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金尚太估计得没错，林明因为能量不足，在面对巨大的天灾时，并不比普通人强很多。
地震来临的那一刻，林明跌跌撞撞抱着毛泰久逃到户外，她边逃边后悔，明明预感到灾难，失心疯了干嘛进屋子？
虽然说以她的反应能力逃出来不成问题，可她还手上还带着一个血量快见底的病美人啊。
所以两人摔倒时，林明主动充当了肉垫。
林明会挑选这处住宅，是因这它地底最稳固，但这不代表它地面上的建筑物也足够结实。
老旧的韩式住宅，半砖半木结构，在地震波的作用下吱吱呀呀，摇摇晃晃，仿佛随时要塌。
院子里除了主宅还有几个辅助建筑，还有假山和水塘等人工景致，还有不少花草树木。
两间配房首先倒塌，砖石木料瓦片滚得到处都是。两棵大树在晃动中断裂歪倒，一棵树断开半截，上半段直接砸到大宅的房顶，撞得瓦片哗啦啦乱掉，另一棵树连同树根带着泥土砸到一段围墙上。
林明勉强扶着毛泰久坐起身来，身下的土地在弹跳，在扭曲。
毛泰久则被晃得头晕眼花，腰酸腿软。他先是抓住林明一只胳膊，然后整个人都挂到了林明身上。他双臂紧紧搂住林明，脸埋在她的肩膀上，牙齿格格响。
林明也回手抱住了毛泰久。
她五感灵敏，而且不懂得收敛，地震给她带来的冲击要大得多。等她发现需要收敛外放的精神力时，已经被地震波激得呕血，如果不是毛泰久抱住她，林明那个时刻已经倒下了。
天地在震动，世界在颤抖，那一刻无论林明还是毛泰久，内心都产生了生而为人的无力感。血肉之躯，抗不过天地之威。
他们本能地抱紧了对方，身边有人能分担恐惧，害怕的情绪似乎就会少一点。
头两三分钟强烈的地震波过去后，林明硬撑着拉着毛泰久站起来，向停在院子中间的商务车跑过去。
这所宅子比较小，空地有限，地震不会只有一次，主震之外还有余震，说不准什么时候又有东西塌下来，或者飞过来，自己被砸一下可能还好，大美人被砸说不定就没命了。
林明拉开商务车的车门，推了毛泰久一把：“上车。”
毛泰久连滚带爬钻进车里，伸手拉林明，林明握住毛泰久递过来的手，也抬腿上了车。
车门关上，外面天地动荡的可怕情形被视线阻隔，毛泰久发自内心的恐惧略变淡了一些。可马上又有地动袭来，商务车上下弹跳然后左右摇摆，毛泰久脸色一白，不由自主向林明靠过去，他的身体好像产生了某种本能，一挨上林明，双手自然而然拢过去，再次抱住了林明，把脸埋到林明的肩头。
林明有些不自在，微微缩了一下身体。
她过往25年的生活中，没有多少被抱的经历。
要说身体接触，林明和人身体接触最多的行为是挨揍或者揍人。
小时候太淘气，她经常被亲妈打，后来练武时，也少不了被师父打。
博击对战的时候，打起来也没有什么男女之分。大家会避开要害，但屁股、肩膀和后背，这些比较抗打击的位置，会经常接受同伴的拳脚招呼。随着林明越来越厉害，招呼别人的时候越来越多，被招呼的时候越来越少，最近几年，连师父也揍不到她。
在她还没有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时，师兄弟们偶尔会和她勾肩搭背，等她身体曲线发育出来，这种不分性别的亲呢举止也就消失了。
然后，林明一路念书习武，一直没有恋爱。
一方面业余生活太充实，另一方面也因为她在男女关系方面不太开窍，和所有异性都处成了兄弟。偶尔有师兄弟喜欢她，以交手讨教的名义接触她，被她放倒之后也蔫了，不敢再进行追求的下一步。
逃亡这一路，林明背着扛着抱着毛泰久，只把他看成一个人，并没有把他看成男人。
刚才在外面两人互相抱住对方纯属本能，也产生不了任何遐思。吓都快吓死了好吗？
但到了车里，毛泰久再抱过来时，林明就有了那么一点不自在。
这时候的毛泰久不再是那个身体冰凉，命悬一线的人。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感觉上不那么瘦了，身体也有了几分热力。他把脸埋在林明的肩膀上时，口鼻间热烫又急促的呼吸提醒着林明他是个大活人。然后林明就发现，他不但是个活人，还是个男人，胳膊长手大，就连埋在她肩膀上的脑袋也很大。
被他抱住，像是被一只热乎乎的大狗扑倒，这感受很是奇怪。
林明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一只手按在毛泰久的脑袋上，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被林明摸头安慰时，毛泰久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内心羞怒交加。他居然像一个胆怯的女人一样因为害怕扑到另一个人怀中，还是扑到了一个娇小的女人怀中。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丢人的事。而且这女人更可恶，摸着他的头发像哄孩子一样安慰他。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爆发了。
