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贸易都邑广粤，同福商队之店】〓〓
罪刹与无伤两人来到同福商队的店内，拜谒道：“同福徐掌柜可在？茂利掌柜罪刹在此求见！”
店内顾客一看是茂利商队的掌柜到来，瞬间聚涌而视，皆因昨天城门外的事情。
“这就是擒拿了黑兽头领的掌柜，看上去的确气宇轩昂...可他身边的随从就差了点气质...”围观的顾客底下互相议论着。
得知商队竞争对手的到访，店内的同福伙计都板着脸，完全无视两人的存在。环视四周，果然，店内的伙计全是男性，都因徐掌柜贪恋女色的缘由，所有的女性伙计早已被纳为女宠。
罪刹按照计划，继续高喊道：“徐掌柜在吗？罪刹特意前来赔罪了，恳请徐掌柜出来见一面！”
见迟迟没有人出来接迎自己，罪刹与无伤两人便到处装模作样地选购着同福店内的商品。再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只见店内众伙计突然个个肃立而迎，紧接着店内深处出来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冷冷地询问道：“何人是罪刹？徐掌柜正在养伤，不便出面相迎。”
“在下就是罪刹，未指教阁下贵姓。”罪刹彬彬有礼。
“免贵姓路，名为清隆，乃同福的大主簿。罪刹掌柜，不知汝贵驾光临本店有何事？”路清隆依然面无表情，一双死鱼眼看着罪刹，犹如一副看透世人的表情。
这人就是都邑中人称脾气最好、谋略最强的同福大主簿路清隆？今日一见，也不咋的，我怎么感觉他的名号像是在装逼装出来的？罪刹快速打量路清隆，在其眼中看到尽是自负的傲慢。
“昨日入城之际，我等与徐掌柜有所摩擦，闹了一场误会。如今，我思前想后，觉得不妥，决定前来赔罪，也恰有桩好买卖介绍。”罪刹有意对路清隆挤眉弄眼，试图引其发笑。
“罪刹掌柜，言重了，若有买卖须谈，这就随我到书房一酌。请！”路清隆对罪刹故意挑逗不以为然，继续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带领着罪刹与无伤两人前往书房。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一副故作清高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他是个高智商的人，只是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脾气最好，我得以无伤那个妙计，好好试探他一番！罪刹心底这般盘算，无伤也看出了掌柜的心思，暗爽不已。
书房之中，可见路清隆养了一只宠物猫，猫呈白色，懒洋趟卧在书架上。书架旁，留有一桌碎纸条，显然就是路清隆之前在此处无故撕纸。
“此间房，无外人，罪刹掌柜可畅所欲言，请！”路清隆将温酒礼貌性地递到罪刹跟前，完全无视邻座的无伤。罪刹见路清隆有意羞辱无伤，就故意装作不小心，打翻了酒杯，酒水浸湿了部分茶几上的文案，而罪刹期待着路清隆的责骂。
“实在抱歉，我身为掌柜却这般拙劣，还浸污了贵店的文案，容我亲自为大主簿上酒以表歉意！”罪刹赔礼道，但路清隆只摆手作罢，利索地拾起已湿文案藏于茶几底下，并没有发话责骂罪刹。
真的有这么好脾气？好吧，应该是我多疑了。罪刹与路清隆对目而视，双方似乎各有鬼胎，只是罪刹态度假惺惺，而路清隆神态伪沉静。
路清隆再次单独为罪刹上温酒，依然选择无视无伤，这于礼于客都是一种无声的藐视。无伤这涉世未深的小伙子，则以为这是买卖交涉的规矩...
“这般城中人皆称道，同福商队富可敌国，人均百银家底。想不到现在，连一杯小小的温酒都拿不出手，看来我趟大买卖也没有必要道出了，告辞！”罪刹非常不满路清隆的做法，以退为进，迫使路清隆改变对无伤的态度。
鉴于罪刹擒获了幽山黑兽，又领取了2000锭金的悬赏金，说不定这罪刹真的有大买卖在手，现在这罪刹先恼火，接下来谈的买卖就比较好办了。瞬间的权衡之下，路清隆拉住准备离座的罪刹，继续道貌岸然地赔礼道：“莫辞更坐酌一杯，为君洗盏两温酒！来人，将本主簿的珍藏佳酿拿来！”
门外的伙计闻令后，小心翼翼将一坛陈年老酒捧了进来。路清隆细心地温酒，说道：“罪刹掌柜，如今礼齐，不妨直说，买卖真谛，你我皆懂，何须遮掩？”
路清隆心想：若这罪刹没有说出令自己满意的买卖，便随意来个借口送客得了，现在还不是给佳酿他们喝的时候。
罪刹见路清隆言语中有意装蒜，也学着他的说话模式：“开门见山，路大主簿，同福商队，根基厚实，相仇茂利，必定俱败，如今之计，两者皆合，方可共赢！在下自知，同福较妥，茂利未稳，诚愿合并，甘居次下。不知阁下有没有做主之权呢？”
路清隆听了罪刹的话，心里很是不爽，因为罪刹有意模仿自己说话语调，但又为了维持自己的高冷，还是故作自若地说道：“罪刹掌柜，见笑了，在下才疏学浅，不敢于掌柜饶舌。但罪刹掌柜若真的有意合并，我仍可有权做主，那分成何算？名号最后用哪家？”
