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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古灵精怪


  聂广陵和萧楚嫣带着韩秋月赶回幽云宫。到幽云宫时,已经暮色四合,聂广陵命人把韩秋月带到牢房暂且关押起来,准备明日再审她心诀的事,而后他和萧楚嫣便各自回屋歇息。萧楚嫣今日走了不少路,身子倍感疲乏,躺在床上却兀自睡不着,时而想着雅香楼的事,时而又想着林谦告诉她的江湖趣闻,甚是开心。

  想到明天林谦会来幽云宫,莫名期待,可是想到聂广陵引他来的原因,又颇为担心,思忖:“杨庄主说韩秋月是十几日前林公子带到剑庄的,那时候正好是韩秋月离开幽云宫的日子,到底只是巧合还是他们之间真有勾结?林公子说韩秋月是他的朋友,而且还知道火灵芝的事,那心诀的事是不是跟他有关呢?如果有关的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如果无关的话,他又为什么会带韩秋月一家离开安秀村去龙泉剑庄呢?这分明就是在躲幽云宫的人,今日林公子席间的反应,也是想让韩秋月躲着我们。还有我和二哥并未透露身份,他怎么知道我们是幽云宫的人?是韩秋月告诉他的吗?可是爹爹分明不许宫里的人在外面说幽云宫的事,韩秋月为什么要告诉他?难道心诀的事真的跟他有关?”

  转念又想:“其实林公子十几天前带韩秋月去剑庄也有可能只是巧合,就像今天他救了我是巧合,我们在龙泉剑庄遇到韩秋月也是巧合。也许韩秋月并没有告诉他心诀的事,林公子是热心人,韩家家贫,那时候韩秋月爹爹病重,他和韩秋月又是朋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的,他带她们到剑庄也许只是为了给韩秋月爹爹治病呢。他帮韩秋月躲着我们,也许只是怕我们为难韩秋月。他知道幽云宫的事,也有可能只是韩秋月说漏嘴了呢。这样一来,林公子就是冤枉的,那我就可以和他做朋友了”,愈想愈喜。

  可是片刻之后又想:“如果心诀的事真的是他做的,爹爹定会杀他,那我该怎么办?”想到林谦可能会死,萧楚嫣心里竟有些难过,暗道:“不行不行,不能让爹爹杀了他”,片刻又想:“这件事爹爹那么生气,我求情的话爹爹到底会不会听我的?”想了一会儿,心道:“爹爹肯定会听我的,林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爹爹怎么会杀他呢,心诀固然重要,但我的性命肯定更重要”,这样想来,萧楚嫣心里好受许多,暗自又道:“最好这件事与林公子无关。”萧楚嫣被这些思绪烦扰,辗转反侧到半夜方才入眠,天刚破晓却又醒了。

  萧楚嫣睁开眼,揉了揉眼睛,过了片刻,心想:“如果二哥去把林公子和韩秋月的事告诉爹爹,爹爹今日也许就不练功了,不行,我得先去见见爹娘,然后再去拦住二哥”,慌忙起身更衣洗漱完就跑到她爹娘房间外坐着等他们。

  过了半个时辰,萧庭开门出来,看到萧楚嫣趴在屋外的石桌上,奇道:“嫣儿,你在这里做什么?”萧楚嫣忙起身跑过去扑到他怀里,笑道:“爹爹,嫣儿等你们好久了,娘亲醒了吗?”萧庭道:“嗯。”楚婉盈听到门外的动静,在屋内叫了声“嫣儿”,萧楚嫣忙进屋甜甜地唤了声“娘亲”。

  楚婉盈笑道:“你来这么早做什么?”萧楚嫣道:“我想和你们说说话嘛。”楚婉盈走到她面前,本欲问她想说什么,却见她眼睛红红的,道:“嫣儿,你眼睛怎么红成这样?”萧楚嫣道:“嫣儿昨晚睡不着嘛,娘亲放心,没什么大碍。”萧庭狐疑道:“你还有睡不着的时候,到底怎么了?”

