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酒楼初遇
萧楚嫣和段静姝分开后，便同聂广陵一道离开段家庄。二人走不多时，萧楚嫣道：“二哥，我们先去城中逛逛，好不好？”聂广陵想到颜卿的嘱咐，道：“嫣儿，我们还是早些回幽云宫吧，大哥的顾虑不是没道理的，万一幽云宫真有人与江湖中人有勾结，这个时候大哥和我都不在，家里容易生出事端，而且心诀没找到之前，宫里人都有嫌疑，倘若真让窃贼逃掉，那就麻烦了。”
萧楚嫣道：“我知道大哥的顾虑，可是我们刚出来，玩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嘛，再说家里不是还有爹娘吗？大哥也已经吩咐过周韵姐姐了。”聂广陵犹豫片刻，道：“只能玩一会儿。”萧楚嫣笑道：“好。”
过得片刻，萧楚嫣道：“二哥，你知道什么才叫喜欢吗？”聂广陵道：“为何突然问这个？”萧楚嫣道：“静儿姐姐说她喜欢大哥，我问她什么叫喜欢，她没告诉我，只说等嫣儿遇到喜欢的人就明白了，二哥你知道吗？”
自从萧庭收聂广陵为徒后，颜卿、聂广陵和萧楚嫣三人就一直兄妹相称，聂广陵确实把颜卿当做亲兄长一样敬重，但对萧楚嫣却有所不同，她日日叫他二哥，他也听惯了，可是却难以把她当妹妹看待。
萧楚嫣自小没什么玩伴，偶尔认识一个朋友就宝贝极了，而每每聂广陵见她和别的男孩子亲近，心里总是不痛快，起初即便知道颜卿和萧楚嫣是兄妹之情，也常对颜卿有所不满，时间长了方才习惯。年岁渐长，聂广陵才慢慢明白对萧楚嫣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可三人自小一起长大，亲近惯了，萧楚嫣始终看不出聂广陵的心思。
这时聂广陵听她这么问，心里酸涩无比，却又不知如何作答，只道：“二哥也不知道，嫣儿以后就会明白的。”萧楚嫣有些失望道：“那好吧。”二人刚到市集，萧楚嫣看到大街上各式玩意儿，便兴奋地四处逛起来。
聂广陵见她高兴，心里竟觉好受许多，暗道：“嫣儿还小，不明白也没关系，总之我早晚会让她知道的”，一下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萧楚嫣的容貌本就生得极美，此时小女孩儿心性上来，四处把玩的样子，更是娇嗔可爱，聂广陵见她这般模样，心情格外舒畅，看着她竟一时有些失神。
萧楚嫣被一个卖玉石的摊铺吸引，拿着一柄扇子看了许久，这扇子扇柄是由上好的白玉制成，扇面乃是纯白色，并无任何装饰，虽不稀罕，萧楚嫣却甚是喜欢，没付钱便拿着跑掉了，待聂广陵反应过来，却被店家拦住，等他付过钱，萧楚嫣早就借着人群不知躲到了何处，聂广陵这才知道萧楚嫣故意甩掉他，心想：“这丫头想让我自己回幽云宫，分明答应得好好的，只玩一会儿，难怪大哥不想带她”，愠怒不已。
过了午时，萧楚嫣玩得有些累了，闻到不远处美酒飘香，便顺着气味走到一家酒楼旁，萧楚嫣自语道：“这里酒香最浓，气味定是这家酒楼飘出去的”，抬头看到匾额上写着“雅香楼”三个字，道：“这么香的酒配得上这个名字，只不知这里的菜好不好吃，且去试试。”
萧楚嫣走进酒楼，择了一张空桌子坐下，邻座的四个汉子见她身材纤细，一身鹅黄色衣衫，手持一柄白玉扇子，肤色白皙，竟和那白玉毫无分别，一张鹅蛋脸上杏仁似的眼睛清澈水灵、熠熠生辉，皓齿朱唇，容貌绝美，顿生不轨之心。
那四人一直盯着她，欲伺机而动。萧楚嫣江湖经验少，完全没注意到他们，喝了口茶水便把小二叫过来，点了几样糕点，几样小菜，细细品尝起来，自语道：“这里的菜还不错，只是糕点远不及段家庄和家里的好吃。”
萧楚嫣从未单独离开过幽云宫，没有带钱的习惯，待要离开时，才想到钱都在两位兄长身上，只得掏出一枚玉坠问店小二道：“我出门的时候忘记带钱了，你看可以用这个玉坠抵饭钱吗？”
