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怒责

　　黛玉挽着王妃，刚走了几步，薛姨妈突然蹿了出来，拦在黛玉跟前，道：“你绝不能走。”

　　西宁郡王妃脸色一沉，怒道：“你想怎么样？”

　　薛姨妈紧紧拉住黛玉的衣袖，有些失态地叫道：“齐家的人已经说了，只要你做儿媳，你要是走了，我的蟠儿就死定了。”

　　黛玉淡笑道：“那也是你们家的事情，与我有什么干系？”

　　薛姨妈面色苍白，颤抖着嘴唇道：“林丫头，素日里我也是极疼你的，好歹我是你的干妈，蟠儿也就是你哥哥，你就那么忍心看着他去送死吗？忍心叫我薛家断了香火？你作什么就是不肯救蟠儿？你当真就这么不把你哥哥的性命放在眼里么？”

　　王妃听了，勃然大怒，道：“你是我们二郡主的干妈？你如此行径，别玷污了我们郡主。你说要二郡主救那个什么叫蟠儿的，逼迫她嫁给齐家那个败家子儿，这不是将我们郡主往火坑里推吗？你自己的孩子是宝，我们郡主就那么不值钱吗？我今儿个就明明白白地将这话搁在这里了，我们府里的郡主，身份金贵得很，差不多都能赶上皇家公主了。本王妃也不是个软柿子，你少打二郡主的主意，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妃来了一段时间，虽然说的话有些冷嘲热讽，但却也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发怒，这一段掷地有声的话撂了出来，登时是满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人敢说什么。薛姨妈嘴唇颤了颤，也不敢答话。正在这时，有人进来通报道：“齐家的尚书夫人亲自过来了，齐夫人带了聘礼，还说要传燕贵妃的谕旨。”

　　薛姨妈突然狂笑起来，脸色有些狰狞，朝黛玉说道：“你可走不成了。就算现在有王妃护着你，但燕贵妃的品级比王妃高。有了燕贵妃的谕旨，就算王妃反对，那也是不成的。”

　　王妃冷笑道：“你也不打听打听，凭我的身份，还用得着怕一个贵妃？别说贵妃，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见了我也总是客客气气的。今儿个他们就是请皇上赐婚，我也不在乎。因为就算皇上答应了，我不答应，皇上也还得卖我这个姨母几分面子呢。”说到这里，嫣然一笑，朝薛姨妈道：“你若不信，就站在这里看清楚吧。”又回头朝贾母笑道：“老太君，请你唤人去将尚书夫人带过来吧。”

　　贾母点了点头，唤了一声，鸳鸯在外面答应了一声，立刻应声去了。不一会儿，就陪着一位夫人走进来。我打量了一下来人，只见她约莫有三十六七岁左右，一张清秀的瓜子脸儿，竟略带着一些江南女子特有的气韵。只是打扮得太华贵了，满头珠花，脂粉浓厚，遮掩了天然风姿，竟像个暴发户家的富婆似的。

　　西宁郡王妃拉着贾母，两人端坐在榻上。黛玉侍立在王妃身旁。齐夫人的目光先落在黛玉身上，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喜滋滋地笑道：“这位仙女一般的小姐，必定就是林姑娘了罢？果然非同寻常。”

　　贾母起身迎接，西宁郡王妃却冷笑了一声，齐夫人这才发现屋内的王妃，忙上前给王妃请安，恭恭敬敬地陪笑道：“给王妃请安。竟不知道王妃不在宫中，却到了这里来。我听我们家老爷说，昨天前方传来消息，边疆战局已定，西北已然平定，此次征战，西宁郡王爷功不可没。王爷建此奇功，倒该给王妃贺喜才是。”

　　西宁郡王妃含笑道：“我也是因为接到战报，才安心出来的。今儿个我是特意来接我的干女儿回府的。”

　　我听到她们说起西北已经平定，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但我问起自己为什么这么开心时，却登时呆住。我生性喜欢清幽的生活，也并不是那种喜欢关心时局战事的人，但如今我会这么开心，自然是因为水清的缘故了。

　　我发了一会儿呆，忙凝住心神，继续注意屋内的情况。只听得齐夫人问道：“不知道王妃说的是谁？”

