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围歼

　　山上营门口，格哈格的脸色要阴沉的要滴出水来。这该死的地方，岛本来就不大，再加上地势的起伏，还有海面上明军水军大炮的威胁更加限制了自己骑兵的活动范围。

　　虽然不知道明军火炮的准确范围，但是如果对面两个方阵的明军再往前靠近的话，对方的火炮应该就可以直接轰击到营门了。到时候，自己的人马只有成为靶子的命运了。怎么办？觉得眼前形势不妙的格哈格眼神一下子变得凶恶起来了。

　　“女真勇士们，这群汉狗仗着他们的火炮，才敢面对我们女真勇士，只要我们冲进他们的队伍，他们就会成为我们刀下的羔羊！已经没有退路了，让我们一鼓作气冲垮他们！变成锋矢之阵！”格哈格声嘶力竭的喊道！

　　建奴们一边拨转马头调整阵形，变成四列纵队！最前面的建奴脸上已经流露出惧色，但是常年的厮杀让他们看出了这已经是必死的形势了，冲破敌阵还能有一线生机，不然，会被敌人一点一点的慢慢挤死！

　　“土坎，你到前面领着冲锋！”格哈格对土坎喊道！土坎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他声音颤抖的说道，“我不去前面！啊　！”话音刚落，格哈格的刀就从土坎的脖子上划过，滚烫的鲜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淋的格哈格满身都是，附近的骑手和马匹上也血迹斑斑！格哈格反手又是一刀，土坎的脑袋翻滚着就离开了他自己的身体，格哈格凌空揪住土坎的辫子，把血淋淋的头颅高高举起，一边沿着队伍催马向前，一边高喊，“这就是抗命不尊的下场！后退者，后者可以斩杀前者！死中求活！死中求活!”

　　见了血的建奴们疯狂了，“啊哦，啊哦”的狂叫起来！“冲啊！”格哈格发出了最后的命令。这时，土坎的尸身才扑通一声从马上掉到地上。

　　在格哈格把阵形变成锋矢阵形的时候，毛承斗就感到建奴应该要拼命了！“弗朗机炮试射一发！”毛承斗命令道，董海雁随即重复道，“弗朗机炮试射一发！”一个队长喊道，“预备,放！”咚的一声响，第一列最左面的一门弗朗机炮发出了怒吼，一捧铅子呼啸着就射在了远处大约九十多丈的位置。地面腾起了一团尘土。

　　明军和建奴的位置刚够一里，这一炮已经控制了大半部分的战场！

　　虽然战场太短了，无法让战马答道最高速，但是建奴一开始冲锋就拼命的用皮鞭抽打着战马的屁股。完全不吝惜马匹，皮毛光亮的战马腿部肌肉迸发了巨大的力量，推动着自己的身体和骑士向前跑去！一眨眼的功夫，建奴锋矢阵的头排骑士就越过了刚才炮击过的痕迹。“以队为单位，火炮轮射！”毛承斗下达了命令！董海雁高声重复着，三门弗朗机炮同时开火，几团白烟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升起，只见对面冲在第一排的四五个骑士虽然都稳稳的把身体挂在马匹的一侧，但是随着第一批铅子的到来，那四五匹马浑身上下绽开血色的小花。随着声声哀鸣，马匹连同骑士一起砸向地面。后面紧跟的骑手连忙控制马匹躲避，以免被绊倒。

　　第一队的士兵，纷纷拔下固定子铳的长栓，用长棍挑起子铳，简单清理一下母铳的炮膛，然后再把另一枚子铳放进去。忙完了这些，第一列中部的一个小队刚刚开完炮。

　　建奴的锋矢阵明显短了一截，阵形经过的地上洒满了鲜血，大多数战马和建奴都是被火炮杀伤的，也有部分是被倒下的马匹绊倒，连人带马都摔在地上，运气好的当场摔死，运气不好的，会被后来的战马踏中，不论是胳膊还是腿，都会被生生踩烂。受伤的建奴只能发出鬼哭狼嚎一般的惨叫。远处时，被火炮轰击之后还会有战马倒下哀鸣，还有建奴在血泊中呻吟。越靠近明军方阵，伤者越少，几乎被火炮轰击之后，立刻毙命。倒也没有痛苦。

　　马速越来越快，跟在阵形最后面的格哈格看着眼前的惨象，心在滴血，这都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就这样白白浪费掉了。不过，他前面的白甲已经纷纷拿出了自己的弓箭，白甲的弓明显比前面的那些人的长大，已经最前面的白甲已经有人开始向空中抛射了。

　　还有七八十丈的距离，建奴的马队就能冲进自己的方阵了，突然，一只箭从空中掉落，插在了前排炮兵两三步远的地方。毛承斗突然觉得很危险，因为借着马速，建奴白甲的抛射竟然能够达到这么远。七八十丈的距离，对现在的建奴来说已经只需要十来秒钟。“全体自由射击！”话音刚落，一个红色的大旗突然立了起来，董海雁鼓足了腮帮子拼命吹着挂在胸前的唢呐，唢呐发出了尖锐的声音，即使是在隆隆的炮声中，依然传的很远。