  萧楚嫣心想:“林公子的事还要娘亲帮忙,得先让她喜欢林公子才行”,便道:“昨天嫣儿在外面玩的时候被人欺负,差点就没命了,嫣儿吓坏了嘛。”萧楚嫣倒说得冷静,萧庭和楚婉盈着实被吓到了。

  萧庭道:“你两个哥哥呢?”萧楚嫣道:“都怪大哥,他自己去天机派却让我和二哥回家,嫣儿不乐意,就自己跑到城里玩了”,又拽着萧庭手臂道:“爹,是你让我跟他们一起去的,大哥他一点都不听你的话。”

  楚婉盈道:“尽胡说,你大哥他是担心你才不让你跟去的。”萧庭心想:“以嫣儿现在的武功,一般江湖中人伤不了她,到底是谁故意为难她?”便道:“嫣儿,昨天是谁欺负你?”萧楚嫣又把昨天林谦救她的经过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萧庭和楚婉盈才知这事全因她自己顽皮所致。

  楚婉盈道:“真是多亏了那位林公子。”萧楚嫣道:“嗯,如果没有他的话,你们就见不到嫣儿了。”萧庭气道:“你大哥做得不错,你就该好好待在家里。”萧楚嫣知道他是因为心疼自己才这么说,拉着他软语道:“爹,嫣儿以后不胡闹就是了,你别生气嘛。”

  这句话萧楚嫣说过无数次,萧庭自然是不信的,只是见她现下的模样,也气不起来,看她神情疲惫,道:“已经没事了,回去休息吧。”萧楚嫣急着去找聂广陵,听他这么说,暗自高兴,乖巧道:“好,嫣儿现在已经不怕了,那我先回屋了。”

  萧楚嫣从爹娘房里出来,径直跑到聂广陵院中等他。过不多时就看到聂广陵从房里出来,萧楚嫣忙跑到他身边,满脸狡黠道:“二哥,早上好”,聂广陵已经猜到她的来意,却未点明,只是笑着回应道:“早上好。”萧楚嫣道:“二哥,我们一起去牢房吧。”

  聂广陵道:“不急,反正韩秋月也跑不了,还是先去见过师父师母吧,大哥去天机派要一二十天才能回来,得去禀明师父师母,以免他们担心。”萧楚嫣道:“爹娘那里我已经去过了,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聂广陵心想:“看她眼睛红红的,今天定然起了个大早,就为了隐瞒师父林谦和韩秋月的事,还真是不嫌折腾”,故意道:“哦?师父师母当真所有事情都知道了?那不如让师父亲自去问问韩秋月和林谦心诀的事吧。”萧楚嫣知他故意逗她,道:“爹爹说,如果大哥二哥不查清楚此事,就不必去见他了。”聂广陵无语,只得道:“那走吧。”

  二人一同走进牢房,见到韩秋月,萧楚嫣抢先说道:“韩秋月,你要老实回答我们的问题,不能说假话,否则你知道后果的。”韩秋月从昨日就知性命难保,早已吓得六魂无主,哪里还敢说假话,惶恐道:“奴婢不敢。”

  萧楚嫣道:“当日你是如何盗取火灵芝的?”韩秋月道:“那日奴婢收到兄长家书,信中说我爹命不久矣,奴婢很难过,一个人在问剑亭边坐着哭,杨安大哥那时候恰巧路过,他告诉我火灵芝可以救我爹的命,还说藏书阁里就有一支火灵芝,然后他就让奴婢当晚子时在问剑亭等他,他拿着火灵芝来见我,到了子时他果然拿着火灵芝去了问剑亭,奴婢就拿着火灵芝连夜下山了,其他的事奴婢不知。”

  聂广陵道:“那日你可曾去过藏书阁吗?”韩秋月道:“没有。”萧楚嫣心想:“她既然没去过藏书阁,那心诀应该不是她偷的,那就是别人做的了”,便道:“那段时间你可曾见过别人吗?”韩秋月道:“奴婢一直待在宫中,除了宫里人,不曾见过别人。”

  萧楚嫣道:“那杨安偷火灵芝和你爹爹病重的事你可曾告诉过别人?”韩秋月道:“这两件事都只有我和杨大哥知道。”萧楚嫣思忖:“心诀的事既不是杨安做的又不是韩秋月做的,他们又都没把火灵芝的事告诉别人,那到底是谁做的?”

