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过命情谊比纸薄
滚烫的泪水滴到李世民的手指上，却烫入他的心底。
不，不要。
仿佛是知道魏烟华想做什么，李世民挣扎起来，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都逃不开那四面八方淹没而来的黑暗，几乎将他吞噬。
额上一冷，他渐渐失去了意识。
翻了半天也没看见还魂丹，魏烟华二话不说拿起精致的小刀，割破手腕，温热的鲜血滚滚而出，她眉头不动，尽数喂到李世民口中。
不知是否因为太渴，还是她的血液太鲜美，李世民自动吮吸起来。魏烟华体制特殊，加之端木烟儿自小便对她悉心教养，对于珍贵药材从不吝啬半分，她的血液中杂糅不少天地灵药，可以说她的血极为珍贵。
不错，魏烟华就是传说中的药人，而且是端木烟儿费劲千辛万苦培养的药人。药人及其珍贵，端木家历经百年不过出过两个药人。古方记载的药人是以毒物培育，培育过程可谓是九死一生，可那些不过是庸医想出来代替真正药人的方法。
培育的过程首先便是看先天资质，血液和精气神必须达到完美切合的境界，同时也需要与自然之气沟通，也就是天人合一。这样的人便是万中挑一，只有这样的人才不用承受因药物与身体碰撞而引起的死亡。除此之外更是需要大量珍贵药材，以端木家百年收藏不过诞生区区两位罢了，而其中一位便是端木烟儿的父亲。
最重要的一点，只有真正的药人才能制出端木家的名药——九九还魂丹。
身体渐渐冷了下来，魏烟华皱起眉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份份惨白下去。
门外，坐在下人搬来的椅子上，长孙玲珑纹丝不动，一双美目只顾盯着房门看，仿佛已有动静就会冲进去一般。
虽然逼得魏烟华就范，可要是她心里有了怨恨，不肯安心就殿下怎么办？偏偏那个丫头死活不放其他人进去。
“二皇嫂，”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李玄霸也没有不悦，他撇着杯中的茶沫，平静陈述了一个事实，“疑人不用，何况是我们求着她去救二哥。”
“卫王说的是，王妃放宽心。”这下秦琼也说道。
长孙玲珑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可里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丈夫啊，换做是其他女人也会像她这般担心。
“我只是担心。”
李玄霸不语，心口突然抽痛起来。自从魏烟华进去以后，整整一个时辰他心底的害怕越来越重，仿佛是什么东西抽身离开一般。
这个感觉多久没有了，上一次还是母后离开的时候。
宛如惊雷劈过一般，李玄霸登时僵直了身体，手里的茶杯也猛的掉到了地上，而他却浑然不觉。
“三弟？”突如其来的响声叫了长孙玲珑器官，他这个三弟想来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怎脸色突然变的如此难看。
当年他带兵在外，心口猛地一抽，当时他并不在意，可不过几日就收到母后病重的消息，他不顾父命拼了命的往回赶，却只能看见母后冰冷的棺椁。
“三弟。”
不知长孙玲珑叫了第几声才传入李玄霸耳中，他转头面向对方，眼睛却空洞洞的，“怎么了？”
李玄霸失魂落魄的样子倒让长孙玲珑不好开口，“三弟若是累了，就先去厢房休息。等毓秀诊治出来，我立刻派人通知三弟。”
许是毓秀三个字的作用，李玄霸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斩钉截铁道，“不用。”说完后也只顾看着房门。
秦琼和长孙玲珑对视一样，两人均莫名其妙。
流血过多，魏烟华几乎是站不稳了，可她还是强撑着拿起银针。把李世民身上散开的毒全数逼到右手。此时因为服用了魏烟华的血，李世民的唇呈现一种妖冶的红，为他冰冷的轮廓添加了几分异样的色彩。
终于魏烟华在也支撑不住，她跪坐在李世民床头，双手颤抖，毫不迟疑的拿起铜管插入李世民腕中，而另一头便接到自己手上。
从这一系列动作中，不难看出魏烟华这是以身渡毒，只是华裳如此霸道，她可否撑得下去？
不过一会儿工夫，李世民手腕上的乌青顺着铜管全数流到了魏烟华身体中，她冰冷的血液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引渡毒药这种事情，并非每个人都可以，首先渡毒着便需要血液纯净，然后需要高超医术以及贵重药物。这一系列下来，只有魏烟华一人能救，只是这个方法太过铤而走险。
虽然她体制特殊，可一不小心还是会要了自己的命。
一点一点，在魏烟华渐渐模糊的目光中，毒血全部流到了她的身体中。她捻起银针，飞快封住自己周身大穴。
拖着疲惫的身子，魏烟华仔细处理李世民手腕上的伤口，比起她惨白的脸色，李世民的脸红润了不少，原本凋零的生气，顿时生机盎然。
她收好最后一样物件，扶着床沿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毒的作用，她忽的又一头栽了下去。魏烟华压住口中的腥甜，“‘华裳’果然霸道。”多年来，她试过无数药物，可没有一个像“华裳”这样瞬间就压制住她得天独厚的体制。
她摸出一粒药丸，塞入口中，呼吸了好几下脸色才明显缓过来。
等了许久，房中依然没有任何动静，长孙玲珑坐不住了，她霍的站起来。不管了，无论魏烟华怎么想，她都要进去看看殿下，无论是什么结果她都要亲眼看着。
长孙玲珑才站起来，李玄霸也跟着走了过去，正在此时们突然从里面打开，门口的两人顿时愣住。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她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李玄霸这才微微放下心。还好，她没出什么事儿。
看两人的样子魏烟华顿时明白他们想做什么，越过两人，她望了眼稳稳坐着的秦琼，讥讽道，“怎么你们是想硬闯？堂堂秦王妃贤名在外，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情，想偷师？”