店小二见那玉坠色泽纹理都是上好的，岂止抵一顿饭钱，十顿也抵得，心中暗笑这姑娘不懂行情，面上的喜悦更是藏不住，生怕她反悔，忙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这时邻座的四个汉子起身走到萧楚嫣身旁，道：“小姑娘，这玉坠子珍贵，抵了饭钱多可惜啊，不如小姑娘陪我们喝杯酒，我们替你付这顿饭钱，如何？”
说话这人身穿黑布衣衫，膘肥体壮，皮肤黝黑，左鼻挂着一个金色大圆环，满脸络腮胡子，眼睛肥成一条线，几不可见，说话时满脸肥肉都在抖动。其他三人却又骨瘦如柴，尖嘴猴腮，奇丑无比。
萧楚嫣父亲和两位兄长都是相貌极俊朗之人，幽云宫里的下人也从没有这般丑陋的，此时见这四人，萧楚嫣突然觉得无比恶心，便道：“和丑八怪吃饭，我可没胃口。”那壮汉听这小丫头骂他，登时气急败坏，怒骂道：“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竟敢骂你大爷。”话尚未说完，右手便已伸出。
杨朔前些日子说要请林谦到雅香楼来喝酒，可这十几天以来，他都忙着讨韩秋月欢心，竟忘了此事，今日才想起来，这时林谦和杨朔恰巧在这酒楼里喝酒。刚才萧楚嫣进酒楼时，林谦和杨朔就已经看出了那四人心怀不轨，此时见那壮汉动手，正欲出手，却见萧楚嫣左肩微侧，轻易便躲过了壮汉的攻击，随即伸出右手抓住那人右手的半边手腕，向上一抬，“咔”一声响，那壮汉已疼得大叫，其他三人见状上来帮忙，萧楚嫣变掌将那壮汉向后一推，竟推出几步远，那壮汉撞到柱子上，登时眼冒金星，竟踉跄跌倒，萧楚嫣后又用左手折扇向前一扫，戳中那三人几处要穴，随即右手一掌，将三人打倒在地，此三人已口吐鲜血，而萧楚嫣至今仍未移动半步。
林谦和杨朔颇为惊讶，杨朔道：“这姑娘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手竟这般了得。”萧楚嫣撂倒四个汉子后，突然玩性大发，向店小二道：“你们这里有辣椒水吗，给我拿一壶过来。”店小二见她三两下便将这几人打伤，哪里敢招惹她，忙道：“有有有，小的这就去拿。”
萧楚嫣听这四个汉子一口吴音，知道他们不能吃辣，拿了辣椒水走到刚才轻侮她的壮汉面前，笑道：“我说你是丑八怪，你干嘛打我啊？”那壮汉虽然生气，可也不敢再招惹她，便道：“小姑娘，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萧楚嫣也不理他，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了，你一定觉得我说错了，是不是？”那壮汉自然不肯承认自己长得丑了，故而并未答话。萧楚嫣道：“不说话那就是承认了，那我就把你变得更丑一点，让你长点自知之明。”话刚说完，便拿着辣椒水灌那壮汉喝下，那壮汉过不多时就辣得泪流满面，连连求饶，店中的人见他这般模样都觉得甚是好笑，有些人竟帮着萧楚嫣叫“好”。
那三个瘦汉见状，从地上爬起来，持刀就向萧楚嫣后背砍去，萧楚嫣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注意背后的动静。林谦见状，立时掷出手中的筷子，两只筷子齐齐从三人的手腕穿过，三人的刀同时落地，听到“哐”的一声，萧楚嫣才回过头来，看那三人神情痛苦地握着鲜血直流的手腕，方才知道刚才的情况，气道：“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小姑娘就算了，竟然还背后偷袭，真不要脸”，顺手把辣椒水倒在几人身上。
萧楚嫣倒完辣椒水，随手扔掉手中的空壶，走到林谦和杨朔面前，见林谦手中没有筷子，知道刚才是他救了自己，便对着林谦笑道：“方才多谢公子出手相救。”那四人趁此机会，连滚带爬地溜出酒楼，萧楚嫣此时玩性已过，也不打算追出去。