  聂广陵道:“除了火灵芝之外,杨安可给过你别的东西吗?”韩秋月道:“杨大哥给了奴婢一个包袱,里面装了一些银子。”萧楚嫣道:“包袱里还有别的东西吗?”韩秋月道:“没有了。”

  聂广陵道:“你和林谦是何时认识的?”韩秋月道:“奴婢和林公子十年前就认识了。”萧楚嫣忙道:“那你们是自小相识的老朋友咯?”韩秋月道:“不是,奴婢和林公子十年前只见过一面,后来就再无联系了,直到奴婢离开幽云宫那晚才重逢的。”萧楚嫣听完她的话,松了口气,暗道:“果然只是巧合。”

  聂广陵道:“既如此,他为何要带你去龙泉剑庄?”韩秋月道:“那日奴婢带了火灵芝下山,被人追杀,幸得林公子相救才保住性命。林公子担心追杀的人不死心,才带我和家人去龙泉剑庄暂住。”

  萧楚嫣听后大惊,道:“追杀你的是何人?你一个小小的婢女,他为何要追杀你?”韩秋月这才明白那日追杀她的并非幽云宫的人,心下也很疑惑,道:“奴婢也不知道,只知道他让我交出包袱里的东西。”聂广陵道:“什么东西?”韩秋月道:“奴婢不知。”聂广陵道:“韩秋月,今日林谦也会到幽云宫,你若有半句虚言,你和他都会死在这里。”韩秋月听他语气冰冷,带有威胁,她也知道这位二少爷说到定会做到,立马叩头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萧楚嫣见状,才道:“那林谦为何知道幽云宫的事,还帮你躲着我们?”韩秋月道:“奴婢以为追杀之人是幽云宫所派,奴婢大哥想到段家庄和幽云宫的关系,心想段家庄必是回不去了,所以就把幽云宫的事告诉了林公子,林公子担心我遇到危险才帮我躲着你们。”

  聂广陵道:“你的包袱可曾落入追杀之人手中?”韩秋月回忆片刻,点头道:“当晚那人的确从奴婢手中抢过包袱,但林公子又替我夺了回来,天色昏暗,奴婢不知那人可有拿走什么东西。”

  萧楚嫣心想:“看来心诀的事和林公子无关”,暗自高兴,对聂广陵道:“二哥,我看韩秋月不像在撒谎。”聂广陵心想:“嫣儿聪明伶俐,可轻信人的毛病真是不轻”,道:“这件事等林谦来了再下定论”,于是伸手拉她离开。

  萧楚嫣心想:“林公子和韩秋月不过萍水相逢,就这么帮着她,真是个好人”,心里顿觉温暖,道:“二哥,你说林谦他会来吗?”聂广陵思忖:“林谦应该明白,到了这里肯定凶多吉少,他到底会不会枉顾韩秋月的性命呢”,便道:“我也不确定。”其实萧楚嫣虽是这么问,心里却觉得林谦一定会来。

  林谦起身不多时就动身前往幽云宫,到太湖边时,未及午时,想到萧楚嫣昨日特地提醒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心中虽然着急,却也耐着性子,先去吃过午饭,待到未时,方才坐船前往幽云宫。

  阳春三月正是江南最美的时候,蓝天白云广阔无垠,碧绿的湖水与青山相映,乘着小船在湖中荡漾,真像是行走在画中一般。小船逐渐靠近湖心岛,岛上一片葱葱绿绿中点缀着姹紫嫣红的鲜花果树,林谦心想:“此地当真是人间仙境。”