　　西宁郡王妃拉着黛玉，笑道：“就是这位林姑娘。”

　　齐夫人一呆，王妃继续道：“你也是知道的，我只有一个女儿，偏她……”王妃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续道：“偏她命薄，撇下我走了。我如今孤独得很，听人说这位林姑娘是个极好的，便想着过来看看。一见之下，我就喜欢得不得了。如今已经认为女儿，等王爷回来，我还要摆酒席呢。到时候夫人一定要过来呀。”不待齐夫人答话，便接着问道：“你又来做什么？据说你近来一直在忙娶儿媳的事情了，怎么样了？可有中意的人？”

　　齐夫人立刻满脸堆欢，笑道：“可真巧了，这位林姑娘正是我们娘娘看中的弟媳妇，”边说边从袖中抽出一道卷轴，续道：“娘娘已经下了手谕呢。我们家可真是双喜临门了。不但马上就要迎娶新娘，还与王妃成了亲家呢。”

　　王妃浅浅一笑，口中却道：“那绝不可能，林姑娘已经是我们府里的二郡主。我绝不会将她许配给你们家的。”

　　齐夫人脸色一变，喃道：“为什么？”

　　王妃轻轻呷了一口香茗，依旧笑道：“不为什么，只是我不想让二郡主嫁到你们家。”

　　齐夫人低下头，半日不语，薛姨妈走上前，朝齐夫人道：“燕贵妃娘娘的谕旨是早已下定了的，就算是王妃，又怎能不顾贵妃娘娘的谕旨？夫人何必犹豫，立刻宣贵妃娘娘的谕旨就是了。”

　　王妃立刻冷笑道：“是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王妃，哪里比得上齐夫人你的女儿？我说的话，自然一文不值。齐夫人，你快宣谕旨吧，我一定会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听的。”

　　齐夫人黄了脸，斥道：“你这个婆子，知道什么？王妃身份高贵无比，岂容你在这里胡说？”又朝王妃赔笑道：“王妃别为这混帐话生气，我们娘娘一向是极尊敬王妃的。”

　　王妃笑道：“罢了，她尊敬不尊敬我，我是一点也不在乎的。我只奇怪燕贵妃那么个伶俐人，怎么竟会下谕旨逼迫一个孤女？她竟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齐夫人一怔，纳闷道：“这话从何说起？我们娘娘并没有逼迫林姑娘，是林姑娘的舅母，”指了指王夫人，接道，“说她可以做主的。”

　　王妃嫣然一笑，道：“她说了，你就相信了？你怎么就这么相信她？你也不打听一下，这林姑娘是有外祖母的。长幼有序，亲疏有别的道理，你竟也不明白吗？”转过头，望着贾母道：“老太君可答应这件婚事？”

　　贾母立即欠身答道：“我们家的林丫头父母双亡，又无根基富贵，匹配不上齐公子。如今又认在王妃名下，自然该由王妃做主。”

　　她这话明明白白，婚事自然是不同意无疑了。

　　齐夫人脸上一白，看向王夫人，有些恼怒道：“既然你并不能做主，为什么要哄骗我们娘娘？如今害我们娘娘落下逼婚之名，这么做，于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王妃浅笑道：“好处自然是有的，我听说这位薛家太太有一个儿子犯了事，现在正关在牢房里，案件正是由刑部主理。倘若这件婚事成就，那么你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还有什么不能商量的？只要再去收买苦主，那个人就能放出来了。另外，燕贵妃与元妃也成了亲戚，自然会在宫里互相提携。”

　　齐夫人脸上铁青，看了看薛姨妈，眼神冷如冰雪，口中立刻说道：“我们老爷一向秉公处事，你们妄想走后门，罪加一等。这次一定会按律法从严处理的。”

　　薛姨妈立刻面如死灰，按律处理，薛蟠已经必死无疑。若再从严，刑期也就会更快了。

　　齐夫人目光一转，望向王夫人，咬牙道：“我们娘娘与元妃也并不熟，不过，经历了这件事情，我们府里闹了这么大的笑话，我想，她也会记住元妃。”

