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卷（2） 秦女无辜宫墙束
思及因果，嬴政上扬的嘴角一点点地落了下来。
胸腔中似有一缕气突然刮过似的，他坐起身，背向她，不由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时，殿内除了咳嗽声，便无别的声音。
阿房正仰面躺在褥子上。
那一头乌发似瀑，幽幽地摊开来，散发着淡淡的冷香，那张无比娇艳的面容被青丝衬得雪白无暇，别有风情，而那双水光明亮的眼睁大了些，透出一股懵懂天真的感觉。
嬴政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一偏头，正巧瞧见阿房没有泛出任何波动的眼眸。
他轻笑了笑，低低叹道:
“阿房……总是这样。”
教他又爱又恨。
他不甘心。
很不甘心。
躺下后，他将她整个拥入怀中，牢牢束缚。
低下头去，他用唇凑近了她雪白的脖颈，含着一股危险意味。
阿房不住地退缩，却愈发觉得他即将咬下。
那娇俏艳丽的小脸一点点染上慌乱和惧怕，在他的唇齿愈发用力之时，那樱唇中突地便发出了低低软软的哭音，在殿中生出回音，教嬴政整个人愈发魔怔。
那深邃眸中的迷乱尚未减轻。
可当阿房的泪猛的砸在枕上时，那声音不知怎的，竟似一道惊雷，将他击醒。
他愣了许久，两臂却仍似铜铸，不因她的挣扎而分离。
阿房仍止不住泪。
那样总无意中含情带意的眼，此刻正盛着满满的泪珠，点点滴滴，在雪白的面上肆意。而她两手正被束缚住，泪也擦拭不得，更显出一副可怜无比的模样了。
嬴政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他猛闭起眼时，眸中迅速划过一丝悔意。
手臂立时松了些力道，他止不住发出沉重的叹息，在她光滑的额上落下轻吻:
“好阿房……朕错了，朕不该……阿房乖，别哭，别怕。是朕疯魔了，阿房，不要生朕的气。”
他低声下气地哄道:
“好阿房，别哭，听朕说，再过些时日，就会有只灵兽被献进宫来了，听闻很是乖巧聪明，不会伤人。若无危险，便给阿房当玩宠，可好？好阿房，快别哭了，乖。”
他一手极尽温柔地替她擦拭泪珠，一手圈住她，像拍孩童那样轻哄着她。
阿房原本还落着泪，听闻他的话，果真渐渐止了细细的哭音，那哭红了的两眼睁大了些，内里含着惊喜，缓缓注入了流光，倒像将所有星辰都撒进去似的。
他为她擦着泣泪，瞧见她此刻可爱的模样，心下微松，便忍耐不住地，极尽安抚意味地亲了亲她柔软的面颊。
阿房轻闭了眼，并无挣扎动作。
嬴政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些。
等到他又受不住，想咳嗽时，坐起身，阿房竟然已随着他起身了。
嬴政顿时惊奇地看向她。
一只灵兽竟有这样大的效用？
只见阿房坐起身，水润的双眼睁大了些，怯怯地瞧着他，懵懵懂懂的，清澈无比，还带着些许惑人的光彩。她娇小柔软的身子第一回这样主动地靠近了他，一只白皙的小手很小心很小心地轻拍在他的背上。
……
夜很深了，有缕缕寒意袭来。
阿房已睡着了。
就睡在他的怀里，这样小，这样乖。
阿房睡着后的确是很乖的。
她的脸颊睡得微微泛红，柔软艳丽，好似一朵诱人采撷的鲜花，樱唇微微张开，露出贝齿，呼吸间犹带着丝丝冷香，很是可人的模样，那双清澈见底的眼里更不会显露出任何厌烦他的情绪。
可黑夜是不够的。
黑夜如何够呢？
他还想抓住这个女子的白昼，她的今生，她的永世。
嬴政轻搂着她，看她已舒展开的眉头，面色有些复杂。
阿房的心思何其纯质？能因他的束缚掠夺推拒他，竟也能因一只玩物而对他主动靠近。若不是因为他是这天下霸主，拥有这无上的权利，这样的绝代娇人，会被谁掠夺，会被谁束缚，又会躺在谁的身下婉转承欢呢？
一想到那副情形，他心跳快几分，手迅速伸到枕下，握着那条细链，心中才终于有了一点安定之感。
“阿房，朕已寻到了仙丹。若于长生有益，朕必要与你永世相伴，若无益……皇陵建成，朕和你也尽可同棺。”
他轻吻她柔软的面颊，已染沧桑的面容划过无尽的爱意。
———————————————————
陛下寻得了仙丹的消息一经传出，群臣纷纷恭贺。太卜占卜天意，拟定了吉日吉时，到那时群臣出席，将和天地一同见证陛下的长生大典。
吉日已到。
阿房坐在帘幕中，两眼透过它，悄悄往下方观望。
她好奇地伸着头，可双眼却被帘幕遮挡着，总瞧不清晰。
但知晓，外头应有许多人。
今日穿着繁复，但因极少出得殿来，阿房心下没有半分沉闷，反开心欢快起来。
一声银铃似的笑从那帘幕中悄悄溢出来了。
如有神力，教人心痒难耐。
究竟会是怎样的绝色？竟教陛下如此着迷，给了全部宠爱，费尽心思要讨得她的欢喜，现如今，竟还教她入得殿来，同享长生仙丹……
那帘幕遮掩了美人的身影，些许个没有眼力见的臣子压抑不住好奇，便想窃望一眼。
嬴政面色沉沉，两眼似锋利的剑刃，直插下方之人。
那些窥探的眼赶忙垂了下去。
嬴政呼吸沉沉，一手不由伸向阿房，握住了她的皓腕。
