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蜘蛛与虫
【黑色火焰升腾空中，来自遥远时空的神明之语响彻耳畔。
世界在破灭中多次重建，文明一次又一次更替，在那由绝对力量所构建的核心地域，一场时代风暴正悄然萌芽。】
——卷一。启。
……
第二封信。
出现了。
闻棋惊诧地凝视着。
再次艰难地利用两只手，将信封拆开。
再抽出信纸。打开信纸。
……
在可感知的范围边缘，那起初被察知的第十四人，正逐渐地、非常小心谨慎地，朝闻棋的方向走来……
他穿着一件冬季气息浓厚的冬装。
黑灰色的长外套，一眼看去，显得非常厚重。他还戴着一副淡蓝色护目镜。而背后，还有一个灰色旅行背包。
伴随着前进的脚步，被积雪覆盖的这一大片垃圾区域，也开始显出越来越多的脚印。
一串。当这些脚印曲曲折折，形成扭曲的线条，又同时经过那些偶尔可在地表窥见的死尸、残肢、内脏、器官。这个足有18米高，强壮，面容坚毅的青年，便是接近了闻棋所在的位置。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早已通过自己强大感知能力得知远处具体状况的闻棋，不再关心那仅剩的、活下来的六个人，或者更确切地说……六个妖？
此刻，他很好奇。
正朝自己靠近的这样一个男人，他竟然可以定位一般地来寻找自己。预计在数秒后，就可以与这个男人初次接触。
可偏偏在这个瞬间——他停止前进。
他在倾听。
他在观察。
他也在思考。
他在犹豫。
拔出腰间的一柄达到06米的短刀，高大且强壮的青年，似是已经最后作出决定。
他开始张望，在寻找。
“？”
闻棋眼神中闪出一丝暗黑和恐怖。他的表情变得极端严肃。冰寒。血腥。杀戮。
眼珠都不再有一丝颤动。
瞬间。闭上了双眼。
甚至止住呼吸。
“咚。”
“扑通。”“扑通。”
“扑通。”
“扑通——”
心脏跳动的声音如此清晰。闻棋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听到这个青年的心跳声，后者的心跳频率更快。
“轰！”
暴雪冲天而起……
一只庞大的凶猛巨兽，从地底窜出！
深红色的外表皮。
铠甲一般附着和覆盖的鳞片，护住主要的部位。两只巨大的眼睛，深黑色的眼睛，瞳孔中似有火红烈焰在燃烧、炸裂。
“滋滋。”
闪电，深蓝色闪电，在庞大怪物的两只长达四米的硬角上暴躁引动！
几个接连跳跃。
这怪物便是以令人惊骇的速度往更远的地域弹跳——它的高度达到了十五米。这导致这一处地域都在震动。
闻棋的躯体因此颤抖。可他依旧闭着双眼。
纵使不使用任何属于躯体的感官，闻棋也可以用自己的强大感知能力，去获悉周遭一定范围内的一切事物的现有状况。
那名青年，心有余悸地皱起双眉，咬着牙，大口喘气。
连着眨了几下眼睛。才瞪着眼从将他掩盖的积雪中爬起来，颤抖着双手，而握住短刀的右手，捏得更紧。
小心地往后回头，才转过身来。就在身前的两米外，一个直径达到六米的不规则巨洞，映入眼帘。
视野中，远处天边的夕阳将沉。晚霞隐退。飘雪依旧，将变得更加猛烈。
这一个夜晚，更加地不可预料。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仿佛是在某个瞬间，整个世界都陷入到极端的极致黑暗中——
“哒。”
青年以触感拉开从背后放下的灰色旅行背包，快速摸索出一只手电筒。
灯光照射。
往天空望去。
夜空中，没有星。
只有一轮血红色的月！
月。残月。
暗沉。阴森。
……
被青年发现的时候，闻棋依旧闭着双眼。
“总算，找到你了……”
低沉而冷硬的声音，具有金属般质感。
将短刀回入刀鞘。
感知到青年的这个动作。闻棋刻意睁开眼睛，露出一丝缝隙。又假装虚弱地用临近死亡的眼神注视着他的脸。
“你放心。
我会带你回去。
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
流水。
溪水。
雪在消融……
溪水流淌而过，这山间的意趣，尽被闻棋所感知。
纵使只是躺在石床上，他也可以知道1200米范围内的一切！
“你觉得怎么样？”
青年走过来。脚步沉稳。
手里端着一碗紫色液体。
这样的一碗东西，其实是药。
虽说闻棋难以忍受这药的苦涩，在最近长达十天的时间里，他每天都需要喝四碗。
食物，则是一些可供妖族进行生命元素吸取的灵物。
人类的躯体，闻棋也能像妖一样吸取那些灵物中的生命元素。难道自己其实也是妖？来到这里之后，躯体产生了变化？
通过这些天的对这一地区居民生活习性的判断，闻棋最终确认：自己可以吸取生命元素，却并非是妖。
而自己躯体上，也开始混入和青年一样的气息——土玉。
“最后一碗。喝药的阶段，可以到此结束。”
