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波罗无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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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烟华抹了一把眼泪，“不，我嫁。[燃^文^书库][www].[774][buy].[com]”不管怎样那个萧昉，她都嫁人，不为别的，但为了哥哥疼她保她的心意。

　　看着妹妹这个样子，魏征都心疼了，“烟华，你不想嫁人就算了，哥哥会替烟华处理好一切。”

　　这是她的哥哥啊，将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的哥哥，她怎么可以为了其他人，就那么伤哥哥的心。不是入东宫，而是嫁给太子一派的人，这怕是太子看在哥哥的面子上作出的最大让步了吧。哥哥，为她做了那么多，她怎么可以为了那个似是而非的诺言，毁了哥哥的一番心血。

　　听到魏征的声音，魏烟华醒悟过来，她含着眼泪，“不，哥哥，我嫁，我嫁。”

　　魏掩护突然想起魏府花园里李玄霸说的话——等我回来你许我一事可好。可好？魏烟华突然想笑，他什么都没说，明明就什么都没说啊，她怎么就能放不下他呢？笑着笑着，魏烟华突然哭了起来。魏征被吓了一跳，他惊慌的抱住妹妹，“烟华你别哭，我们不嫁不嫁了。”

　　所以，只能选择嫁给那个人么？

　　“萧家和端木家是世交。”魏征没有正面回答，“他们不会薄待你的。”

　　入东宫？魏烟华喃喃重复，她问道，“意思是我必须嫁给那个人，那个我不认识的人？”

　　“太子已经很仁厚了。”魏征望着妹妹娇俏的脸蛋儿，“否则你就不是嫁人，而是直接入东宫。”

　　魏烟华睁大眼睛，她怎么样都没有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许久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所以太子爷很担心？”

　　“烟华以为，哥哥为什么突然逼你嫁人？”魏征笑得有些苦涩，准备挑明一切，身在朝堂果然身不由己，有时候他也不想那样做，“你和秦王走的太近，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怀疑魏府的动机。”

　　魏烟华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哥哥会问出这样的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卫王待她，应该是很好吧，算是很好的吧，不然他不会不让自己跟着他去战场，不，嘉宜郡主不是跟着去了吗？

　　“卫王出征快一年了吧。”魏征目光飘渺，回忆起许久之前的事情，若不是那次狩猎，妹妹想必不会遇到他吧。卫王那般卓尔不群，的确爱慕者无数，烟华如此他也不意外，他曾经也以为卫王对妹妹是有那么几分情谊的吧。只可惜，是他多想了，若是有意，妹妹今日就不会面对这样的情形。“卫王对你，你觉得如何？”

　　“我，我没有。”面对魏征的目光她突然胆怯了，她低着头，说得极为小声，好像在提醒自己什么，“我没有等他。”

　　魏征手里的杯子一搁，目光如炬，也不客气起来，“魏烟华，你还在等卫王？”

　　“魏征！”魏烟华炸毛了，她气急败坏的走来走去，“我说了，我不嫁，不嫁！。”

　　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魏征显得分外淡定，他低头挑着茶末，不容置疑，“你必须嫁！”

　　“什么，你让我嫁人？还是嫁给宋国公的长子萧昉，我又不认识他！”明月居中传来魏烟华不可置信的声音，“我不嫁！”

　　披着妻子亲手系的披风，魏征拉起妹妹出青松院。送两人离开后赵蓉坐回凳子上，目光沉重。

　　魏征握住妻子的手，温和的点点头，“我会的，你早些休息，别等我了。”

　　赵蓉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及笄后一直没把她的终身大事提上日程，不就是知道她心里有那个人吗。只是，那个人如今还远在关外啊，如何能赶上这次的事儿。赵蓉拿过挂着的藏青色的披风，披到丈夫身上，凑着魏征耳朵小声说，“你好好说话，烟华她性子太倔。”

　　“我不用你送。”魏烟华摆摆手，“你还是多陪陪嫂嫂吧。”