  上岛后,林谦顺着船家的指示登上莫厘峰,山上树木林立,只留出了一条宽约七尺的路,林谦沿路行了一会儿,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笛声,笛声时而广阔悠远,让人心境开阔,时而婉转连绵,让人怡然沉醉,曲中描述的景象正应了自己行船从太湖到幽云宫这一路看到的风景,这曲子和景致一般透着清高致远的闲适。

  曲罢,一个少女从一棵柳树上翩翩落下,站在他面前,这少女正是萧楚嫣。萧楚嫣想着今日未时林谦会来,担心他遇到聂广陵,动起手来定会吃亏,所以午饭过后便到这柳树上坐着等他。方才林谦尚在数十米外,萧楚嫣便已经看到他了,心道:“他果然来了”,暗自高兴,便吹了这一曲。

  今日萧楚嫣穿了一身淡青色衣衫,和这景色十分相称,手持一根白玉笛子,笑起来两个小小的梨涡配上她绝美的容貌,倒真像是仙女般,林谦心想:“美景配佳人,倒是相得益彰。”萧楚嫣盈盈一笑,道:“林公子,刚才那首曲子好听吗”林谦道:“好听。”萧楚嫣道:“这是我爹自己谱的曲,叫《云水吟》。”

  曲子确实甚好,不过林谦现下担心韩秋月,无心聊这个,故而并未接话,却道:“萧姑娘,韩姑娘现在何处?”萧楚嫣见他一心只惦记韩秋月,枉费她一番心意,心中不快,道:“林公子当我们幽云宫的人都是吃人的妖怪,定要吃了韩秋月不成?”

  林谦不明白她何故突然生气,道:“萧姑娘,我并非此意,不过今日是为救人而来,希望幽云宫高抬贵手,放了韩姑娘。”萧楚嫣道:“韩秋月是幽云宫的婢女,她偷了我家的东西,惩治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们若不放,公子又能怎样”

  林谦心知她说得在理,可是若弃韩秋月于不顾,他也于心不安,便道:“韩姑娘拿火灵芝是为了救父,也是人之常情,幽云宫何必苦苦相逼?”萧楚嫣道:“林公子和韩秋月是什么关系,竟会如此在意此事?”林谦道:“朋友而已。”

  萧楚嫣道:“那么是相识许久的朋友咯?”林谦道:“我和韩姑娘虽相识多年,但只这半月才有接触。”萧楚嫣道:“林公子和她是如何相识的?”林谦不知道她何故问这些问题,不过还是照实回答道:“十年前她和韩大哥被村里人欺负,我和表哥曾帮过他们,不过后来我随师父学艺,我们就再未联系过,直到半月前才又相遇。”

  萧楚嫣道:“那公子半月前是如何遇到她的,又为何带她去龙泉剑庄?”林谦道:“那天晚上我偶然撞见她被幽云宫的人追杀,出手救了她,后来见她可怜,不忍她为了火灵芝的事丢了性命,便把她带去龙泉剑庄避难。”

  萧楚嫣听他说的和韩秋月一样,心想事发突然,他们也来不及串通,加之这些话从林谦口出说出,她不由得多信上几分,此时已经完全消除了疑虑。萧楚嫣道:“公子怎知那日追杀她的是我们幽云宫的人?”林谦道:“她不过是个不会武功的小姑娘,若非幽云宫的人,还能得罪谁,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萧楚嫣听他把幽云宫想得这么心狠手辣,颇为生气,厉声道:“公子既然肯定幽云宫会置她于死地,又何必来救她?昨日我二哥的功夫,公子也见到了,要救人恐怕没那么容易,况且我爹爹脾气不好,若此事被他知道了,一定会把你和韩秋月一并杀了,公子何必来趟这趟浑水,白白送了性命?”