但是现在……毛泰久收紧了手臂，女人的身体温热又柔软，带着甜香的体息袭入他鼻端，毛泰久勃发的努气突然像雪狮子遇到火一样化掉了。
他靠在林明肩膀上的脑袋下意识又往她怀里靠了一下，下巴和脸颊蹭到了林明胸前。好软，他不由自主想把脸埋得再深一点。
林明的脸刷地红了，伸手按住毛泰久的脑袋把他推开。
外面又一波震荡停止了。
“我出去看看。”林明拉开车门，转身跳下车。
毛泰久摊手摊脚坐在后座椅子上，双眼似乎望着车顶又似乎神游天外。
他的心跳有点快……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他是不喜欢人的，却第一次对一个人类产生这样的感觉，抱着不想放手，并不仅仅是因为害怕。
忽然之间车顶响起了巨大的声音，像有一吨重的砂石被倾倒在铁皮壳子上，车窗玻璃也迅速变得昏黄模糊。
下雨了，非常大的雨，雨水糊住车窗，完全隔断了毛泰久看向外面的视线。
他内心刚生出来的那一点点小心思马上被恐惧清扫得一干二净。
黑色商务车在风雨中晃啊晃，毛泰久嘶哑的声音隐约从车里传来：“林明？你在哪里？……你还活着吗？回应我……”
林明听到了他的呼喊，但没时间理会他，只要毛泰久不出来，他就是安全的。
林明下车后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似乎变得不一样，空气中充满了能量。林明张开双手，尝试着从空气中吸取能量，指尖发热，一道道能量从十指流入经络。
林明大喜，刚想坐下来好好补偿一下能量，天上就下雨了。
不是普通的雨水，倾盆大雨直接浇落，粗暴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大地，打到林明脸上身上非常疼痛。
吸取能量的过程中断。
雨水中其实也包含着能量，但是雨滴是断续的，哪怕雨鞭看起来连续，实际上也是断续的，这种断续影响林明的吸收。而且雨水中还包含着某种狂暴的力量，林明微一尝试，就感觉指尖生疼，吓得她赶紧停住。
除了大雨，天上还刮起了狂风，狂风暴雨加地动山摇，这个世界变得很玄幻。
商务车在风雨中支撑了一会儿，不知道是林明没把手刹拉紧，还是车子受不了风雨和地震的肆虐，商务车“吱呀”一声，滑了几步。
这所宅子建在山坡上，院子里本来就是西北略高，东南略低，并不完全水平。
两步之后，商务车因为势能和动能开始加速，向着院门的方向撞过去。
林明大惊，飞身扑过去想抓住商务车，但滑溜溜没个入手的地方。她闪到车头附近，拼力用左肩一扛，商务车在外力作用下打了个横，停住了去势。林明飞脚踢起两条木头，一前一后卡在商务车的车轮子底下。
忽然天空被闪电撕裂，一个炸雷几乎在耳边响起，又一波余震来临。林明被巨大的声音影响得动作一窒，没留意到门口附近一段高大的围墙因为余震开始倒塌，缓慢地向她后背砸过来。
毛泰久紧紧抓着座位上方天棚顶的拉手，车子移动过程中，因为惯性作用，让他大半个身体趴到了玻璃上，闪电照亮大地的刹那，他看到墙在砸向林明，而林明身后不远处，仅隔一层玻璃就是他。
毛泰久内心一黯：完了。
林明能躲开，他知道她速度有多快。可是他躲不开，现在放开顶棚上的拉手也来不及了，能躲开当面一击，恐怕也躲不开那堵墙把车砸翻后，人残或人死的结局。
毛泰久闭上了眼睛，早知道会这样死，又何费力必逃出来？
但是毛泰久预料中的惨剧并没有发生。
林明听到了背后重物砸来的风声，她确实能躲开，但她躲开这些东西都会砸到车上，纸糊的大美人可扛不住这一砸。把他关在车里的人是她，一时疏忽没固定车子让车辆滑跑的人也是她。一起逃亡虽然没有多久，林明却自然而然把毛泰久当成了同伴，因为自己的疏忽要让同伴送命？这种情况林明绝对不允许。
林明用力推了车身一把，让商务车保持原来的车向，横移了一臂的距离。她同时把身体内残存的所有能量聚焦到后背，硬起头皮扛了这一击。
背能扛得住，她的脑袋扛不住，尽管林明已经尽量低下了脑袋，耳后还是被一块砖头砸中，林明两耳轰鸣，眼前一黑，软软栽倒在地。鲜红的血液自她耳后一滴一滴流了出来，被雨水冲刷着，瞬间颜色变淡，汇入地上的积水中。
雨还在哗拉哗拉没完没了地下着，商务车横亘在院子靠近门口的地方，林明趴在地下，背上压着一堆散乱的砖头。
隔着玻璃，毛泰久呆呆地看着倒地不起的林明。
“为什么？”
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居然连自己的安然都不顾了？
如果说从医院把他带出来，只是顺手，但现在……一切都超出了毛泰久的理解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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