闻棋平淡且缓慢地回答青年。
青年的名字，姓田，名猎。
田猎点头，将白色药碗递给闻棋。
接过来。看了眼紫色液体，散发的苦涩的气息不再如一开始那样令他难以接受。正准备一口气迅速吞服，却是看见，在紫色液体中……似乎有什么在蠕动。
虫子。
一条雪白色的虫子。还有一条。
两条。
三条。四条。在变多，越来越多的虫子，在紫色液体下露出一个又一个脑袋。
闻棋一言不发，将药碗递回给田猎。
皱着眉，观察了数秒，田猎道：“奇怪。奇怪。
这种虫子是在这两天开始出现。
会无缘无故产生于液体中，甚至是食物与灵物内部。这两天，附近的村民也很有怨言。再这样下去，会造成饥荒。
这种虫子有剧毒。”
闻棋知道。
他当然知道。虫子就是来源于一个夜晚，来源于一场四人所设的祭祀仪式。
虫子出现了。
还有蜘蛛。蜘蛛也出现。彩色的蜘蛛、黑色的蜘蛛、白色的蜘蛛、钢铁一样坚硬的蜘蛛、各种各样的蜘蛛。非常小，非常小。
想必，再过去几天，它们会更大……
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不知。不解。
闻棋也不想知道。
他想离开这里。离开！
……
今天，第十天。
双腿已经快要完全彻底地恢复到初始状态。
田猎初见时对于这个现象并不好奇。他只是答应着：“我会帮你守住这个秘密。”
过去近十天，与田猎的对话，在脑海中浮现——
闻棋坐靠在石床上。背后是冷硬的灰暗石壁。并不觉得冷。躯体已经快要彻底恢复。这是一件好事！
“田猎。你，怎样找到的我？”
“梦！噩梦。极端恐怖的梦……不止一次。在噩梦中梦到你的清晰身影，还有你所在的地方。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时间……一模……一样……”
“救我？原因？”
“在梦中，当你死亡。我……也会死……我害怕死亡！接下来你一定要活着！我希望，你可以尽快恢复……
和昨天相比。你的双腿，又恢复了一部分……真难以想象——你怎样做到的？”
“秘密。
你也有你的秘密。我并不相信你的话。”闻棋神情严肃。淡淡地道。“不过、感谢你救了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打算何时离开？”田猎又问。
“七天后。”
……
现在正是第十天。
上午，9:10。
闻棋用双手支撑在石床外侧，逐渐挪动。已经几乎与被啃食之前的状态没有差别。感觉不到疼痛。
仿佛，自己双腿本就没有消失过。
有趣的世界。闻棋不由在意识中叹了口气。
自己本不属于这里。不能长留。
躯体。
肌肉。
强壮。
穿上早已备好的拖鞋，站在地面。
活动双手。
抬腿。踢。
迅速出拳。砸击。拳击。
格斗。
战斗。迅速侧身。腾空，跳跃。
肘击。空手道。柔道。格斗术。
手端重机械展开攻击的姿势。极速操控巨大机器的手势。
暗器。剑术。刀术。
杀术。暗杀。瞬杀。爆发。超速攻击。
太空……机器……异形……不。
不……
不！
闻棋感到难以形容的剧烈疼痛感。
记忆在丧失，意识在混乱。
双手死死压在脑袋两侧，闻棋双眼瞬间睁大，躯体也一动不动。
“我……是谁……”
“谁？”
“是谁……是谁！”
“我叫闻棋。闻棋是谁。我……我是！闻棋……我是、闻棋。”
门被推开。
本暗淡的室内光线，忽然变得明亮。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这几天，她经常会过来看望自己。
她并不知道，自己被遮住的双腿，其实一开始是消失大半的。
“你可以起来了。”她对闻棋笑道。笑容很灿烂。
是一个美人。瓜子脸，一双媚眼。
快速跳动的心脏，逐渐恢复平静。闻棋对她并不厌恶，她似乎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人。
“嗯。”
她叫留衣。穿着件很保守的白色衣服——但这并不能掩盖她的身体独有的魅力。堪称完美的身材。纵使盯着看上十天十夜也不会厌烦的一张脸，动人，迷人，美丽。
她身上还有一种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质。高贵。典雅。
“出去走走？我带你观赏一下村子附近的景色。”她用温柔的、令人无法抗拒的语气道。
“等我——”
闻棋靠近她。她身上的独特香味散发，令闻棋有种迷醉的感觉。她的黑色长发散落身后。耳侧的纯白玉坠轻轻晃动。红色的唇，在光线下泛着异样的光泽。
她果然迷人。这样的女人，非常非常少。
闻棋平静地和她对视。
眼神似乎已经交流过。
他对她浅笑。这个时候，她的眼睛里好像发出星一样的亮光：这样的男人，空前绝后，难以形容，他整个人，从躯体到灵魂，都弥散着光，还有极致的黑暗。杀戮和血腥被隐藏，恐怖和黑暗被隐藏，过往不曾知晓，光明外溢，谜一样的男人。极英俊的男人。真男人。
