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等汪氏等人一出去，陆晔晔立马换上一副大人的脸孔，唤了明月和兰草两人到跟前，吩咐道：“你们两人坐下，我有话要说。”
两人只当这个淘气的二姑娘是要出什么玩耍的主意，依言各自搬了张凳子坐在她面前，等着她下文。
等两人坐定了，陆晔晔才清了清嗓子，严肃道：“今日我是有正经话跟两个姐姐说，只盼两位姐姐莫要当我是孩童，听了我的话也只当玩笑话看待。”
明月年纪大些，瞧着她神色的确不是玩乐，便肃容答道：“请二姑娘吩咐。”
陆晔晔道：“今日家里一下子进了这么多人，两位也都瞧见了，不必说，等几日搬去新家后，无论人事，家务只会比咱们在漳州时更繁乱。而这些新人……”
陆晔晔瞧着明月的双眼，道：“明月姐姐前些日子跟着去了何府，何府当日如何，今日又如何，明月姐姐也都清楚，这些新人是何府帮忙采买的，实话说，母亲如何我不晓得，但我一点都不信她们。”
明月不住的点头，主子的事情她不敢多言，但是她是从漳州跟着来到京城的，若论忠心，她自持是头一份。
“二姑娘担心的有理，我日后一定多多留意，防备着她们。”明月道。
“不，不是防备。只有千年做贼的，却没有千年防贼的道理。”陆晔晔道，“你一双眼睛，如何看多过来十多双手伸向哪里？”
明月听这话十分老道，不由抬眼朝陆晔晔看去，小小的姑娘坐在炕桌边上，脚尖才刚能触地，一身大红色绣穿花蝶的襦裙，看上去就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可是那眼神里透出来的，却是带着几分寒凉，几分果断，仿佛她已经知道那些人不是好人，眸子里有些她看不明白的忧虑。
像是一下子成了一个惯常处理这些人事的大人，她的小脸十分严肃，细细的安排道：“你只需要帮着我留意她们，做什么，说什么，和什么人来往，一桩桩，一件件都禀报给我知道，拿住了错处才好处置她们，咱们如今不得不用她们，但是慢慢的总要留下忠心的，把那些歪门邪道的都筛出去。”
明月认真的点头，道：“婢子晓得了，一定放在心上，时时刻刻留意着。”
兰草略小，此时也觉出这场谈话的严肃来，跟着明月一起，道：“婢子也会留意。”
陆晔晔点头，道：“还有，你们是跟着陆家一路从漳州千里迢迢到了京城，无根无凭，依仗的只有陆家，今日我便给你们一句话，从今晚后，我会将你们两个当作自己的姐妹一样护持，你们的心愿我会为你们达成，你们遇着沟坎我也会全力相帮，但愿你们也以诚心待我。”
明月和兰草听了这话，站起身来郑重的跪拜下去，口中说道：“婢子绝不辜负姑娘。”
陆晔晔又吩咐了今日之事不必告诉汪氏等人，二人也都应了。
陆晔晔自然知道单凭这么两句话，就收服两个忠仆，其实不大可能。但是她恍惚记得，这几个旧仆前世里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来，都是忠心耿耿之人。另外，她也明白，无论用钱或是立威，人心易变，均不长久，不如平等视之，再卑微的人也有自己的所思所求，她尽力帮助她们，相伴长久，彼此才能互相成全，就如当初那人一般。
不几日，陆家在一片忙乱中搬到了新居。
上辈子错过了这栋宅子，陆晔晔记得汪氏念叨了好久，搬了家后她仔细转悠了一下，不由十分同意，这间宅子的确是好。
地段上离吏部不远，但位置清幽，三进三出的格局十分规整，地方也比一般宅子修的宽敞，后院中有个不算太大的花院子，虽比不上何府的亭台楼阁，但是花园两侧的廊子下栽满了杏花树，此时是暮春了，残花挂于枝叶间，还有些小果子冒了出来。花园的正中是一座假山，并一个十步见方的池子，只是眼下是干涸的，等几日便要修正一番。
陆晔晔和陆微微挑了花园两侧的屋子，姊妹二人居室相距不过四五十步，中间是一条长长的廊子，房子也比二人在漳州的大，于是两人都兴奋的投入到布置新居里去了。
汪氏夫妇居于内院一侧，中间略做隔断，另一侧给了陆慎安和陆垣城兄弟，又将那一侧和前院开了个小门，连着给先生备出的两间屋宇来，又布置了一间用来给家里子女读书。