阿房转过头来。
那盈润的大眼倒映着他此刻的面色，内里水光浮动，隐有无辜与迷茫。
吉时已到，一切准备仪式均已完成。
嬴政无言，还是缓缓地松了手。
开始了。
内侍立定，朗声道:“呈仙丹！”
仙丹被很快呈上。
广仁也被领入殿中。
他鬓角微湿，两手轻颤。
待他慢步走到那仙丹前，正欲切开时，却猛地发现自己两手不稳，恐怕要出差错。谁知他那匕首将将碰到仙丹，那丹竟自发分为了两份，黑白分明，互不沾染。
他心下一惊，不由悄悄抬眼，往上处一看，便见陛下身旁正树着一道帘幕。
想来，内里是个女子？
一瞬间，心中好似有一层云拨开来，虽未教他明白完全，可到底也能使他捉摸出一些东西了。
他把两丸摆在两个盘中，一旁侍从便接过，小心翼翼地端了上去。
始皇轻捏起黑丸，那股香味便已自发地涌入鼻腔了。
果真是独有的一份奇香。
他很快便服用下去。
待他用完，一侧首，却只见身畔的阿房正捏着那白丸，两眼凝视着它呆呆出神。那宽袖微滑，露出雪白腕间一圈显眼的红色。
嬴政面上悄悄显出两分错愕。
他心中划过疼惜和悔意，声音变得格外轻柔:
“阿房，尽可服用。”
阿房懵懂清澈的眼看向他。
“今夜灵兽必会献来。”
阿房闻言，微睁大眼，蝶翼似的长睫扑闪几下。不一会，那娇艳的红唇轻勾，竟直冲他绽放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一刹那真好似日脱东山，光辉乍现，炫目异常。
她瞧了瞧手中的白丸，很快便吞服了下去。
用完后，她侧首看向他，面上含了满满的期待与开心，双眼格外明亮。
嬴政看着她此刻的模样，同腕间那抹红色，心跳得极快极乱，绝非能得长生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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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疼？”他低声说着，两指将那药轻轻地涂在她泛着红的腕间。
阿房闭目，长睫静止，似飞累了的蝴蝶，那两弯细细的柳眉舒展开来，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张开，吐出幽幽香气。
嬴政不由一叹:
“阿房睡得这样快。”
那声音中含了些许无奈，又含了无尽宠溺。
“禀告陛下，灵兽已提早被呈……”
那声音响起之时，阿房手指微动。
嬴政眼眸轻转，已经注意到了。
他不由示意那侍从收声退下。
阿房仍被惊醒了。
那长睫轻颤起来，眼帘一点点掀开，眸中的水雾也渐渐地升起，阿房愣愣地转了转眼眸，才惊醒时的声音也格外地柔软可爱:
“灵兽呢？”
嬴政垂着眼眸，尚未应答。
他正思虑着今日之事，满心的情绪都在翻滚。
阿房啊，阿房。
你真是朕的珍宝。
你自己必不知晓，你清脆的笑声一响起，能将人迷得恍恍惚惚，忘却礼法啊。
阿房，朕的阿房。
嬴政回过神来，呼吸微重，缓缓转动眼眸，瞧向她，口中只轻声问道:
“手腕可疼？”
阿房坐起了身，垂着头，看向手腕，慢慢摇头，软声念道:
“不疼。”
腕间的红色渐渐淡了，瞧着并不恐怖。
何况，她真不疼。
那涂抹在腕间的药膏很清香。
他的手揉在上面时，很轻柔，很舒服。
阿房迷茫地抬首，一双水眸悄悄地瞧着他。
只瞧见他浓眉微敛，唇轻抿着，似乎不大开心。
但他的动作却这样温柔。
阿房疑惑地敛起秀气的眉，眨了眨水光透亮的眼，止不住轻轻开口:
“阿房真不疼了。”
嬴政仍不听，足足揉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阿房面上更显迷茫。
正在她恍神之际，却突感有人凑得极近。
阿房一下便愣愣地瞪大眼，只觉一个柔软的唇落在了她的颊上。
嬴政眼中的郁气一点点散去，终于缓缓生出丝丝笑意来。
他仍无言，只静静地瞧着她的反应。
阿房面上没有任何波动。
她只轻轻地眨了眨眼，指尖微动，缓缓地捏住了他的袖:
“灵兽，阿房想要灵兽。”
那眼里水光盈盈，这一刻倒是真真正正地盛放着他的影子。
嬴政心中原有些挫败，但瞧见她此刻的模样，心中已然爱极，不禁便在她额间印上一吻，轻笑道:
“谁能负阿房？”
“呈上来吧。”
阿房闻言，立时开心起来，不由得便扬起唇角，眉眼弯弯，笑得清甜无比。
不多时，侍从捧着一个笼子入殿。
嬴政浓眉微微敛起，双目一点点凝神，审视着笼中灵兽。
但见这灵兽身躯娇小，通体雪白，皮毛松软，并无特别处，只有两眼紫色，还放着点点微光，倒是格外不同些。
可瞧久了，只觉得愈发怪异。
大抵是这玩物开了灵智所致。
但谁知这灵兽甫一入殿，那怪异的眼便直直望向他的身畔，不再转移。
立时带给嬴政一种感觉。
一种他极其熟悉的感觉。
是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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