  林谦虽知她说的都是实话,但仍然正色道:“江湖中人,义字为先,岂能置朋友于不顾?即使当真救不了,林谦也不会一走了之,姑娘若不愿帮忙,林谦不会怨怪,只需告诉我韩姑娘在何处,我自会去救她。”

  萧楚嫣听他说完,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敬重,不再生气,笑道:“公子说话好奇怪,既不要我帮忙,却又要我告诉你她在何处,我可真是为难呢。”林谦不语,心想:“这姑娘嘴巴当真刁钻,这个时候还在说笑。”

  萧楚嫣见他不语,接着说道:“公子先陪我下盘棋,下完之后我再带你去,如何?”林谦不知道她是何意,不过听她此话,应该是答应帮忙了。林谦心想:“我第一次来幽云宫,若不靠她,救人确实非常困难”,便道:“下棋倒并无不可,只是在下不通棋艺,恐姑娘不满意。”

  萧楚嫣见他答应,心里高兴,嫣然一笑,道:“没关系,只是下着玩罢了,公子不想下棋的话,多给我讲讲江湖中的趣事也可以”,说完便伸手拉林谦往山上走。林谦见她伸手拉自己,稍有些尴尬,不过想她从小和两位兄长一起相处惯了,对男女之别不甚在意,也很正常,不做他想。

  林谦见她此时这般模样,完全是个俏皮的小丫头,刚才说话时,却透着几分威严,让他也不敢逼视,前后判若两人,林谦竟有些迷糊。萧楚嫣拉着林谦走了不多时便把他领到一块大石后,道:“林公子,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千万别出来。”林谦不明所以,还是道:“好。”

  萧楚嫣跑到大石前面不远处,大声叫道:“救命啊,救命啊”,叫了几声又跑到大石后和林谦一起躲起来。林谦疑惑道:“姑娘在做什么?”萧楚嫣小声道:“公子别做声。”幽云宫门口原本没有看门的下人,但因为颜卿下令不准任何人外出,故而周韵派了两个会功夫的人在门口守着。

  这两人听到有人叫“救命”,迟疑片刻,一人道:“好像是小姐的声音”,另一人道:“我听着这声音也觉得熟悉,不会真是小姐吧?”刚才那人道:“我们去看看,倘若小姐真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担待不起。”另一人道:“好。”

  二人顺着声音的方向找去。萧楚嫣在大石后看到他们离开,待他们走远了,轻声道:“林公子,我们走吧。”林谦跟着萧楚嫣走到幽云宫门前,只见一座大气雅致的宅子,门匾上用行草刻着“幽云宫”三个大字,两边的柱子上挂着一幅门联,上联是“乘风御剑烟波里”,下联是“踏月行歌云水间”。

  萧楚嫣拉着林谦躲躲藏藏,绕过周围的下人,方才领他走进一个叫“萱芷苑”的院落,入口处是一个小院子,院子左右两侧各有两个小花坛,花坛中四季的花草各种了一些,此时迎春和桃花开得正好。正对门处几间屋宇相连,左手处有一个两层高的阁楼。

  萧楚嫣走进院子后,便对一个碧衣女子道:“玉儿姐姐,待会儿若我二哥过来,你就告诉他我带着一个公子出去了,不许告诉他我在家。”玉儿见她领着一个男子,疑惑道:“小姐,这位公子是?”萧楚嫣道:“他是我的朋友,你千万要记着我刚才说的话。”玉儿心中不解,不过还是答应道:“好。”

  萧楚嫣说罢就带着林谦绕过回廊,走进后院,后院有一个池塘,池中有一假山,又种了几株荷花,比起前院来,又是另一番景致。萧楚嫣和林谦在一张摆了棋具的桌子旁坐下,林谦听她刚才吩咐侍女,知她想替自己引开聂广陵,心下感激,道:“多谢姑娘。”

