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楚长庚的馈赠
土浪缓缓平息。
方圆百丈的青铜将台彻底沦为废墟，扭曲的枪矛与撕碎的战旗碎布混在泥浆里。
三十万天军的后阵乱作一团。
前排的将官扯着嗓子呼喝压阵，但中军大旗已折，庞大的军势大网硬生生被砸塌了一角。
没人敢上去填这个要命的窟窿。
孙悟空身形缩小，重新化作原本模样，金箍棒往肩上一搭，落在林萧身侧。
他胸膛微微起伏，气息微促。
硬撕那道灭源残符，即便是他，底子也吃了不少暗劲。
“咳……咳咳……”
深坑泥沼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呛咳声。
顾珩半边身子的甲片全碎了，胸骨凹陷，整个人瘫在污血与黑泥里。
他嘴里大口往外涌着带内脏碎片的黑血，死死瞪着一步步走近的林萧。
眼底哪还有半点先前的漠然，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癫狂与恶毒。
“你们……走不掉……”
顾珩颤巍巍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指缝间死死捏着一枚漆黑如墨的方形硬令。
令牌正中，浮雕着一口透着死气的青铜小钟。
林萧眼皮猛地一跳，全知之眼瞬息在视线里撕开高危血芒：
【天工司驻防自毁令】
【机制：直接引爆地底三千丈全部灵脉节点与造偶血池】
【波及范围：方圆八十里，强行撕裂空间断层】
“那就……一起下地狱！”
顾珩五指暴扣，黑令当场捏得粉碎！
轰——！
整片冻土平原剧烈颠簸起来。
不是钝击砸出的震动，而是整座地壳在被内部狂暴的灵力生生撕裂。
暗红的地火混合着腥臭泥浆，顺着先前的破口疯狂倒灌喷涌。
天穹四周，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如蛛网般暴凸，疯狂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这老杂毛是要拉着整座大营，连同林萧和刚夺下的名册，一起埋进虚空乱流里。
“撤！”
林萧反手扣剑入鞘，一把抓住朱清妍的胳膊。
可头顶的虚空已经开始崩裂，大块大块黑色的空间碎屑倾盆砸落。
整片天地的法则彻底乱了套，紊乱的气流下，连孙悟空的筋斗云都聚不起成型的云气。
就在自毁狂潮即将彻底冲出地表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雪白的身影毫无征兆地落入深坑正心。
白袍宽大，下摆早已吸饱了发黑的泥浆。
正是先前在造偶池消失的无面主司。
“楚长庚？！”
顾珩眼眶欲裂，盯着站在自毁核心阵眼上的白袍人，满脸骇然。
楚长庚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双干枯如柴的手臂猛地探出，直愣愣插进了疯狂喷吐暴虐能量的青铜基柱里！
滋啦——！
炽烈的灰白火光瞬间吞没了楚长庚的身躯。
那不是凡火，更非天界神焰。
那是他在九幽泥沼里隐忍万载，拿自己未散的神魂生生熬出来的——人间旧火！
暴走的法阵核心，被这股同根同源的旧火硬生生卡在半途！
“你疯了？！”
顾珩尖叫失声，牵动了肺管子，又喷出一口血沫：“你是我天界亲手洗出来的偶！是一条狗！”
“天帝亲手烙的覆天印，你凭什么敢解？！”
楚长庚垂着头，任凭灰白烈火寸寸烧焦身上的白袍。
他右手抬起，那管早秃了毫毛的巨笔凌空虚划，蘸着从自己心口渗出的暗金精血，在虚空中重重落下一笔！
【解】
古篆成型，狠狠砸在青铜基柱上。
金白色的阵纹如遇滚油，寸寸消融瓦解。
剧烈崩塌的地面猛然顿挫了一瞬，蔓延的空间裂口也奇迹般地止住了势头。
但楚长庚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黑炭。
林萧一步踏落深坑，站在了楚长庚三步之外。
到了近前，他才看得真切。
楚长庚脸上那层如熟猪皮般的死白面具，正在火焰中片片脆裂、脱落。
底下不是什么怪物。
是一个皮肉干瘪、布满沟壑皱纹的老人。
老人的眼窝深陷，额头正中央，那个残缺的“秦”字在灰白烈火的淬炼下，逐渐化作透亮的赤金。
“后生……走……”
楚长庚开口了。
嗓音虽然沙哑干涩，却彻底没了那种金属磨损的机械腔调，透着如释重负的苍凉。
“前辈。”
林萧按紧心口，体内那道灰痕与老人身上的火正疯狂共鸣。
“老夫本名……楚长庚。”
老人颤抖着将焦黑的五指刺进自己的胸骨深处。
骨茬翻动，血肉模糊。
他硬生生从心脉的最底处，抠出了一枚滚烫的物件。
啪嗒。
带着浓稠心头血的铜块，稳稳落在林萧掌心。
那是一枚青铜旧章。
材质、制式、乃至边缘的风化纹路，与秦卫国随身携带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唯独这一枚通体完好无损，质地温润，正面铁画银钩刻着两个古字：
【归路】
“秦部长手里……是母印，这一枚，是子印。”
楚长庚的双腿已经化作细碎的飞灰，顺着气流消散。
他混浊的目光越过林萧的肩头，直直望向极南方的星轨：
“万年前……先祖战死，老夫自请入渊……替人皇……守住名册……不让凡火绝迹……”
老人扯了扯干瘪的嘴角，神色冷硬且嘲弄：
“他们以为……把老夫洗成了偶……老夫就真成了狗……”
“老夫是在等……等一个能把这些孩子……带回家的人。”
楚长庚染血的手指虚点了一下林萧怀里的名册。
随后，他榨干残躯里的最后一丝力气，指向头顶西北方的一道岩壁凹槽。
那里原本是一处死绝的地脉石壁，此刻在那个“解”字的撕扯下，赫然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穿过的石缝。
“顺着铜章的火线……往上打……”
“三千城的人……已经到了……”
烈火彻底吞没了老人的身形。
他的瞳孔迅速涣散，唇角无意识地微动，咽下了留在人间的最后一缕低喃：
“替我……看看人间的火……到底……旺不旺……”
轻风吹过。
深坑中央只剩下一小撮极细的灰白余烬，还有一管摔在碎石上、笔头彻底散开的破旧毛笔。
顾珩瘫在血水里，呆滞地看着空荡荡的阵眼。
捏碎的令牌残渣从无力的指缝间稀稀拉拉滑落。
他瘫软倒地，嘴唇剧烈哆嗦着，连半句嘶吼都发不出来了。
林萧没看他第二眼。
他五指收拢，将那枚沾满滚烫心头血的旧铜章死死攥紧，棱角刺破掌心，深可见骨。
“全员，跟紧我。”
林萧蓦然转身，眼底翻涌的杀意如万丈寒渊。
“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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