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海鬼（二）
哗然。
海鬼，多少年没出现在莱城了？
莫依的家就在附近，只要半刻就能抵达，还轮不到他慌张。
桌椅混乱地撞在一团，整栋学院都沸腾了起来，仿佛石头地板要被大火烧透了一样，几乎所有人都慌张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轰轰烈烈地跑出了学堂，向家中奔去。
“门窗都关好！”楚先生不忘叮嘱道，“跟家人老老实实待在一起，听到了吗！”他难得用这么大的声音话。
莫依虽然对他有偏见，但心里承认，他是个好先生。
学院一片混乱，外头也同样如此，大街巷被堵塞得水泄不通，不过没过一会儿，人潮便汹涌地流动开来。
莫依也站起身，他讨厌和别人挤来挤去，准确，他厌恶同他人肢体接触。
秦龙龙之前推他，也会让他厌烦，可他们之间的情谊足够深，莫依不会介意，不过其他人就不一样了。而且别人也不喜欢他。
“莫依——”秦龙龙坐在靠门的那边，被人潮挤在外头，他高呼道，“走啊！到我家也歇—”
“我回那里。”
“行，我母亲还在家里，我先回去了！”
莫依没再话，只是摇了摇手同他告别。
这个距离和周遭的吵闹，他再怎么大声，秦龙龙也听不清。
就这样，秦龙龙被人潮挤出了莫依的视线。
教室很快就空荡，莫依担心楚先生对他问东问西，也跟在人群后溜出教室。
现在在二楼，他直接从窗户翻出，轻盈地落在学院的草坪上，就算有人注意他，也没精力管他。
这个时候居然有海鬼。
莫依有些兴奋，但更多是害怕。
他从未见过海鬼——海鬼最近一次入侵莱城还是二十多年前，那时自己的父母不定还没相遇——但听过海鬼的故事。
海鬼是生活在海里的怪物，他们平日靠食鱼为生，也会吃一些不幸的渔夫。在冬季之时，海鱼都被冻死在水里，海鬼没了食物，就会上陆地吃人。海鬼力量强大，身形同样高大，但智力低下，视力不佳，嗅觉极差，因此只要躲进屋里，不要弄出大动静，就能逃过一劫。
自从依皇出现后，海鬼就彻底没法登陆陆地了。因为依皇用功法在莱城划出一道隔离海鬼的地界，他们不敢靠近。
为什么现在会出现？
莫依胆颤地走着，周围的人群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到处都静悄悄，只有雷声和呼啸的海风在轰炸他的耳朵。
快走！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
他还在装做气定神闲地走着。不然被那些家伙看到，他们一定会狠狠地嘲笑他。
不过，他终于憋不住了。
空变成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漆黑的云成条状整齐地排列在空中，那些云和平日像棉花一样聚成一团不同，它们碎开了，像沙子、像芝麻，散乱地组成条带。
无数道宽黑仿佛是某位帝王登基所用的红毯——只不过它是黑色的。
放眼望去，整个莱城上方都被这种黑云笼罩，空被割裂成无数道蓝，太阳还在尽最后的力量把光洒下大地，可这样的光亮，把黑色凸显的更加深邃。
莫依扯开双腿，奋力向家中奔跑。
实际上那也不是家，里面没有任何热他，只是孤身一人——几前，他没有遵从莫家安排的婚约，因而被驱逐出来了，让他好好反省。
眼前有两条路，一条稍远的大道，一条会近许多的巷。
巷正对着莫依奔跑而来的方向。没有多加思考，他径直跑了进去。
他奔跑着，脑中回闪过更过有关海鬼的故事和传。
在近六百年前，依皇还没出现在莱大陆时，为林御海鬼，莱饶祖宗建造了十五尺高的城墙，以粗挡海鬼进犯。
但从依皇五世开始，这些城墙被陆续拆除——依皇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它能庇护所有的莱人，让他们免受海鬼的侵扰。建墙用了大概六十年的时间，拆墙则陆陆续续过了有两百年，因为有墙在，总会让人倍感安心。就算是现在，在莱大陆的东面，还是有一些矮矮的墙矗立不倒，比起防护，它已成为历史的见证。
海鬼上一次出现还是二十三、或者二十四年前，莫依不想在这种事上太过计较，听那时也是电闪雷鸣，但依皇没让海鬼们踏上大陆一步，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海鬼从海里出来了。
可这次不一样。
除了学生们被警告快些回家，在外务事的其他人也纷纷走上归家之路。
怎么会这样？
莫依飞奔着，不到两里的路程格外漫长，这条巷仿佛从来没有尽头。
一阵低沉的嘶吼从莫依身后传来，像狼。
莫依脑子一阵发麻，鸡皮疙瘩都爬到了脸上。
是什么东西？
他想回头看，但大脑一直在两个字——
快跑！
气温已然降低，刮在莫依的耳畔，就像是锋利的刀。
再拐一个弯就到家里了！
一栋低矮的木屋，在贫民窟中毫不起眼，他跃过堆在门口的大堆残羹剩饭，慌不择路地撞开家门。他感觉得到，那些不友好的邻居都撇着窗帘观察外头发生了什么。
莫依总算是平安回到家中，他还来不及喘息，先把门栓锁上，再把唯一的一扇窗户合上，破布做成的窗帘也被拉扯着挡住窗户，完成这些动作，他才安心了下来，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和邻居一样，偷窥着街道外的情况。
海鬼来了。
莫依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怪物。
它身高约十尺，人形。皮肤赤黑，富有光泽，亦如鱼鳞般，折射出黯淡的阳光，海水还不停地从它身上流淌。它慢慢转身，莫依看见了它的背部，脊骨处有一道鱼鳍，肩、腰的肌肉比莫依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壮，结实得如同钢铁炼一样。
仔细一看，它的肌肤并非纯黑，而带了一些海水的深蓝。
莫依屏住呼吸。透过窗户，他看到对面的邻居们也同样露出惊慌的眼神。
在海鬼那令人窒息的压迫下，莫依头一次觉得和他们站到了同一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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