  萧楚嫣道:“林谦哥哥,你叫我嫣儿吧,我爹娘和哥哥都这么叫我。”林谦稍有些不自在,不过并未拒绝,又怕她贪玩误事,道:“嫣儿,那我们何时去救韩姑娘?”萧楚嫣不答,只道:“如果我二哥当真生气了,即使是我也未必救得了她”,萧楚嫣见林谦脸色有些变化,接着说道:“不过,林大哥不必着急,我自有办法应付二哥。”林谦无奈,只得由着她。

  未时已经过半,聂广陵见没人去禀报林谦来的消息,心下疑惑,寻思:“莫非他当真不来,如果今日韩秋月的话是真的,那么萍水相逢,他不来倒也在情理之中,可他昨日那般拼命救她,却又不像不来的样子”,聂广陵突然想到萧楚嫣,心想:“难道和嫣儿有关?”于是迈步往萱芷苑走去。

  刚进院子便看到玉儿,玉儿是萧楚嫣的贴身侍女,对萧楚嫣的事向来很清楚,聂广陵道:“玉儿,嫣儿在什么地方?”玉儿照着萧楚嫣刚才的吩咐道:“小姐和一位公子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何处。”聂广陵听她说完,顿时怒火中烧,也不及细想,转头便向外走去。

  玉儿见他如此生气,心中不安,怯怯地走到后院,对萧楚嫣道:“小姐,我已经照你的吩咐说了,二少爷看上去真的很生气。”萧楚嫣笑道:“别怕,我们那么要好,二哥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然后对林谦道:“林谦哥哥,我们过会儿便去救人。”

  萧楚嫣估摸着聂广陵已经离开了幽云宫,便拉着林谦去了牢房。韩秋月见到林谦,心中既欢喜、感动又甚是担忧,各种情绪杂陈,叫了声“林公子”就不由得落下眼泪。萧楚嫣见状有些不满,心想:“这韩秋月怎么老哭啊”,不耐烦道:“别哭了,快走吧,等我二哥回来,你们可就走不掉了。”

  萧楚嫣开门放了韩秋月,却没有急着带他们离开,而是重新将他们带到自己的住处。韩秋月不解,以为萧楚嫣还是不愿放过她,有些胆怯道:“小姐,我们这是要做什么?”萧楚嫣道:“你当我二哥是傻子吗?”

  林谦虽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却也明白她这么做的理由,心想:“聂广陵刚才气极,没有细想其中的关翘,才会匆匆离开,这个时候应当已经冷静下来了,稍稍一想便会知道这是她的调虎离山之计,一定会折返回来,此时下山,必定会与他撞个正着。这丫头古灵精怪,当真聪明得紧。”

  聂广陵刚下山,怒气也消了大半,心里暗自觉得有些不对,思忖:“林谦此行是来救韩秋月的,若没救到人定然不会轻易离开,可是如果韩秋月走了,即使有嫣儿,牢房那些下人也决计不敢瞒我,为何没人来禀报?况且大哥已经下令不准任何人离开,嫣儿要出去倒没问题,可她若要带人出去,却也不易。这……”,聂广陵这才恍然明白中了萧楚嫣的诡计,刚刚平息的怒火又陡然生起,立即施展轻功返回幽云宫,待他到牢房时,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聂广陵心想:“刚才返回时并没有看到他们离开,以我的轻功从山下上来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带着韩秋月施展轻功多有不便,现在应该还在宫里”,便对牢房下人道:“你去告诉那两个看门的,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出去,包括萧楚嫣”,又道:“用跑的。”那下人忙应了声“是”就匆匆跑开了。

  想到除了萧楚嫣自己的住处,她也不可能把他们藏到哪儿去,聂广陵拔腿便向萱芷苑走去。萧楚嫣领着林谦和韩秋月回到萱芷院,对玉儿耳语几句,玉儿便匆匆跑开。不久后,林谦和韩秋月就见玉儿跟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妇人,笑盈盈地走进萱芷苑。