　　夫人的试探是他默许的，但是看妹妹的样子……魏征的脸色突然难看起来，太子的话还历历在目，他握紧了袖中的婚书，若是可以他真的希望妹妹能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夫人先去休息。”魏征松开手里的东西，面带笑容的说道，“我先送烟华回落竹居。”

　　“嫂嫂我不想嫁人。”魏烟华腻在明珠玉身边，一手拽着魏征撒娇，“哥哥，烟华不嫁人，还想在家中多留几年。”

　　喜欢的人，应该是有的吧。魏烟华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起哪了蓝衣潋滟的人来。

　　赵蓉噗嗤笑了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目光中带着淡淡的担忧，点点魏烟华的额头，“烟华也早到了嫁人的年纪了，可有喜欢的人。”虽然知道自己是白问了这一句话，赵蓉还是问出了口，希望能得到个不同的答案。

　　魏家兄妹异口同声，“你双身子，自然是瓷娃娃！”说完后两人彼此对视都有些不好意思，魏征尴尬的低头喝茶，魏烟华则是吐吐舌头。

　　“我又不是什么瓷娃娃。”赵蓉抚摸着小腹，目光慈祥而温柔。

　　魏烟华何等聪明，自然是想到了魏征的顾忌，成王败寇的道理她懂。于是，她不再多说话转头看着赵蓉，“最近嫂嫂小心些，要按时喝药。”

　　“我送叔玉回家乡了。”魏征回答，儿子还小，不应该在长安看他们勾心斗角，更何况，若是他输了的，儿子或许还能躲过一劫，或许能平平安安的过下去。

　　“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云儿打起门帘，霂蕊和流苏站在门外，魏烟华自己进了屋子里面，她冲着魏征撅撅嘴，亦是站到赵蓉身边扶着对方坐下。“嫂嫂要小心些，不然叔玉和给哥哥可都会着急的。对了，叔玉呢？”说着魏烟华的手随意搭在明珠玉的手腕上，连连点头——脉象平稳。

　　正在屋内小声说话的夫妻两双双站起身，魏征赶忙扶住妻子，“你好好坐着，让她自己进来就得了，她都这么大个人了。”

　　魏烟华蹦蹦跳跳的进入青松院，老远就喊道：“哥哥嫂嫂，我来看你们了！”

　　“我又不是霂蕊姐姐。”流苏的语气很酸，自从那天之后她对霂蕊一直是爱答不理的，不过此时一直想着自己小侄女的魏烟华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

　　对于霂蕊的办事能力魏蓝青自然是一百二十个放心，她点头称赞，“流苏你该学着点儿。”

　　霂蕊笑容可掬，“小姐可以慢些过去，今天我已经送了些安胎的药物过去，夫人的脉象很平稳。”

　　听到这个消息魏烟华也是很高兴，她抬脚就向着魏征夫妇住的青松院走去。“真好，我就快有小侄女啦。”魏烟华步伐轻快，自从当年嫂嫂生叔玉伤了身体以后，原以为不会再有孩子，没想到过了七年，终于了了嫂嫂的心愿。

　　流苏的脸上都是笑容，她抢在霂蕊之前说到：“老爷可高兴了，说是等小姐回来一定要去给夫人好好看看。”

　　等到魏烟华回府之后，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而魏府之中灯火通明，每个人脸上都是欣喜的笑意。站在明月居的竹林中，魏烟华听着两婢女说着府中今日发生的事情。据说今日魏征回府后，赵蓉就晕了过去，大夫一看之后说是有了身孕，听这么说可把魏征给高兴坏了，一直嚷嚷着要让夫人好好休息。

　　许久，萧昉听到自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我娶！”

　　魏烟华你果然很讨厌。

　　萧昉紧紧抿着唇，眼神晦暗不明。一个魏烟华，就能断了秦王对魏征的拉拢，更能试探出整个宋国公的是否忠心。太子爷，在知道魏府跟秦王交往甚密的时候，你早就想好了这样的对策么？