林谦见她不欲取他们性命，心想：“这姑娘虽然顽劣，心眼倒不算坏”，便道：“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杨朔接话道：“姑娘生得漂亮，以后出门可得小心些。”萧楚嫣听他夸奖自己，心下欢喜，便道：“公子说的可是真的吗？”杨朔笑道：“自然是真的，不过刚才让那几人付了饭钱才好，那玉坠子用来换一顿饭，我看也很不划算呢。”
萧楚嫣知道他在打趣自己，却也不生气，只道：“没关系，待会儿等我二哥拿钱来换便是。”杨朔素来喜欢交友，见萧楚嫣不仅天生丽质，武功也很厉害，心想：“这姑娘已然如此，想必她二哥定不是一般俗人，若能交个朋友，倒是不错”，便道：“不如我替姑娘赎了这玉坠吧，姑娘的兄长现在何处，不知姑娘可否引见？”
萧楚嫣疑道：“你见我二哥做什么？”杨朔道：“姑娘不必多心，我并无他意，只是我见姑娘清新脱俗，想必令兄也是个妙人，想交个朋友罢了。”萧楚嫣见他们仪表堂堂，加上刚才又救了自己，对二人颇有好感，心想：“带他们见一下二哥倒并无不可，只是不知道二哥现下是回幽云宫了还是在这城中”，便道：“我和二哥走丢了，现下我也不知道他在何处。”
林谦和杨朔想到她刚才的样子，心想：“定是因为她贪玩才会和兄长走丢的”，心里都觉得有些好笑，却又不便表露。杨朔笑道：“无妨，那我先替姑娘赎了玉坠，等姑娘与令兄会合了，记得请他到龙泉剑庄做客。”
杨朔说完便让小二将玉坠还给萧楚嫣，店小二虽然心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萧楚嫣拿了玉坠，道：“多谢二位公子，等我找到二哥，定会让他去龙泉剑庄的。”杨朔道：“还不知姑娘芳名？” 萧楚嫣笑道：“我叫萧楚嫣。”
杨朔想到他和林谦还未报上姓名，便起身道：“在下杨朔，刚才出手救姑娘的这位公子是我表弟，姓林名谦，那么，我们就在龙泉剑庄恭候姑娘和令兄大驾。”萧楚嫣向二人问清了龙泉剑庄的位置，便告辞而去。
杨朔和林谦又小坐了一会儿，杨朔道：“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吧，万一萧姑娘和她二哥到了剑庄却见不到我们，那就太失礼了。”林谦笑道：“你这爱交朋友的性子倒是像极了舅舅。”杨朔道：“多交朋友有何不好？”林谦道：“好得很，我们这就走吧。”二人付了店账便赶回龙泉剑庄。
聂广陵知道萧楚嫣既然想躲起来，自然是不会让他找到的，自己也没必要白费功夫，于是到城中最著名的仙乐坊去听曲，待萧楚嫣自己去找他。萧楚嫣知道聂广陵喜欢音律，以前偶尔和他出门，他也会到乐坊中去听上几曲，虽说姑娘家去这种地方多有不便，不过萧庭从不在意这些虚文，并不会在这种事上约束他们，所以聂广陵也曾带萧楚嫣去过几次。
萧楚嫣离开雅香楼后，心想：“倘若二哥还在城中，必定到仙乐坊听曲去了，我先去那里看看”，遂径直往仙乐坊走去。聂广陵怕萧楚嫣找不到自己，刻意选了个显眼的地方，所以萧楚嫣一进仙乐坊，往右首看去，就看到聂广陵坐在案前，一边喝酒一边听曲。
萧楚嫣径直走到聂广陵面前，笑道：“二哥，你果然在这里。”聂广陵听了几曲心情本就不错，此时见到她心情更加舒畅，她戏弄他的事早就无心计较了，只是打趣道：“怎么你疯够了，终于想起二哥来了？”萧楚嫣撒娇道：“对不起嘛。”
聂广陵知道她没带银子，想她逛了许久肯定饿了，便道：“走吧，出去吃点东西。”萧楚嫣看他案前摆满了鲜果小菜，笑道：“这么多东西，还不够二哥吃吗？”聂广陵听她打趣自己，笑道：“你不饿吗？”说着便起身往外走，萧楚嫣顺手从案上拿了颗青枣，跟上去，道：“我已经吃过了，是龙泉剑庄的两个公子请我的，他们还想请二哥去龙泉剑庄做客呢，二哥，你去吗？”
聂广陵不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心想：“她竟然随随便便就和两个男人吃饭”，心里倒真有几分生气了，道：“玩了这么久，你也该玩够了，大哥让我们赶紧回幽云宫，现下已经耽误很久了。”