  这白衣妇人身材苗条婀娜,肌肤胜雪,也是一张鹅蛋脸,柳叶眉下一双乌溜溜地大眼睛灿若繁星,五官与萧楚嫣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风情,虽然是三十五六岁年纪,容貌却依然美极。她刚进院门,萧楚嫣便跑过去扑到她怀里,甜甜地叫了一声“娘亲”,韩秋月也低头叫了声“夫人”。

  楚婉盈双手揽着怀中的爱女,笑容更深,道:“嫣儿,找娘亲何事?”萧楚嫣深知心诀的事非同小可,聂广陵较起真来,即使是她也不能将林谦和韩秋月带出去,而且若此事不妥善处理,将他们带出去也无济于事,聂广陵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萧楚嫣知道幽云宫里能镇住她二哥的也就只有她爹娘,要解决这件事自然不能去找萧庭,只能求助楚婉盈了。楚婉盈的性子向来温柔和顺,定然不忍心为难林谦和韩秋月,再加上她在旁边求情,楚婉盈一定会帮忙。所以,萧楚嫣趁萧庭去练功后,便跑到楚婉盈处,可惜那时楚婉盈正在午睡。

  萧楚嫣要林谦在后院陪她玩,一来是为了等聂广陵来找她,以便引开聂广陵,二来也是为了等楚婉盈午睡醒来,让她帮忙应付聂广陵,故而特地指使玉儿去请楚婉盈过来。这时楚婉盈问萧楚嫣为何事找她,她倒也不急着说明理由,拉着楚婉盈到林谦面前,道:“娘亲,嫣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林谦林公子,嫣儿早上说的就是他。”

  楚婉盈今早听说林谦救了萧楚嫣,对林谦颇有好感,笑道:“多谢林少侠昨日救了嫣儿,小女顽劣,给少侠添麻烦了。”萧楚嫣听楚婉盈此话,假装不满道:“娘亲,嫣儿昨日可没有顽皮,是那些坏蛋先招惹我的。”楚婉盈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道:“若不是你顽皮,你二哥怎会不在你身边?”

  林谦见这般景象,心想:“萧前辈和萧夫人当真很宠爱这个女儿,难怪她性子这般古灵精怪”,想到刚才楚婉盈的话,道:“晚辈只是碰巧救了萧姑娘,夫人不必放在心上。”楚婉盈见他年纪轻轻,说话不紧不慢,彬彬有礼,甚是喜欢。

  萧楚嫣听楚婉盈提到她二哥,本欲顺势把请她帮忙的事说了,不料聂广陵这时已经赶到萱芷苑。韩秋月见到聂广陵,心中一惊,不过见楚婉盈在此,萧楚嫣也答应救他们,此时倒并不怎么害怕。聂广陵一进院子,便看到楚婉盈、萧楚嫣、林谦和韩秋月四人都在,已经猜到萧楚嫣又要玩儿什么把戏。

  楚婉盈见聂广陵进来,笑道:“陵儿,你来了。”聂广陵道:“师母,我找嫣儿有事。”楚婉盈笑道:“今日倒是巧了,你们兄妹俩都有正事了,嫣儿找我有事,你又找她有事。”萧楚嫣见状,只得走到聂广陵身边,故意道:“二哥找我什么事?”

  聂广陵心道:“这丫头明知故问”,有些不满,却又不想对她发脾气,果断道:“嫣儿,林谦和韩秋月不能就这么离开幽云宫。”楚婉盈难得见聂广陵这般认真地说话,而且听他的语气似乎对林谦和韩秋月十分不满,心下奇怪,道:“陵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聂广陵道:“师母,宫里前些日子丢的东西,与他们二人有关。”楚婉盈知道他说的是心诀的事,思忖:“庭哥很在意心诀的事,若当真如陵儿所说,他们二人确实不能轻易离开,不过看林谦文质彬彬的样子,却又不像是那种人。”

  萧楚嫣听聂广陵说得如此果断,不满道:“二哥,你冤枉人”,萧楚嫣到楚婉盈身边,拉着她的手道:“娘亲,嫣儿已经问明白了,东西不是林谦哥哥和韩秋月偷的。”聂广陵心里本就不快,此时听她这般称呼林谦,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厉声道:“嫣儿,你和林谦相识不到两日,怎可轻易相信他说的话?”

