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狗
“虽然她的衣服很破旧，但从形制上看，确实是一千年前的衣服了。”蓝忘机曾在蓝家藏书阁中看到过这类的书，昨天天色太暗也没细看，今天一见才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魏无羡惊道：“这么说，她有一千岁了？我瞧着最多也就十六七啊，会不会是哪个村庄还兴这种形制的衣服啊？”
江澄点点头，他跟魏无羡看法相同。
蓝忘机没有否认，确实有这种可能，但如果是自己的猜想，那这姑娘便必不可能是活人了，更何况他们遇到她时头上还贴着镇灵符。
“我过几日寻人去打听一下姑苏地界有无走失的少女。”蓝忘机决定再去藏书阁找找书，毕竟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这个严肃的话题算是过去了，魏无羡又继续开起了玩笑。
“喂，江澄，这风苓现在你是必带回江家不可了呀！”魏无羡用陈情轻轻戳了戳江澄，“怎么说你都是‘睡’了人一晚了，总不能不认吧是吧！”
魏无羡还把“睡”这个字着重了一下，江澄的耳朵根立刻就红了。
“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啊，你懂什么啊？！”
“那就是不带喽……”
“带啊！为什么不带？我莲花坞也不差她一口饭吃！哪像有的人，寻到了好去处，家也不回了！”江澄将这八竿子打不到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他日日都安排人去魏无羡的房间打扫，谁知道观音庙一役后，这厮竟丝毫没有回莲花坞的意愿，爹娘师姐以前都白疼他了！
魏无羡想了想，好像是很久没有回莲花坞了，师姐的忌日也快到了，也该回去祭拜一下。
“蓝湛，清谈会之后，我们回一趟莲花坞呗？那儿莲子好吃着呢！”魏无羡直接走到了蓝忘机面前，满脸期待地征求他的意见。
“好！”蓝忘机点了点头。
这江澄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三人正这么聊了一会儿，突然江澄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虽然不太确定，但应该是……
狗的叫声。
“汪汪汪！”
声音愈发靠近，江澄断定这狗是朝他们这边来的。
“蓝忘机，你们云深不知处还养狗的吗？”江澄很是好奇。
蓝忘机摇摇头，略微不解：“未曾。”
魏无羡还没听到狗叫，得意地翘着二郎腿：“云深不知处可是一条狗都没有哦！”
蓝家人喜静，本就不兴养狗这类叫声响亮的动物，顶多也就是有客人会带着爱犬前来。可自从魏无羡来了以后，便连客人都不得将爱犬带进来了。
叫声越来越近，魏无羡像被突然扎了一针似的，“腾”地一声坐了起来，紧张地问道：“蓝、蓝湛，我、我好像听到了狗的叫声，很近很近了……啊！！！！”
说话间，一只小奶狗直接窜入了静室，撒了欢地摇着尾巴伸着舌头进了内屋。
魏无羡一见此景，立刻鸡飞狗跳，叫声穿云：“蓝、蓝湛，有狗啊！！！”
蓝忘机用袖子将魏无羡挡在身后，随后拨了一根弦，想用这驱逐的琴音将这欢欢喜喜的狗赶走，可这狗铁了心似的要留在这里，不管蓝忘机怎么瞪它也不走。
这是什么狗？
这狗看着面前二人不抱善意，便转移了目标，开始绕着江澄转圈圈，还蹦跶蹦跶着伸出前爪求抱抱，他便下意识地将狗抱了起来。
“行了，出来吧！丢不丢人啊，瞧你怕成这熊样，狗我给你抱出去了。”
江澄抱着狗走出了静室，还顺便带上了门，准备在院子里等换好衣服的风苓回来，顺便陪这狗玩一会儿。
“你看你这么可爱，笑得还这么欢喜。”江澄摸了摸毛，“那我就叫你欢喜好不好？”
“江澄你又给狗取奇怪的名字？！”正趴在窗边静观其变的魏无羡大叫道。
“要你管！”
江澄端详着狗头，不知道为什么，这狗脸看着怎么那么熟悉呢？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风苓？是有点像啊。
“汪汪汪！”
“是不是饿了？别急，等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
这狗一听好吃的，别提多开心了，直接从他怀里跳到了地上，摇身一变，变成了身着蓝家服饰的风苓，惊得江澄浑身一怔。
“主人，我饿了！走呀走呀，去吃好吃的！”风苓来回踱着小步子，拉住了江澄的袖子。
而屋外这人和屋内旁观的二人却完全还没缓过神来，只盯着她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什么情况？！
风苓怎么会变成狗了呢？