长孙玲珑脸颊微红，面对这种讥讽她还是保持着自己的风度，“毓秀县主切莫见怪，我只是心急罢了。”
魏烟华眉头一凝，一阵胸闷之感传来，但很快她掩去了这丝不适，一切快得像没有发生一样。若不是李玄霸一直留心她的变化，怕也被她骗过去。
“秦王无事。”魏烟华侧身让过。
长孙玲珑大喜过望，连感谢都忘记说就朝着内室而去，秦琼也跟随而去，两人的步伐都不见停留。只有流苏，她才到魏烟华面前，步子就像被定住一般，怎么也走不动，“我，我……”她什么也说不出来，眼睛还一直注意着房中的动静。
魏烟华并没有看她，自顾自的走下台阶，就连李玄霸也没给她一个眼神。
流苏左右望望，最后还是抵不住心中的担忧，跑了进去。虽然没有看她，但是魏烟华依旧能感受到她的言行，她嘴角勾勒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多年情谊，竟然是比纸还薄。
流苏，我从来没想过，有一日你会为了一个男人做出这样的事情。
魏烟华百感交集，她侧过头，李玄霸并没有进去，而是嘴角带着暖暖的笑意凝望着她，他黑如墨玉的眸子中盛着慢慢的担忧。
这个时候，只有他关心自己。
魏烟华脸上也沁出笑意来，只是这个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开就凝住了。腹中翻江倒海的疼，她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口污血就吐了出来，瞬间她只觉得脚步虚浮，眼看就站不住了。
李玄霸眼疾手快，拦腰把魏烟华揽如怀中，掌中纤细的腰肢软的蒲柳一般，可他生不出半分其他的心思，“烟华你……”
他说不来了，因为他亲眼看着魏烟华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只剩下慑人的惨白。他忽的就想起那句以明换命的话来，当时他只当是玩笑，如今看来却是真的不能在真的话，只是当时他们都不愿相信。
魏烟华气息微弱，娇弱的仿佛立刻就要离去，李玄霸不敢用力，只能捧着怀中的美丽的少女。
“送我回去。”魏烟华闭着双眼，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体慢慢冷去，她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眼底似乎有水光出现，“我要回魏府，我不要待在这里，送我回去。”
怀中的少女倔强依旧，李玄霸只能点头，“好，我送你回去。”他打横抱起魏烟华，连一声告辞也没说就离开秦王府。
黑暗中，李世民走了好久，他不敢停下脚步，生怕着一停下就再也醒不过来，耳边少女温软的声音早已经消失，就连鼻翼间也在嗅不到她的味道。
她去了哪里？
李世民询问自己，手指上传来的温热让他一惊，她不由想起先前少女口中说的再不相欠的话来。
不可能，魏烟华，你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你休想跑！
李世民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黑暗几乎淹没所有的人，尖锐，霸气，各种神色在他眼底交织。愣了半天，他放凝聚起目光，入目便是妻子喜极而泣的容颜，她眼中滚落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殿下，你终于醒来了。”
“观音婢。”李世民喊出妻子的小字，眼底流露出真实温和来，“莫哭，无论遇见多大的危险，我都没见你哭过，今日这是怎么了。”
长孙玲珑拭去眼角的泪水，破涕而笑，“二郎我只是太过高兴了。”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屋内的几人，秦琼，流苏，以及手下的一些幕僚，可是她呢？口中还有浓重的铁锈味儿还没消散，她人却不见了，李世民不由失望。
方才他昏迷可以死却没有消散，她絮絮叨叨在自己耳边说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没想到她竟早与太子相识，太子竟然还是她的义兄！
太子算计就是光明磊落，而他就是耍尽手段。李世民敛下眸子，遮住了眼中的心痛。
“殿下在找谁？”就算是明知故问，长孙玲珑还是这么做了。
“本王昏迷的时候，是魏烟华救的本王吧？她如今人呢？”
长孙若水朝流苏使了个眼色，流苏领命迅速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人就回来了，只是带来的消息却不是那么好。
流苏回来时秦琼已经退下了，李世民正在长孙玲珑的服侍下喝着一碗清汤。流苏走到床前，恭敬有礼，“一刻钟以前卫王抱着一同出了府，守卫说小姐离开时病恹恹，仿佛，仿佛随时会没了气息一般。”
李世民手中的汤匙分毫不动，宛若没有听到魏烟华快死了的消息一样，神色毫无变化，就连善于揣测他心意的长孙玲珑也不知道她此时怎么想的。
“本王知道了。”李世民优雅的擦拭嘴角，“流苏，烟华的身体就教给你照顾了，有风吹草动务必向本王报告。”
流苏身为魏烟华的侍女照顾本就是分内之事，如今从李世民口中说出居然有一种让她监视魏府的感觉。
“奴婢明白。”流苏眼珠子一转，也是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
这番做法长孙玲珑却是不同意，不过殿下大病初愈她也不好在多说什么。
只是心下却有些不喜这个流苏，她眼中功利太强，对殿下的心思也太重，这样的人实在不适合留在身边。更何况还要插手旁人的庶务，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可那人是太子爷的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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