　　王夫人脸上一白，如此一来，元妃不但没有与燕贵妃结盟，反而还多了一个强劲的对手。齐夫人又看向王妃，陪笑道：“既然林姑娘已经是王妃的干女儿，王妃不愿意，这件婚事就此作罢。”她是聪明人，见一心王妃护着黛玉，并不愿意得罪背景非同一般的王妃。叹息一声，续道：“我们家还有一大堆的亲戚客人，王妃容我先告辞吧。”行了礼，转身欲走。

　　王妃笑道：“齐夫人慢走，其实，夫人也不必这么着急。应下这门亲事的人，心里自然是千肯万肯的。如今虽然我们郡主不嫁过去，但应下亲事的人还在，何不让应亲的人嫁过去？”

　　我听了王妃这几句调侃的话，不由得“噗嗤”一笑。因为答应这门亲事的人，是王夫人和薛姨妈。要是让她们嫁过去，那岂不成了大笑话？

　　我的笑声刚落，薛姨妈突然蹿到我身前，挥手打了我一巴掌，口中骂道：“小贱人，你笑什么？”她计划已久的事情，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不想半路杀出个王妃，如今不仅救不了薛蟠，反而弄巧成拙，使薛蟠速死，万念俱灰之下，又听到我的笑声，一时理智全失，便将火气全部发泄在我身上。

　　我被她打得头昏眼花，想也不想，也抬起手来，脆生生打了薛姨妈一巴掌，怒道：“你是哪根葱？居然敢打我？”接着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屋里的人都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薛姨妈打了我一巴掌，我又抬手打回两巴掌。就连薛姨妈也呆住了，眼睛瞪得比牛的眼睛还大，简直就是有点不敢置信的样子。我在心中冷笑，她一定没想到我这个丫鬟竟敢打她吧。

　　过了好一会儿，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王妃，王妃走过来看了看我的脸，朝我低声道：“你为什么要打她呢？”

　　王夫人听出王妃话语里竟颇有责备之意，立刻走到我面前，朝我叫道：“你这个死丫头，你竟敢以下犯上，打我妹妹，你死定了。”

　　我冷冷一笑，并不回答。王夫人更是得意，道：“你看看，连王妃都在责怪你，你今天别想轻易离开这里，还不快跪下给我妹妹赔礼，也许我还会考虑留你一命。”

　　我眼望着天，并不说话，因为我压根就不相信王妃会因为我打薛姨妈而不喜欢我，也不相信今天我走不出贾府。果然就听得王妃说道：“王夫人，你弄错了，我责怪雪儿，并不是说她不该打人，而是因为我认为她不该亲自动手，”轻蔑地望了薛姨妈一眼，冷笑道：“打这种人，别弄脏了雪儿的手。薛太太，你自己掌嘴一百下，给雪儿赔礼。”

　　王夫人一怔，道：“难道王妃连一个丫鬟也要这么护着吗？”

　　王妃冷冷道：“你说错了。第一，在我心里，并没有将雪雁当丫鬟看；第二，就算雪儿是丫鬟，我认了林姑娘，她就是我们王府的人，怎么能让人随意欺负？我也知道这位薛太太并不是小户人家出来的，但她竟敢当着我的面打雪雁，这就罪无可恕了。薛太太，快动手吧。”

　　薛姨妈紫涨着脸，默然不动。王妃冷冷道：“本王妃并不是爱用权势压人的人，但今儿个这件事情绝不能善罢。薛太太，你相不相信？本王妃有本事叫你那个儿子活不过明天。”

　　薛姨妈脸色骤然一变，她一定没想到打我一巴掌竟会惹王妃这么生气。齐夫人叹息一声，走上前道：“薛太太，虽然我很不喜欢你，但奉劝一声，王妃素来言出必行，你还是照王妃说的做吧。”

　　薛姨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日才抬头看了看王妃，见她一脸清冷，只能乖乖地举起手，左右开弓，打着自己的耳光，口中说道：“奴才知罪……奴才该死……”

　　王妃脸色稍缓，转头看着莲儿道：“莲儿，你在这里给她数着，打够一百下算数。”

　　莲儿恭敬地应了下来，王妃朝贾母道：“老太君，时候也不早了，我要去林丫头住的地方看看，过一会儿再来辞行。”

　　贾母起身应了下来，与齐夫人一起道：“恭送王妃。”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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