　　“有一点你想错了。”这个历经沧桑的长者合上双目，似都有些感慨，似是羡慕，“太子爷是真的信任魏征，不然魏烟华嫁的，就不是你。”

　　想到了什么，萧昉恍然大悟，想起翰墨楼里说过的那些话，顿时自嘲，“太子爷好高深的算计，长安城里的一切，怕都没有瞒过他吧。”一次性拿捏住爱妹如命魏征，更拿捏住了他们宋国公府，宋国公府只能是与他绑在一条线上，荣辱与共。

　　“你还是不明白。”萧瑀摇头叹息，这个儿子终归是在这安逸的生活中忘记人心诡谲这四个字。“诸位之争中，你选择了太子，你凭什么以为太子能全心全意的信任你？子明，这个世界不是你说忠心便就是忠心。”

　　萧昉突然语塞，“那也不必儿子娶她……”

　　“子明，终归是我们欠了端木家……”

　　“不是你姑姑，是整个萧家。”萧瑀突然想起那个冠绝天下的姐姐，“你姑姑生于二月，你祖父以为不详，就将她扔到了端木家。她没有享受过一丝父爱，却为了萧家牺牲，当年国破，是她和端木烟儿救了我，留下了萧家最后的血脉。”

　　“姑姑没有欠她们！”萧昉反应很激烈。

　　萧瑀试图安抚自己儿子，“魏烟华是端木烟儿的弟子，始终是萧家欠了端木家。”

　　“我不想将婚姻变成一种筹码。”萧昉拳头紧握。

　　“那是太子令！”萧瑀目光如炬，萧家曾贵为皇族，又曾跌落泥土，他比别人更明白权势的恐怖与诱惑，“你能违抗？宋国公府满门能违抗？萧昉，你都说了般若是大智慧。”

　　萧昉不解，伸手拿过低头看了起来，具体什么内容他没去细看，只看到最后一句，魏家有女，蕙质兰心，许萧家长子为妻，下方盖着太子的大印。“父亲，这是……我不娶！”萧昉斩钉截铁的拒绝。

　　“看看吧。”萧瑀屈指扣扣桌上淡金色的太子令书。

　　萧昉猛地抬头，“儿子不明白父亲何意？”

　　“魏烟华如何？”萧瑀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十分信任。”跟太子相交的这么多个年月，太子待魏征如何他看得清楚。

　　“子明所言甚好。”萧瑀又转了话题，“太子待魏征如何？”

　　萧昉微微抬头，不明白方才还在询问他对朝中人士看法上，突然转成了考校佛经。“般若，由梵文翻译而来，大致意思是指一种大智慧。”萧昉总结了一下，“般若言智慧，波罗无所依。”

　　萧瑀靠回座椅上，想起前朝那些往事，又想起儿子清傲的性格，满目沧桑，突然又问道，“般若波罗蜜多，此句怎解？”

　　萧昉道：“儿子只能说魏冼马尽忠为主，爱国爱民，清明廉洁。”

　　“父亲。”不知喊了第几声，萧瑀才回过神来，他招招手让这个宋国公府最出色的第二代靠近自己。“子明如何看魏征此人？”

　　刚到府门就听说父亲传见的消息，萧昉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匆去了父亲书房。此时，那个历经两朝荣辱的中年男子摩擦着手里的令书，脑中思绪翻腾。

　　敕造宋国公府几个字在阳光下熠熠发光，一朝天子一朝臣，单单敕造两字就给这座原本古老的大宅带上几分当下的味道。

　　逆着风，加之魏征也没有心思去细听，只是大略听到个谢谢、堂弟、复杂之类的词语。魏征懒得多做停留，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匆匆回了魏府。

　　李建成笑容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在笑，他挥挥金色的衣袖，踏着一地花瓣前行，空气里远远飘来他的声音，“你不必谢孤，而该去谢谢你的那个堂弟，否则孤不会选择这种复杂的方式。”

　　魏征诚心实意叩下一首，“太子爷仁厚。”

