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八钗之清嫣（二）
因为谢灵东奉旨前去青州调查土地兼并一事，清嫣不能陪同，于是只好替他收拾行李，又格外叮嘱谢灵东身边的小厮，要好生伺候。
本来收拾衣物这种小事，交给府里的丫鬟去办即可。
但是清嫣还是觉得自己来做比较妥当。
这时，清嫣身边的贴身陪嫁丫鬟刚从外头回来，走上前接过清嫣手上的衣物开始收拾，顿了顿后低声说道，“夫人，老爷又出去了。”
清嫣正在收拾衣物的手便顿在半空中，深深吸了一口，这才说道，“又是去那里？”
“是。”丫鬟亦叹了口气，满脸忧虑的看着夫人清嫣，说道，“夫人......”
“我没事。”清嫣低头微微苦笑，随后继续收拾着衣物，说道，“自古风流雅士，谁不喜欢红袖在侧，听清歌古琴一曲。别说是老爷，我也喜欢得很。”
贴身丫鬟自幼服侍夫人清嫣，见她如今这番模样自然很是心疼，思虑半刻后说道，“夫人，奴婢说些有违身份尊卑的话。自从夫人嫁给老爷，这日子似乎一天比一天不开心。”
清嫣一愣，继而说道，“有么，我觉得如今我很开心。”
“奴婢自幼跟在夫人身边，见过夫人策马驰骋的模样，见过夫人静心弹琴的模样，见过夫人与友人谈笑的模样。以前的夫人如同绽放光芒的存在，但是如今夫人您整日在府中，一心只为讨老爷欢心，奴婢不知道这样的夫人，究竟开不开心。”这些话原本就想说，但是毕竟身份尊卑，丫鬟也不敢贸然出声。
“如今的我，和以前的我，在你看来竟有这么大的不同？”清嫣看了一眼丫鬟，浅笑道，“你还小，不懂为心爱人洗手作羹汤，是一件非常欢乐的事情。”
“夫人全心待老爷好，府里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但是老爷他......”丫鬟微微迟疑，随后鼓足勇气继续说道，“夫人老爷刚成婚的那会儿，老爷待夫人的确是不错，事无巨细的事事关心。可是渐渐地就变了，老爷对夫人疏离了许多。”
清嫣浅笑道，“夫君在仕途上平步青云，乃是王兄的左膀右臂，自然繁忙些。若再让他为府中一些细末小事操心，那岂不是我这个做夫人的失职？”
“难道夫人一点都不生气，老爷时常去清倌坊，找那个叫什么绿浮的狐媚女子？”丫鬟嘟着嘴，说道，“这件事夫人还是尽早提醒一下老爷，切莫因那狐媚人，伤了老爷和夫人之间的情分。”
“不过是个清倌人，弹个小曲，倒杯小酒罢了。”清嫣摇头道，“再说，这些都是他们官场同僚之间的小宴，我若因为这点小事就不快，岂不是让老爷在外头没有脸面？”
“夫人......”丫鬟实在无言以对，只觉得如今夫人迷了心，旁人说得再多，夫人也是一字不听一句不信。
清嫣又笑道，“老爷不过是怜爱有才之人罢了。若老爷真对那清倌人动了心思，为何不买处院子让她住下？我想着这一切都是那清倌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好了，来，将这些东西都收拾好，明日老爷就要出远门。”
说着指了指自己方才整理好的行李包袱。
丫鬟见此，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的收拾着。
清嫣独自一人走在院中，不知怎的就走到了谢灵东常在的书房，只是此刻书房大门紧闭，并未一人。
二月的寒风一吹，清嫣感觉到脸颊被冻得生疼，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泪痕。
所幸如今四下无人，清嫣连忙拭泪。
自从那年那日在别院中，轻风细雨里，清嫣她被谢灵东的琴声所留住脚步，日后种种，似乎在那一刻就注定好了。
清嫣本是傲气的长公主，如今甘心为谢灵东洗手作羹汤，做一个大方得体的夫人。
为了不让旁人议论谢灵东是依靠晋王之势，为了避嫌，清嫣甚至都鲜少回晋王府看望爹娘。
而这一切，谢灵东甚至都没有主动提起过，他只需要一个眼神，清嫣就会将这一切做好，丝毫不会让他为难。
可是这一切，似乎都没有换来谢灵东的真心。
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谢灵东已经逐渐懒得敷衍。
以前去清倌坊，多数是与官场同僚们一起前去听曲，也会特意不带府中下人。到了如今，谢灵东倒是根本不掩饰，直接从府里坐马车前去清倌坊。
许是已经不担心，清嫣知道后会如何吧！
而事实上，清嫣知道后，的确也没有如何。
清嫣微微苦笑，心里暗自叹息，“自己又能如何呢？”
以前只觉得谢灵东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但是日子久了，清嫣才发觉有些不对劲。他永远是那般温和，那么他其他的情绪，又是给了谁？
清嫣看着紧闭的书房大门，之前因为自己擅自进去，差点弄坏谢灵东甚是喜欢的那幅画后，清嫣便不在谢灵东不在书房时进去。
但是此刻，清嫣并没有想到这些，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屋内没有熏香，倒是有着淡淡的墨香，很是别致，清嫣很喜欢这味道，这里有谢灵东的味道。
清嫣坐在谢灵东常坐的书桌前，微微闭着眼，想着以往谢灵东坐在这里会想些什么。这时，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书桌一旁的挂画。
依旧是那幅《千山暮雪图》，画上落脚处还是那朵紫薇花。
清嫣心中微微咯噔一下，站起身来盯着这幅画。
这绝非一副普通的山水画，不然谢灵东也不会一直将这画挂在书桌抬头可见的地方。但是清嫣想了许久，却想不到何人与这紫薇花有关系。
清嫣原本想着，等谢灵东回来随口问问。但是片刻之后，清嫣还是选择作罢。
“不过是一幅画罢了，我真是不可理喻。”清嫣自嘲道。
其实真正因为什么，清嫣选择闭口不言，其实清嫣内心很清楚，她在担心。
担心自己冒冒失失触及到谢灵东的逆鳞，担心如今少有的温情也断送。
清嫣想着，许是如今的自己有些自欺欺人，但是只要自己能够一直在谢灵东身边，有些话永远埋在自己的心底，又有何妨呢？
所以她不敢问，不敢问起那清倌坊里的女子，也不敢问起这幅一直挂在书房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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