轻轻地将门关上。
目送她的背影在缝隙中不可见。
她骤然回转身，对闻棋神秘地笑了笑。然后，迈着步子轻快地离开了。
“她好像认识我？”
……
再次站立在房间的地面。
这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
只在墙上留有一个可打开的小窗口，正方形，边长约十五厘米，是木门一样的精巧造物，表面还刻有图案。是一个黑色的太阳，以及，一头黑色双翼巨龙。
一只黑色蜘蛛，在与闻棋正脸相对的一侧墙上颤动，忽然，快速移动。
闻棋皱眉。
俯身，从石床边的石柜上拿起一个封面写着“田猎”两个潦草字体的日记本，撕下一小片白色纸张。
“咻！”
右手抬起，瞬挥。
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纸张，将那只快速爬动的黑色蜘蛛钉进灰暗的石墙。
血液一般的液体流出。鲜红。往下流淌。
手掌大小的黑色蜘蛛，静止在墙面。
恶臭也开始散发。
平静地站立。
闻棋整理着服装。
这是一套黑色西装。前几天田猎特意购置。穿起来，非常合身。
闻棋的长发，虽然散乱，依旧不能掩盖他的独特魅力。他暗黑色的双眼平淡地看向地面，脚下，是一双黑色的皮鞋。
用手轻抚动额侧发丝，闻棋右手下落。双拳，逐渐地握紧。他在沉思。
他侧过身来，观察这个房间的一切。
他俯身，打开日记本。
除了第一页留有文字，其它地方都已经被撕掉。第一页只有简单的两句话：“今天是新生的一天。我很高兴。”
闻棋将日记本又放回到原来位置。
打开那道小窗口。从这里往外看，可以看到的是一个小湖，湖水很浑浊，带着淡淡的黑色，能看到有什么庞大的东西从湖底缓慢游过。水面的波纹逐渐恢复平静。
关上。
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一口气。
正在这个时候，有一封信出现了。
静止在空中。
纯白色的信封。
这是第三封信。
只是，信封上，有一个血红色指纹。
在指纹的一侧，还有一朵血红色的玫瑰花，花枝略显扭曲。
四个小字，在花枝底部右侧忽然显现：新的能力。
……
半知。
闻棋闭上双眼，又瞬间睁开双眼。
在意识中，自己的信息一一展现。
……
来到这栋灰色石屋建筑外面。
从外表来看，有些地方，被藤蔓和蔷薇一类的花所覆盖。
还有石凳。长石椅。石桌，周围还设有四个造型精致的石椅。在石桌上，摆放着一个白色花瓶，瓶中有由几枝颜色不同鲜花所构成的花束。露水尚在。
几只彩色蝴蝶在远处缓慢舞动。
这里的一切，在出来之前，就已经知道。
留衣坐在一张石椅上，长右腿搭在左腿上。用一种欣赏的目光注视闻棋，观察着。
微仰着头。
极远处，山间的白色雾气迷蒙。今天的太阳迟迟没有出现。乌云密布，阳光出现过，却也消失。
此刻，闻棋走向留衣。
远处，有一个人却是脚步匆匆地走来。
一个很是苍老的老人，戴着一顶黑色礼帽。穿着非常正式的西装，右手提着一个电脑包。每走一步，都似扎根于地底。
虽然面上的皱纹几乎挤在一起，却非常有精神，活力四散。
白发老人的一些信息。
“我们得走了。四小姐。”
希德站在两米外，面无表情道。
留衣点头。起身。
“那里。就是我在大超然村的居所。现在，我得离开了。”留衣走近闻棋，从上衣左侧内袋拿出一张卡片。
“觉得无聊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对闻棋浅浅地笑了两秒，她便转身，和希德头也不回地走上远处的花间石子小道。
注视着两人背影，闻棋凝视着卡片。
上面是简短的两行字：
留衣。
联系方式-？
将黑色卡片放进左侧内袋，闻棋看向远处的一座豪华别墅。东北方向。
和田猎的这栋灰色住宅有所不同，更显大气、豪华，建筑的设计透出极具表现力的艺术美感。
而身后，这建筑虽然古朴，却也是不失为休憩的绝佳场所。毕竟周遭的环境，就是像画卷一样美丽。宛如梦境，幻境。
从左侧的道路上，一架黑色汽车驶近。
当汽车停靠，田猎下车。
踩着被刻意布置的石块和青草，走向闻棋。
“曹玄。虽然你失去一些记忆。但现在我该告诉你一件事。
这是你妻子的近照。”递给闻棋一张照片，田猎继续道：“因为你失踪了二十多天。现在西雨镇的搜查组已经往这片区域展开调查。你最好回去。
只要你仍活着。我就没有顾虑。我每过两个月，会去拜访你一次。”
……
西雨镇。
是四座小镇中的一座。
闻棋撑开黑色雨伞。
在阴雨中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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