萧楚嫣道：“那你干嘛不自己回去啊？”聂广陵道：“我倒是想自己回去，只怕师父师母知道我把你一个人丢在城中，责怪我。”萧楚嫣道：“反正爹娘责怪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二哥你还会怕吗？”聂广陵失笑道：“我哪次被骂不是因为你啊？”
萧楚嫣道：“二哥，这次爹娘肯定以为我们和大哥出来办事了，就算晚些回去他们也不会怪我们的，有爹爹在，宫里面没人敢撒野的，我们就去龙泉剑庄玩玩儿嘛。”聂广陵见她坚持要去龙泉剑庄找那两个公子，心里不满，道：“不行。”
萧楚嫣道：“可是我已经答应他们带你去玩儿了。”聂广陵心想：“这丫头惯会先斩后奏”，道：“你答应了我又没答应。”萧楚嫣知道对颜卿撒娇兴许没用，但对聂广陵撒娇一定有用，伸手抱着他的胳膊，撒娇道：“二哥，好二哥，就去玩一会儿嘛，不碍事的，而且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可以失信于他们呢？”
聂广陵听到“救命恩人”几个字，登时停下脚步，上下打量萧楚嫣，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道：“这到底怎么回事？”萧楚嫣道：“刚才我有些饿了，就去雅香楼吃饭，可吃完饭之后发现没带钱，我本想用一枚玉坠抵饭钱，可是有四个丑八怪趁机占我便宜，说如果我陪他们喝酒，他们就帮我付钱，我不答应，他们就打我。”
聂广陵忙道：“他们有没有伤到你？”萧楚嫣笑道：“二哥你放心吧，他们没打到我，反而被我全部打倒在地上了。”聂广陵松了一口气，见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俊不禁，道：“那然后呢？”
萧楚嫣笑道：“我听他们的口音，知道他们是当地人，不能吃辣，所以我就管店小二要了一壶辣椒水，灌那个又黑又胖的大汉喝下，他喝了两口就泪流满面，不住求饶，他的嘴都辣红了呢，二哥你没看到，他的样子可逗了”，萧楚嫣越讲越开心。
聂广陵也失声笑道：“难怪师父总说你是鬼灵精，你整人的招数还真不少。”萧楚嫣轻笑几声。聂广陵道：“那你为何说龙泉剑庄的两位公子是你的救命恩人？”萧楚嫣噘嘴道：“那几个人不要脸，另外三个人趁我灌那个大汉辣椒水的时候，在我背后拿刀砍我，我玩得高兴就没发现，还好那位叫林谦的公子及时出手把那几人的刀打落在地上，要不然嫣儿就没命了。”
聂广陵怒道：“那几个混蛋后来怎么样了？”萧楚嫣道：“我放他们走了。”聂广陵不满道：“要是我在，非杀了他们不可。”萧楚嫣道：“二哥你别这样嘛，反正我也没有受伤，没关系的。”聂广陵道：“你没受伤最好了，以后自己小心一点。”
萧楚嫣笑道：“嗯，后来我就去谢谢林公子，和他一起的杨公子还帮我付了饭钱，把玉坠拿回来了呢。我跟他们提到你，那个杨公子说：‘我见姑娘清新脱俗，想必令兄也是个妙人，想交个朋友’，我听着高兴，就答应他们带你去龙泉剑庄做客了。”
聂广陵现下知道是自己误会了那两人，不再生气，笑道：“你呀，人家说两句好听的，就把你给哄了。”萧楚嫣道：“二哥，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还欠他们人情呢，怎么能拒绝人家的好意呢？只不过是去坐坐而已嘛，二哥你就答应吧。”聂广陵向来拿她没辙，无奈道：“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去，坐一会儿就回家。”萧楚嫣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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