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拔刀
彭大庆心里一惊,站起身来,拱手道:“陈帮主,你怎么来了?”
那人正是南星帮主陈南星,他向彭大庆行了一礼,道:“大人,死的这三人是我帮中的弟子,我知道他们素来行为不端,这次因为谋财而死在这位小兄弟手里,也是罪有应得,也正好震慑我帮中兄弟。”
他回头望了乌世鉴一眼,眼中精光一闪,转头道:“大人,这些人的家人妻儿,我自会好生抚恤,还请大人不要为难这位小兄弟,快快将他放了。”
彭大庆不禁震惊,便转念一想,顿时明白了陈南星的用意,他要是将乌世鉴下到牢里,这些帮派和匪人终究有所顾忌,不敢明目张胆的劫牢杀人。
要是将他放了,他一个孤身少年,人头突然间掉了,岂不是正常得很?
好深的算计,好狠的计谋。
他心中转念,已经拿定主意,道:“既然有这么多的百姓作证,这件案子已经真相大白,乃是牛二等三人见财起意,反而被杀,难得陈帮主又这样明白事理,本官便就此判定。”
他问乌世鉴道:“你叫什么名字?”
乌世鉴道:“我叫吴适。”
彭大庆咳嗽一声,道:“吴适乃是击杀恶贼,并无过错,就此释放!”
围观的百姓纷纷叫好,陈南星点头微笑,彭大庆望向乌世鉴,见他露出沉思之色,心道,你可不能怪我,要怪只管你自己不长眼睛,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乌世鉴见他堂堂一个县令,在大堂上见到帮派头领还要站起身来,心中不耻,更奇怪的是那陈南星居然替他求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必定没有安什么好心。
但他也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又是一场恶战,以自己如今的身手,就算是打不羸,难道还逃不掉吗?
他走出衙门,见到堂内高挂的“明镜高悬”四字大匾,一声冷笑。
晋阳城本就不大,这样的事情片刻间便传遍了县城,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许多人在街上见到乌世鉴走了出来,竟都拍手叫起好来。
乌世鉴踏步朝城外走去,他知道或许片刻间便会有一场血战,要是留在城里,难免连累无辜百姓。
城外五里,有一座道观,名叫“紫阳观”,道观里的道士多年前就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但因为这道观正在城外不远,许多过路行脚的人都会偶尔去歇歇脚,因此虽然破旧,却还干净。
乌世鉴信步来到紫阳观里,一屁股坐在门前的石阶上,见时间尚早,左右无人,索性闭起眼睛,运转起“凝气诀”来。
他这时已经知道了青色珠子的好处,也不怕再将内气让珠子吸去,反而觉得珠子吸得越多越好。
青色珠子在似有似无之间,上面的鳞片一张一合,将他凝聚出的内气一吸而空,又慢慢吐出清凉之气。
或许是他连续吸取了两个高手的内气的原故,珠子吐出来的气息也浓了许多,传到各处,骨骼便是啪啪作响,血肉也进一步凝实,似乎每一块肌肉都能暴发出巨大的力量。
周围的空气中似乎也有一丝丝的气体,顺着他的身体钻入,融入珠子里,虽然淡薄,却连续不断。
这一晚他想象中的恶战并没有出现,反倒是练了一晚的气,神清气爽。
他皱起眉头,朝城门走去,距离城门还有一里的时候,便突然停住了脚步。
高高的青石砌成的城墙上,一根竹子深深的插进砖缝里,挑出来两丈远。
竹杆前面,悬挂着两个披头散发的人头,脖颈齐根而断,血肉模糊。
乌世鉴的双拳已经握紧,热血已经沸腾。
这两个人,赫然正是昨天在县衙堂上替他作证的那一老一少。
两颗人头脸上有惊恐,也有愤怒,双目圆睁。
他们死不瞑目!
人头下方的城墙上,以鲜血写成三个三尺见方的大字“卧虎寨”!
他握紧的拳手慢慢松开,慢慢朝前走去,竟似乎没有看见头上那可怖的人头。
那原本聚集在城门口指指点点的人群顿时散开,瞧向他的目光顿时带上几分不屑。
他们原以为这少年可以一怒杀人,在堂上又是那般从容,今天见到这样的惨状,必定暴跳如雷,马上便要冲到卧龙寨去讨个公道,哪知道他竟似乎浑若无事。
他们在压抑已久的生活中盼望英雄的出现,一旦这个英雄并不如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完美,立即便要遭受到他们的唾弃,可他们从不曾想过,面对恶人的时候,他们连这英雄的百分之一也达不到。
有人便道:“看来这小子是怕了卧虎寨了,昨天还象个英雄,今天就象个狗熊了。”
另外一人道:“可惜老魏和王老四了,死得不值,哎!”
又有人道:“你们也不要说了,那卧虎寨几个头领哪个不是武艺高强?手底下还有几百个喽罗,就是浑身是胆,到了那里,也要变成一团泥。”
这些声音传入乌世鉴耳中,他只当充耳不闻,慢慢踱到一个面摊前,道:“老板,给我来碗面。”
老板道:“你害死了老魏和王老四,我的面不卖给你!”