　　得到自由射击的信号之后，所有的弗朗机炮都开始怒吼了，将近二百门火炮不间断的轰鸣。炮兵阵地已经被浓浓的烟雾所笼罩。前面什么也看不见，第三排的鸟铳兵刚刚放完枪。而有的弗朗机炮已经打完了提前准备好的四个子铳。

　　毛承斗堵着耳朵，心里默默的数着数，“十九、二十”，数到这，自己的面前还没有建奴的人马出现，应该就不会有了。毛承斗抬起了右手，掌旗的旗手连忙左右挥舞大旗，董海雁也再次吹响了唢呐，一个特别的高音划破天际，即便在这隆隆的炮声中也能清楚的听见。听见的军官纷纷扯着嗓子大吼道，“停止射击，停止射击！”枪声、炮声逐渐变得冷清，最后一片静寂。浓浓的白烟笼罩在这两个方阵的附近。连两步远的地方都无法看见。

　　突然，海上吹来了一阵微风，轻松的将白烟吹散。随着白烟的散去，离方阵实际不远就稀稀落落的插着一些箭只。大约五六十步远的地方倒伏这几匹战马和身着白甲的建奴，没有哀鸣声，只有个别战马身上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的抖动着，血水慢慢的汇集在一起，开始向低矮的海边流去。

　　“赢了，赢了！”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起来，紧接着两个方阵中的所有军士都欢呼起来。毛承斗看着眼前的场景，没有惧怕，更多的只是不适。“传令，火枪兵打扫战场，一个活口不留！”毛承斗命令道，董海雁大声的重复着军令，并立刻按照军令行事，火枪兵开始越过弗朗机炮并排向前推进。

　　毛文龙在大船上看到没有敌骑冲破方阵，就知道大局已定。炮声一停下来就乘着小船向岸上划去。

　　毛承斗慢慢的向前方走去，越靠近敌阵，那股混合着血气、屎尿的臭气的混合气体越浓郁。毛承斗干呕了一下，就生生的止住了。这也许是自己以后经常要面对的场景，越早适应就越少遭罪。一干亲兵跟在身后。入眼之处红的血，白的脑浆，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看着高处的营寨，毛承斗命令，“天干司扫荡一下营寨。”王勇答应一声，就奔着张胜而去。

　　毛文龙来到了毛承斗的跟前，看着眼前的战场，感慨道，“我素知火器之利，但从未一次性使用如此多的火炮！你这战法让本都督耳目一新！此战虽是必胜之战，但是，竟然做到我军没有伤亡，这可是大功一件啊！”毛承斗听完，回到，“此处地形狭小，事出仓促，建奴既无法发挥骑兵大规模迂回，利于奔袭的长处，也没有时间建造楯车等防护工具。是我们以长击短也。如果地形再开扩一些，天若下雨则对我们更为不利啊！”毛文龙见到儿子面对如此大胜，竟然不骄不躁，还能冷静的分析利弊。心里甚是满意啊！毛文龙嘉许的点了点头。毛承斗接着道，“末将恳请大都督允许在此设京观、立祠堂祭奠我为守此岛而阵亡大明军民！再者，我也需要给建奴一个发兵攻打觉华岛的理由！”毛文龙看了看毛承斗，“好！本都督准了，立刻安排人手办理！”

　　不到半个时辰，张胜和董海雁来报，共阵斩建奴五百二十二人，其中白甲四十一人。解救大明子民一千三百于人，粮食一万余石，金银不下十万余两，另有铠甲五百余副，箭只万余只。马匹共捌佰余匹，只有一百八十匹马因为拴在营房内得以存活，余者皆冲阵时被击毙。毛文龙对毛承斗道，“此战，你居功至伟，善后怎么处理，本都督愿意听你的意见。”毛承斗一拱手，“谢谢大都督抬爱！末将以为，大明百姓首先要甄别，登记造册。然后再根据其意愿，愿意回家的，就发放银两。愿意留下来的，就就地安置。缴获物资归公，后按功行赏。”毛文龙点点头，“就这么办！”军中自有考功的官员、吏员按照此方略办理。

　　五百二十二个人头，每个都拖着长长的鼠尾辫子，被军士们整整齐齐的码成了一个京观，对方在码头边上一个用木材搭起的小棚子前，棚子上面有一块巨木刨成的木板，上面刻着几个血红的大字——“觉华忠烈祠”，一个七尺左右的牌位上面只是简单写着几个字“大明军民觉华烈士”。参战的一千余名火铳兵分在两旁，每一边三列，“啪啪啪”，火铳兵三段击之后，毛文龙领着毛承斗、张胜、董海雁、孔有德、耿仲明等一干人等沿着火铳兵夹成的过道毕恭毕敬的走到牌位前，毛文龙拿出了毛承斗准备好的祭辞，一张白布上用建奴的血写的大字——“国有死命抗战之军，必有穷尽饷军之民。英魂不远，壮志得昭！犯我大明者，必诛！”

　　毛文龙洪亮的声音将这简短的祭辞念完，接着又喊道，“诸君，请受在下一拜！”说罢，一撩铠甲的下摆，便拜了下去。周围听到祭辞的军士纷纷振臂高呼！“犯我大明者，必诛！”“犯我大明者，必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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