　　“宫中人心太过险恶，终会扑灭那一盏韶华的灯。”那般机智无双的俏人儿，怎么可以在宫廷中坐等苍老孤寂。

　　萧昉？魏征在脑海中努力回想这人，萧昉此人在长安贵公子中的确口碑极好。“臣，谢过太子。”谢过你能给烟华另一条路。

　　李建成并没有正面回答，脑中想着的是那个似桂如兰的身影，不觉将她和青弟的身影重合。许是不忍心看着那个与青弟一般洁白如玉的人儿深陷宫中淤泥吧，他还是选择了另一条路。“宋国公长子，孤觉甚好。”

　　魏征舒了口气，不确定道，“太子爷的意思是？”

　　“孤自然知道你的忠心。”李建成俯身，亲自扶起魏征，“不然孤就会直接下令让她入东宫。”

　　没等李建成说完话，魏征就突然伏地跪下，“太子爷，臣之忠心日月可见。”太子的意思是难道是想让烟华入东宫？宫门似海深，以她那般骄傲自负性子如何死的怕是都不知道吧？

　　“魏烟华也该十七了……”

　　魏征被看得发毛，垂下头去，“太子爷明察。”

　　“长孙无忌为了妹妹襄助秦王，秦王因为王妃分外信任长孙无忌。”李建成顿了顿，迎向魏征的目光，“你说，孤会如何想？”

　　这件事在长安从来不是什么秘密。魏征先是有些不在意，再一细想突然变了颜色，满满震惊的看向太子。

　　李建成笑了起来，突然问道，“你可知长孙无忌为何那般维护二弟？”

　　还是知道了这些日子秦王时常到访的事情，不过他也没想隐瞒什么。魏征不做辩解，“臣问心无愧。”

　　“留来留去留成怨。”李建成眯起眼，似乎是在想些什么，出口的话闲得极为漫不经心，“据说这些日子，魏府和二弟走得很近？”

　　魏征心里突的一下，他强自笑道，“只不过是臣想多留她几年。”

　　“哀民生之多艰？玄成的妹妹果然不愧于二弟的奇女子三个字。”李建成负手而立，“她还未婚配吧？”

　　只是一眼他就看出了这是谁写的东西，“太子爷何意？”

　　魏征并不接话，李建成将绢帕扔回托盘，从桌案上抽出一张薄纸递给魏征，“孤偶然得一物件，想与玄成一同分享。”

　　李建成笑了起来，边呢喃着那句孤雁排云，边接过侍从递过来绢帕，“可孤不想做孤雁呢。”

　　魏征走到桌前，“太子爷的字极好，英气勃勃，如孤雁排云，长鲸吸海，气象万千。”

　　那人将笔搁到砚上，笑道：“玄成，你来看看孤这几个字如何？”

　　在长安城的那身系天下荣辱的一头，一片叶子斜斜的落下来，正好落到魏征的肩头，他侧脸轻轻拂去，安静的站在原处，只等树下笔走龙蛇的那人落下最后一笔。远远望去，他写得是“国泰民安”四字，此时正好写到安字的最后一笔。虽然隔着很远，但是魏征仍旧能感受到一笔一划中那不同于秦王锋利之气的温和从容。

　　她闭上眼，深呼吸，不再多想什么。

　　魏烟华啊魏烟华，你在埋怨什么？怨他没跟你说清楚吗？不过相识几年，他何必事事与你说得一清二楚。

　　一拐弯，魏烟华便到了长安最繁华的朱雀街，眼花缭乱的戏法杂耍，让人食指大动的各式小吃，耳边是长安各种各样的趣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回到这里，还要来听听那两人的故事，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明白自己的可笑。

　　刚出翰墨楼不过十多米，魏烟华便吩咐连翘先行回府，自己则捡了条小路信步在长安城。而翰墨楼中早已人去楼空，只剩桌上几杯还散发着余温的茶杯，静静躺在那里。

　　“孤不愿替人白做嫁衣……”望着天空李建成低声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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