“当然用同福的名号啦，我再三考虑过，两家商队竞争，最后得益还是顾客们，倒不如合并后，扫荡其他商队，日后都邑之中，唯同福专有，岂不美哉？”罪刹头头是道。
路清隆见罪刹未提分成之事，为了让其先吐议，就刻意说道：“合并之事，事关重大，岂能儿戏？若无凭据，何以实谈？如今分成，皆无定数，掌柜有意，不妨商议。”路清隆迟迟没有将温酒拿出，等待着罪刹的回答。
还装蒜！还玩四字关联游戏是吧！罪刹苦笑道：“肺腑之言，我已道出，立据为证，未尝不可。分成之事，何须长谈，你七我三，有何不妥？”
这就谈妥了？路清隆面对天下突然掉下的馅饼，感到了无比的怀疑，为了证明罪刹有意合并商队，就试探性地建议：“七三分成，略有不妥，茂利刚盛，勇擒巨寇，城中皆知，同福何能，高居七份，理应改六，可彰公道。”
“公道！公道！”罪刹为了避免路清隆生疑，爽快答应。
“既然罪刹掌柜都同意了，那立据之前还须罪刹掌柜应允一事。”路清隆见罪刹已上套，开始逐渐诱导。
“何事？”
“合并之后，罪刹掌柜须遣散所有茂利的伙计。”路清隆双手错合于嘴唇之上，遮掩住自己的一丝笑意。
遣散伙计？真的遣散后，我不就任你们同福鱼肉了吗？我若答应，难保这路清隆不生疑；我若不答应，计划又不能顺利进行，此时此刻，理当无声胜有声。罪刹凭借着自己多年的经验，选择了沉默，装作犹豫不决。
很好！就是要这种效果！先拱其火，后乱其择，最终此人必定为我所惑，这招屡试不爽！路清隆最喜欢欣赏他人两难的窘相，刚才一旦罪刹答应，路清隆便认为罪刹必有暗图，定会谢绝合并；若罪刹不满提议，路清隆亦可借意重新定商分成之事。罪刹、路清隆两人在话中的真正较量正式开始。
路清隆见罪刹犹豫许久，终于将温好的佳酿递到罪刹与无伤跟前，并建议：“罪刹掌柜若应允，就请饮尽此杯！”
无伤不敢喝这杯酒，而罪刹小酌一口，杯中还剩半酒，放低姿态地寻求路清隆的意见：“我既不想遣散伙计，亦不想再改分成。我自知不如大主簿您聪颖，诚心向主簿赐教解法。”
此番话令路清隆内心兴奋不已，但又碍于自己高冷的人设，只冷冷建议道：“有何难？无须罪刹掌柜遣散伙计，但合并之后，首年按照四六分成，随后每年按绩效再定分成即可。唯一不变的是，同福的分成不能低于六成！”
罪刹一看路清隆答应合并之事，立即附和道：“大主簿所言极是！我这就准备纸墨，草拟协议。”
罪刹吩咐无伤从怀里取出纸笔。
“且慢！协议所需之纸，理应用同福的，这才可彰显东家之宜。”路清隆一方面怕纸张有诈，另一方面自己还盘算其他阴招，便命人取来同福商店内的纸墨，开始亲自草拟协议。
路清隆熟练地以底纸为铺，面纸为上，用刚劲的笔力书写协议，但在写明分成处却轻笔勾勒。写好以后，路清隆将面纸递给罪刹看，而底纸赫然也临摹了一份，只是恰好需写分成处留白。
“若罪刹掌柜看后无他议，这里一式两份，请画押签字。”路清隆故意混淆视听，以面纸之便遮挡底纸的留白处。当罪刹现场签字画押时，路清隆的内心几乎要暗笑出来，但，就只是轻咳了一下。
“这可以了吧。如今协议已签，如此一来，你我便是一家的了，现在有劳大主簿安排一下，将你们的所有伙计集结在店内内堂处，让我也好自我介绍一番并冰释昨日的误会。”罪刹作揖表礼。
自己早已被我下套还浑然不知，茂利还是徒有虚名呀！现在只要我轻轻一笔，你茂利的所有分成便尽入我手了！路清隆不禁默想，随即命所有伙计集于内堂。但这一切的一切，当真如路清隆所愿吗？
罪刹巡视着内堂内所有的同福伙计，迟迟没有讲话。在一旁的路清隆感觉到一丝不安，上前询问：“罪刹掌柜，何故不介绍自己？须我代劳吗？”
“不用！我只是在好奇，为何你们同福的伙计都是男的！”罪刹背对众人，有意让出身位给某人逃走。
突然，所有同福伙计的裤腰带皆自动松开......
随既便是出现了一声女人惊叫！
“就是她！掌柜！”无伤率先冲向伪装成同福伙计的女飞贼，而女飞贼迅速扯上自己的裤子，迅速从罪刹身边掠过，夺门而出。无伤跟随女飞贼其后，穷追不舍，双双追逐于屋顶之上。
未等路清隆发问，罪刹率先转身面对路清隆，模仿其面无表情的姿态，对路清隆暗讽道：“感谢大主簿招待的佳酿！替我向徐掌柜问好，告辞！”
罪刹语毕，立刻踏墙而走，随着罪刹撤销『魄力』，两份合并协议开始灰飞烟灭......
原来，协议所用之纸，皆是罪刹用『魄力』所变。而无伤之前的妙计即是认为，女飞贼定会借同福商队之便（因为徐掌柜是邑主亲弟，守关宪兵不敢搜查同福的商货），伪装成同福伙计，再趁机偷运书册出去。
望着自己手上的凋亡的协议，路清隆怒在心烧，但又碍于中伙计的议论，只是平静地深吸了一口气，快速躲回书房。随即路清隆于书房内像发狂般一样，将所有东西都砸了一遍，才恢复如初的神态自若。当然，碍于人设，路清隆了将书房的凌乱嫁祸于自己的宠物猫。
整个书房都凌乱不堪，唯独那一桌碎纸未被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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