这位教书先生姓魏，名正，他曾在漳州居住，对陆朗清官品多有耳闻，但并不认识。这次进京是来寻他早年失散的弟弟，听说在京城有消息。只是到了地方，才知他弟弟也是数年前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如今并不知道又去了哪里。
他孤身一人，银子盘缠也用完了，若不是偶遇了陆朗清，禀明身份寻求帮助，恐怕要流落街头了。
陆朗清也是知道县里有个学问出众的先生，考科举不顺利，便隐世不出。这下两边都有意，就邀了他给自家孩子做先生，正经拜了师。
陆家的生活开始步上正轨，陆朗清忙于公事，两个儿子读书，而汪氏渐渐适应京城官太太的生活后，终于能抽出手来准备给陆微微相看人家了。
按陆微微的年纪，相看个一年半载，定下来过完六礼，大约也需要两年多功夫，十七岁十八岁嫁人按说是迟了一些，因此汪氏十分着急，她一面在京城找了官媒，一面还写了信回老家那边，让家里也帮忙相看。
另外，陆家本来就和睦，加上不算是显赫世家，因此儿女的意见也是十分重要的，汪氏便先找了陆微微问她想找个什么样的。
比如是喜欢读书人，还是喜欢行武的，总的有个大致方向才行。
陆微微平日里活泼，这会儿却扭捏起来，只是活泛惯了的人，并不习惯这种情绪，她脸憋得通红，只说：“母亲看好就是了，问我这个做什么。”
汪氏笑道：“若不问你，回头选的不合你意怎么办？”
陆晔晔在一旁捣乱，笑道：“就是，选个黑胖的姐夫，到时候生下个黑胖的外甥，那可糟糕了。”
陆微微气的要打她，陆晔晔赶忙钻进汪氏怀里，笑道：“哎呀，姐姐害羞了。”
汪氏把她从怀里拉出来，道：“快别闹你姐姐了，这是正经事儿，回头你也有这么一遭。”
陆晔晔一扭身站直了，大声道：“我是要在母亲身边的，才不嫁人呢。”
汪氏笑着摇摇头，不再理她，又问了陆微微一遍。
陆微微垂着头，暗暗思索了片刻，似乎读书人也好，行武之人也好，她都没什么概念，于是道：“女儿也没什么主意，只要母亲看着人好，再有，再有长得看得过去便是了。”
陆晔晔瞅着她，打趣道：“原来姐姐是看脸，只要姐夫俊俏就行了。”
陆微微气恼的站起身，道：“不说了，母亲选谁就是谁罢。”说完扭头就跑了出去。
汪氏无奈的瞅着陆晔晔，道：“看你，把你姐姐气跑了，正事还没说呢。”她摩挲着手里大女儿的庚帖，此时虽还不到那一步，但是她还是预先拿了出来，以备有了人选好合婚问卜。
思及此处，不由抬眼看了一眼跑去一边吃点心的小女儿，思绪万千。
晔晔是那年陆朗清往漳州上任，路遇人伢子收养的，那些人也不知道她的生辰八字，后来汪氏便把收养那日作为了她的生日。
这一晃十来年，儿女们都长大了，想起那时候，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夫人。”
柳家的在外间唤了一声，明月把帘子撩开，请她和吴家的进来。
两人在陆家帮了这段日子，也该回去了。和汪氏辞了行，又说了两句，柳家的瞅见一旁的大红色庚帖，立马笑道：“夫人这是打算给大姑娘相看吧？”
汪氏笑道：“正是。”
柳家的道：“婆子多句嘴，夫人一家初来京城，也不认识什么人家，不如和我们太太商议商议，我们府上姑娘多，太太们日常往来的人家也多，都是知根知底的。”
汪氏点了点头，却没多说什么，吩咐明月封了赏钱送她和吴家的出去。
两人一走，陆晔晔马上凑了过来，问道：“母亲真要去何府和姨祖母商议姐姐的婚事吗？”
汪氏看她一眼，最近觉得这个女儿仿佛长大了许多，有时候不经意的，就会有些老成的言语冒出来，以往爱玩儿的小孩儿玩意儿也淡了。
不过她并没有疑心，只当是最近家里经事多，她长大了而已。
汪氏道，“到底你姨祖母家在京城时间久些，能帮着参详一二也就够了。最后拿主意的还是你父亲和姐姐。”
陆晔晔玩着汪氏裙边一个翠玉的禁步，低着脑袋道：“母亲，我不想姐姐去攀龙附凤，何家毕竟比咱家门庭要高，来往的都是大官们，万一姐姐日后受欺负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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