  萧楚嫣听他骂自己,又急又气,大声道:“今日是二哥和我一起审的韩秋月,你也没有证据说明东西是她偷的啊,况且林谦哥哥不过是偶然救了她罢了,你凭什么断定此事与他有关啊?”林谦和韩秋月听到这里,才知道他们要找的并非火灵芝,心下甚是疑惑。

  萧庭和楚婉盈向来很宠爱女儿,颜卿和聂广陵对这个小师妹也是爱护有加,所以萧楚嫣从小到大很少听到有人对她说重话,此时听到聂广陵骂她,心里觉得委屈,说话间眼眶竟不自觉有些湿润。

  聂广陵见她这般模样,也知刚才自己说话的语气重了些,心里又有些怜惜,放缓语气道:“嫣儿,即使是这样,也应该把他们留在宫里,等大哥从天机派回来再做打算。”林谦听他们说了许久,见萧楚嫣为他和韩秋月与聂广陵吵了起来,心里有些愧疚,道:“聂兄,我虽不知幽云宫丢了何物,不过林谦以性命担保,东西绝非我和韩姑娘所拿。”

  萧楚嫣也拉着楚婉盈道:“娘亲,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嫣儿已经问明白了,当真和林谦哥哥无关,你就让他们离开嘛。”楚婉盈虽也觉得聂广陵说得在理,可是她对林谦原本就有好感,此时见他信誓旦旦地以性命担保,心里对他的话也颇为相信,又看到女儿眼眶红红地求她,于心不忍,便道:“陵儿,此事既无证据,我们不可冤枉了好人,先让林少侠和韩秋月离开吧,这件事等卿儿回来再说,有我在,你师父也不会怪罪你的。”

  聂广陵急道:“师母,到那时恐怕就”,“来不及”三个字还未说出,聂广陵就看到萧楚嫣不满地斜眼看着他,心想:“看来今日我说什么也不可能把林谦和韩秋月留下了”,只得作罢,转而说道:“师母既如此说,我不再为难他们便是。”

  萧楚嫣见他没再反对,立马破涕为笑,开心道:“谢谢娘亲”,又转身拉着聂广陵的胳膊笑道:“谢谢二哥,二哥你答应了可不许反悔。”聂广陵见她前一刻还在生气难过,这时却又开心俏皮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却又无可奈何。其实聂广陵本非性格冲动之人,可但凡遇到萧楚嫣的事,总不如平常冷静,否则今日也不会轻易着了她的道。

  林谦见状,向楚婉盈和聂广陵拱手道:“多谢萧夫人,多谢聂兄高抬贵手。”楚婉盈道:“林少侠,昨日你救了嫣儿,今日全当我们幽云宫还你一个人情,林少侠快带着韩秋月下山去吧,此事若让嫣儿爹爹知道,要离开可就不容易了。”

  萧楚嫣忙道:“林谦哥哥,我带你们出去。”楚婉盈心知萧楚嫣想趁机溜出去,道:“嫣儿,你昨日刚回来,不许乱跑。”聂广陵见萧楚嫣对林谦多番照拂,愠怒不已,不过还是把自己手中的折扇给了萧楚嫣,道:“我刚才已经下令不准任何人出去,也包括你,没有信物他们无法下山。还有,用了给我拿回来。”

  萧楚嫣嗔怒道:“知道啦,一柄扇子而已,干嘛那么小气啊”,遂带着林谦和韩秋月离去。楚婉盈见聂广陵刚才的样子,心道:“卿儿在的时候,陵儿成天跟着嫣儿胡闹,如今卿儿不在,他倒稳重起来了”,甚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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