明明老魏和王老四是被卧虎寨的人杀的,但他们却将一腔恨意尽数加在乌世鉴身上。
当畏惧成了一种习惯,他们便只会转移仇恨。
乌世鉴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冰冷,老板后背一凉,似乎猛然才想起眼前这个少年,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
他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开口,手脚麻利的下了一碗葱花面,放在乌世鉴的面前。
乌世鉴一口一口慢慢吃着面,这面劲道十足,葱花十分香浓,可他吃在嘴里,却似乎隐隐吃出了一丝血腥味。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可他经历了两世为人,遇过了生死之险,已绝不是个匹夫,他要去卧虎寨报仇,却绝不会去逞匹夫之勇。
因此,他吃完面,又慢慢踱到县衙门口,找到钱捕头,仔仔细细问清了卧虎寨的情况。
钱捕头早已知道城门挂人头的事,听到他的来意,十分惊讶,却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胆气。
卧虎寨在城外四十里的卧虎山,那里的山势起伏,如同一头沉睡的猛虎,因此得了这个名字。
卧虎寨的大当家便是牛二的哥哥牛大,只是如今改名叫牛震,手下还有三个当家,都是硬手,二当家名叫韩当,是个一流高手,三当家和四当家,都是二流高手。
那大当家牛震,十年前就已经是一流高手,如今不知道到了什么境界。
乌世鉴问道:“一流高手之上,是什么境界?”
钱捕头道:“一流高手之上,自然便是玄境。”
乌世鉴又问道:“什么是玄境?”
钱捕头道:“玄境高手,已经打通任督二脉,超越了一般的人,已经走上了修真长生的路,同凡人已经不同,因此,才称之为‘玄境’,但到了玄境之上,又分成什么境界,我就不知道了。”
乌世鉴点头道:“玄境的高手同一流高手比怎么样?”
钱捕头摇头道:“不能比,玄境高手任督二脉打通,体内自成天地,气息运转不停,难以衰竭,一流高手同他相比,便如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玄境高手要杀一流高手,有如杀鸡屠狗。”
他盯着乌世鉴道:“那牛震极有可能已经是玄境高手,你要是独自一人去卧虎寨,只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乌世鉴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便任由他们杀人,躲起来当缩头乌龟吗?”
钱捕头一时语塞,不禁黯然,这本来应该是官府的事,捕快们的事,但此时身为捕头的他,却要出言阻止一个要去击杀贼人的少年。
他迟疑片刻,道:“过两天州牧府金土司和玄炎卫的大人就要来到晋阳,到时侯我去禀告他们,他们都是玄境高手,要是肯出手,自然可以将卧虎寨一网打尽。”
乌世鉴道:“若是他们不肯出手呢?那卧虎寨还要祸害百姓多少年?”
他轻笑道:“要是面对比自己强的人便要退缩,那便永远要被人欺负。”
钱捕头见他神色凛然,竟也被他激发了胸中血性,又记起了自己少年时,他初当捕头时,又何尝不是意气风发,以铲奸除恶为己任?
岁月消磨,不但染白了他的双鬓,也消磨了他胸中的豪情壮志。
他猛然道:“好,我同你一起去。”
乌世鉴轻拍他的肩膀,道:“我不要你一起去,只要向你讨教几手刀法。”
钱捕头一惊,以为他要跟自己比武过招,哪知他的讨教,便真的是讨教。
眼前这个少年,竟然对刀法一窍不通,连基本的握刀、挥刀也不会。
他教了半日,这少年终于将握刀、提刀、斩刀、劈刀、反削、上撩、回刀这些基本动作学会。
这少年竟然不要他教习招式,将这些基本动作练得纯熟后,便拱手告辞。
钱捕头见他走出几步,突然喊道:“等一等。”
乌世鉴转过身来,道:“什么事?”
钱捕头跑入捕房,双手捧出一把黑鞘长刀,这刀长有三尺三寸,刀柄乌木镶金。
他将刀递给乌世鉴,道:“这是我八年前托人在乾州‘名刃堂’铸成的百炼精钢好刀,足足花了我三百两银子,虽然说不上削铁如泥,却也能吹毛断发,今天便送给你了。”
乌世鉴拿在手里,右手拔刀,锵的一声,寒光四射,他道了声:“好刀!”转身便走。
钱捕头望着少年瘦削的身形渐渐走远,却似乎变得越来越高大,眼中不禁渐渐模糊。
乌世鉴将刀扛在肩头,走出县衙,又引来无数的目光,众人都以为他这便要到卧虎寨寻仇去了,待见到他出了城门,依旧施施然朝紫阳观走去,又是嘘声一片。
乌世鉴站在观前,拔刀、挥刀、回刀,拔刀、挥刀、回刀,练得熟练了,又开始斩刀、劈刀、削刀。
他不懂刀法,也不必懂刀法,就算想学,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学得成。
他只要快!
以他如今的反应和速度,一刀挥出,杀人只在眨眼之间。
刀在手中越来越熟练,反来复去就是那么几个动作,但越是简单的动作,有时候却反而越是有效。
一刀劈下,人头落地,绝不拖泥带水,这便是刀的本义所在。
天色已近黄昏,残阳未落,鲜红如血,映照得天际的云彩一片血红。
他将刀放在身旁,闭目练气,感受着那冰凉气息对身体各处的滋润。
他要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的状态。
今夜,是杀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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