话说风苓跟着蓝家的两位女修来到了更衣的处所，帮她沐浴沐发更衣，其间还聊了两句。
“姑娘你可真好看，难怪能受到江宗主的青睐。”女修帮风苓梳理着头发。
“好看？什么是好看？”风苓问道。
那女修愣了愣：“好看就是讨人喜欢，别人一看见你就开心。”
看这姑娘年龄也不大，只以为单纯不知世事，现在看来是个深闺小姐啊。
“可是主人好像不喜欢我……”风苓觉得江澄看见他就不开心，她真的好想也能让他像这个姐姐一样，看见自己就笑。
“你知不知道主人喜欢什么呀？”
这女修想了想，这江宗主讨厌的东西倒是人尽皆知，不就是魏无羡嘛！可喜欢的东西嘛……
“狗，算吗？”
她突然回忆起来从谁那儿听说过，江宗主好像很喜欢狗，对金家小公子养的那条灵犬宠爱有加，可他偌大的莲花坞里却没有养一条狗，这就让人怀疑传言的可信度了。
“算呀！”
风苓两眼放光，她是见过狗的，很久之前。
女修给她换好了衣裳梳好了发型，便进了里屋想把她自己的衣服还给她，可一出来，人却不见了。
只有一只正在摇尾巴挤开门的小奶狗，像个小小的毛肉球，一蹦跶就从门槛上跃了过去。
这女修一时间慌了神，这哪来的狗啊？含光君严令禁止过云深不知处不能出现狗的呀！
等她慌了慌张追了出来，这狗早已没了踪影。
风苓看江澄看见她这么开心，心想着，这姐姐诚不欺我，主人果然笑了。
“主人？”风苓凑近了些，在江澄眼前挥了挥，“你不饿吗？”
梳妆换衣后的风苓已然与昨晚遇到的那个脏兮兮的丫头判若两人，黛眉绛唇，那双眼中更如一汪纯净的深潭，让人移不开眼不自觉深入其中。
“饿、饿了，走、走吧。”江澄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天。
而蹲在窗口的魏无羡撇了撇嘴：“蓝湛你瞧，这铁树是不是要开花啊！”
“嗯。”蓝忘机应道，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江晚吟，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不过是时候早晚而已。
蓝忘机实在无法忘记，十六年前江澄差点一剑杀掉魏婴的画面，这下，他的克星终于到了。
天道好轮回啊！苍天不负我。
在去蓝家膳房的路上，江澄一直皱着眉头跟在风苓的身后，看着她在前面四处转悠，好像一切都是新奇事物。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还会变成别的动物？难道是妖术吗？
“喂，你等一下！”江澄叫住了正追着一只蝴蝶的风苓，对上了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神，“你刚刚怎么变成狗的？”
怎么变成狗的？莫非主人也想学吗？可惜了，她只会自己变。
“就想着呀，我要变成一只讨主人喜欢的小狗就可以啦！”
风苓闭上了眼睛，嘴里嘀嘀咕咕了几句，就又变回了小奶狗的模样，转了一圈，又变了回来。
“妖女！”江澄属实又被吓到了，手上的紫电也发出了紫色光芒，蓄势待发，“你到底想要干嘛？”
完了，主人又不开心了。
但是，她能感觉到，江澄此刻情绪的跌宕起伏。
“我想……”风苓丝毫没有畏惧紫电，走向了江澄，“吃饭！”
她笑得一脸无害，没有害怕，也没有慌张，坦然地不像个正常人，更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谁人不知江宗主紫电一出，非死即伤！
她却一点都不恐惧。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江澄敛去了紫电的光。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能感受，主人不想杀我。但就算主人要杀我，我也绝不逃！”
她莞尔一笑，便又继续去追她的蝴蝶了。
这听起来是一句很深情的话，但对于风苓来说，不过是契约者缔结的忠诚誓言而已。
她们一族的每个族人生来就是一具绝佳的容器，用来存放各种各样神秘强大却的力量，并用以符咒进行封印。这样的存在激起了无数人想要得到他们的愿望，也引起了无数的杀戮。
而其中能以血为媒揭掉她们符咒的人，便是他们所认可的主人。
她醒来以后，也不知道人世间过了多久，沧海桑田，她终于等到了一个她不排斥还很喜欢的主人。
“只要你不害人，我就不会杀你。”江澄走到了风苓的前面，“清谈会之后，你便随我回江家吧。”
风苓点了点头，跟上了江澄的匆匆脚步。
“好！都听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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