朱雀的身前，陶真弯下身子，脸来到了离他不到20厘米的地方。
“而你，若是想在内部改造布里塔尼亚。就必须要成为高官！”
“高官么……”
“噗嗤”一声笑出来，朱雀抬起头，伸出手勾着了陶真的脖子，凑到他耳边
“到时候是不是要在布里塔尼亚的朝堂之上浑浑噩噩，同流合污，最后弄得和你这个中华联邦的内阁次辅一个德行？嗯”
“无视友情，不顾道义？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算是朋友，也能毫不犹豫的卖给你看？是不是这样的高官？”
“我做你妈！”
那一拳重重砸落，鲜血四溅！
“这样的我，和现在的你又有什么区别！？嗯？”
睁大了血红的眼睛，“噗”一口把溅进嘴里的鲜血吐在了陶真的脸上，摸了摸手面上被溅的到处是的血迹，朱雀龇开了大牙。
“让尤菲伤心！把自家妹妹弄得陷入危险！把我忽悠的替你背黑锅！我叫你卖！我叫你卖！”
七手八脚的又是死命的几拳头下去，朱雀那瞪大了眼睛布满了血丝。
“你个畜生，你还是不是人了！”
“辞修！”
有些畏惧的瞪大了双目，这种真人之间的互殴，露珠见过的次数毕竟不多。担心的看着自己的师父就这样被人殴打，露珠欲言又止。毕竟朱雀的话里，竟是将一切的错误都归罪了自己的这位大兄，这在她看来，是明显不对的。
“无妨！”
伸出手朝露珠挤了挤眼睛，陶真有些肿胀的脸上，竟带着如释重负的笑。
“呵呵……”
“嘿嘿嘿……”
“哈哈哈哈……”
仰天大笑，眉开眼笑，那笑声渐渐变大，满地打滚，笑出了眼泪，笑的原本带着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是，有什么区别，我告诉你，没有区别。”
满是血的脸上带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愉悦，伸出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陶真的脸，前所未见的真诚。
“可至少，到了那个位子上，你可以为你的国家做些事情，至少，你有能力把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给踢下去！”
坦然看向拳头高举犹豫着是不是要继续来上几下的朱雀，那张满是怒气的黑脸，陶真干脆闭上了眼睛。
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木头，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算了。
“啊啊，我跟你这种家伙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松开手，身子微微后倾。原本弯起的上半身轰然坠地，连眼睛，也直接给闭上了。
“就这么地吧，打死我泄愤，或者你自己一死了之，爱咋咋地！”
“我，该怎么办……”
良久，不见拳头继续落下，睁开眼的陶真，却看到之前那个满穷怒火的小伙子，又重新变回了开头的那副呆滞模样。
“这要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呵呵，看我自己，看我自己……”
混不顾陶真冰冷的回应，朱雀愣愣的转过身，呆滞的目光扫过那并不怎么熟悉的土地。
“这是日本，却又不是日本的故国。”
双膝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朱雀低下头，“咚咚咚”的死命狠砸，再抬起头时，已经把个好好地头颅，给叩的流出了鲜血。吸溜了几下依旧不怎么顺畅的鼻子，朱雀修长的手死命扣进了地里，一发力，竟从有些干燥的地上，抓起一把带着些湿润的泥土。
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手里紧紧地抓着那带着些水分的泥巴，再次深深注视了这片自己所爱着的土地，朱雀转过身，一步步艰难地走着，那影子，活像个蹒跚佝偻的老头，带着沉沉暮气。
下意识的想要去搀他，却不想得到的，确是一声响亮至极的巴掌声。
“我没事，也不需要你扶。”
用胳膊甩开了陶真伸出的手，朱雀踉跄着步子，就这么一瘸一拐，钻进了兰斯洛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凉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意，仿佛一匹受伤的孤狼，在对月长啸。
转过身，狠狠的一拳轰在不远处的山崖上，那双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睛转过来盯紧了不远处的那个人，莹莹绿光中，不知是在传达着什么样的意思。
“放心！”
面上带笑轻轻点了点头，两人的约定，陶真一直都没有忘却过。
最早的约定，也是两人作为朋友以来，朱雀唯一一次的请求。
……
“他这样，多半是疯了。”
将朱雀的一系列动作看在眼里，露珠那亮晶晶的眸子，带着不解，也有着些许疑惑。
“即便是疯了，终归比那些自诩清醒的人，要看的明白不是么？”
伸出手像是要握住那即将消失在天空之中的一点，陶真摸了摸被朱雀打的红肿的脸颊，笑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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