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师生相处》
【李允浩视角】
01 时光
敏浩曾经取笑过我，说我很享受这种朋友关系。
当老师以她柔软的嗓音称呼电话那端的人为学长时，我顿住了正在书写的圆珠笔，油墨在纸上粘成一团难看的污渍。我将笔扔在力求工整的练习册上，扭头看向阳台外的老师，而她此时刚好回过头来，对我作了个赶紧写作业的手势便转过了身。她向阳台的尽头靠去，声音像从水下传出来似的让人即使竖起耳朵也朦胧的听不清。我重新把目光放到面前的一堆作业中，当然这不是今天任课老师布置的作业，那些在晚自习的课堂就已经搞定。在老师接这个电话之前我还以无法言喻的热情书写这些额外的作业，可是现在这些题目在我眼里就成了一堆乱码。
冰块在杯里与可乐溶为一体，最后一层泡沫在表面破裂，我端起杯子将它们都倒进嘴里，冰凉的液体顺喉而下，我抹了一下嘴角，深深的吐了口气。将猜测都甩出去，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这只不过是个同学间的互通音讯，难道我就要疑心发作吗？如果敏浩知道这件事，他就该笑得满地打滚。而我觉得构成了威胁吗？即使我的面前没有镜子，我也感觉能看到自己嘴角的笑。那个一面之缘的男人，或许这个电话按男人的角度来说，有着某些想深入发展的可能，而我的老师，抛开一切外在的因素来说，她会对那个男人动心吗？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起了圆珠笔，而当老师走过来的脚步声打断我驰骋的思绪，我发现面前的草稿纸被我划下很多个NO。她不会喜欢那个男人，这种论断在她生日那天晚上还不曾有。以不偏见的眼光看那个男人，确实是个值得交往的对象，在那天晚上我也有过隐藏的敌意，而过完这个假期到现在，我没来由的莫名其妙的自信，不是指老师对我有何感情，而是老师她不会有谈恋爱的心思。既使如此，我还是感觉不安，我甚至有个不可理喻的念头，想把老师与世隔绝，以避免她受到任何伤害。
“允浩？你在做什么？”老师在我对面弯下腰，白晰的手指抽走我乱画的那张纸，我看到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铺泻而下的灯光在她的眼内汇聚成高光的亮点。
“怎么写这么多NO呢？”她困惑的看着我，忧心的蹙起眉头说：“题目很难吗？”
“老师帮帮我吧~”我故意急躁的抓着头发。
“嗯，允浩不要急。”
她又一次倚在我身边坐下来，几缕荡过来的发丝从我的胳膊上扫过又垂回到她的胸前，我带着研究新事物的惊奇观察到她的头发竟然有那么长了，同时半边身体像被无数的蚂蚁爬动般又痒又麻，奇怪的升温从发梢扫过的地方快速遍布全身，我有些慌乱的拿起那只已然空了的玻璃杯，最后一滴可乐被我倒进嘴里。
“老师去给你倒。”她夺过我手中的杯子没有立刻起身，反而靠得离我更近了，说话间的呼吸像一张梦中编织过的最缤纷的网，以最温柔轻盈的姿态覆盖下来，她的声音像安抚人心的奇妙音符，平息了那个不受欢迎的电话带给我的焦虑。而我还在失神的游走，心脏跳动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在她不时看向我的时候我怀疑她都能听到我不平静的心跳。
“你先算算看，老师去倒喝的。”
我的失神在她看来只是对这道题目的难以理解，她在站起来的时候还拍了拍我的肩膀，伴随着衣裙浮动的窸窸窣窣声，她像一阵风似的去了厨房。我的大脑将追随着她的双眼拽回，在练习册上以最快的速度将方程式列出来，并算出了正确的答案。
“啊！允浩…”老师回来将可乐放到桌上时，拿起练习册看了又看，不无骄傲的眉开眼笑着。她真的以为是她的讲解让我茅塞顿开，而这类习题我在她假期送给我的练习册中起码遇到过七八次。“允浩，老师现在觉得你说的那句话好有道理。”
“什么话啊？”我喝着可乐，懒懒的向后靠去。
“不想学与学不进是两码事，允浩啊，一个月之后的月考会不会让老师更刮目相看呢？”
“要打赌吗？”
“打赌？”她两眼放光，眨着眼睛想了想说：“赌什么？”
“这个应该老师来定啊。”
“嗯…”她沉思了几秒说：“赌名次，如果能进前100名…”
“前50名吧。”
“哦？要…要这么…”
“要的，老师就等着吧。”我放下杯子，开始收拾桌上的课本和练习册。
“赌注呢？”她声音放低了不少，但还满含着热情。
我边把书塞进书包，边说：“这个要好好想想啊！要不答应我一件事吧。”
“什么事呢？”她把笔放进笔袋，递给了我。
“嗯…”我在她的注视下想了半晌，笑着说：“这个也要好好想想啊！”
我想，我心里在瞬间闪过的念头即使没有说出来，也让我脸上的笑太过狡黠。
我又看到老师表现出的那种谨慎，紧抿的嘴角和微微皱起的鼻子让我心里暗笑的同时，又抵挡不了正迅速滋长的忧虑。我们是朋友，我不能忘了这一点。
“老师我该回去了。”我指了指墙上的时钟，将书包背到肩上。
“允浩…”我们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老师喊住了我，欲言又止的咬着嘴唇。
“怎么了？”我缩回去按开关的手，转过身靠在墙上。
“以后别再迟到了，今天下午金老师的课罚站了吧？”
“诶！他在办公室里吹嘘怎么体罚学生吗？”
“听巫老师说，金老师喜欢体罚学生，罚站都算轻的了…”
“切！应该去做体育老师。”
“反正别被他抓住就好了。”老师轻声笑着，又感觉不妥似的捂了捂嘴。
“知道了。”我点了点头，老师在向我挥手，看到她边转身边挥手的样子，我突然想到在风波高中她树立威信的那些日子。
“老师！”我叫住了她，说：“老师应该和金老师有相同的爱好啊。”
“什么？”
“说到体罚学生，老师也没少做。”
一抹回忆往事所带来的笑容在她的脸上漫开，她把遮在脸狭的头发抚到耳后，看着我说：“那是被逼的可不算是爱好哦，现在没学生欺负老师了，老师也用不着扮得那么凶了。”
“那可不一定。”我仰头看着天花板，说：“我好像说过，再过十年老师还是会被我欺负。”
“怎么会呢？”老师脸上的笑反而更加温和起来，“允浩长大了就不会欺负老师了。”
“那老师要永远待在我的身边，好让我证明再过十年会不会…”
有些话是不受控制就从嘴里冒出来的，我明白祸从口出的意思了。我震惊老师脸上的表情，那不仅是前一秒挂满的笑容消失不见，还有她眼睛里那种若隐若现的——痛苦。
02 燃烧
我站在电梯的正中间，看着不断向下的红色数字。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从老师眼睛里感受到的痛苦快速在我的胸口漫延。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样强烈的感觉，即使只是说错了一句话，为什么会因此而痛苦？她的痛苦也许只是无声的责备，责备我说了暧昧不明的话，她很小心的维持和我的关系，当她问我是不是真的可以做朋友的时候，那种谨慎我不会忘记。可是为什么我会心痛？难道是看到她因我的一句话脸上失了笑容？还是害怕她会因此拉远与我的距离？
我没有立刻回去，骑着自行车跳过两级向上的大理石台阶，绕进黑石公园长满冬青树的石子路。公园的彩灯已经关掉了，每隔几十米的路灯照不到这条幽深的小径，一对还在约会的情侣被突然拐过来的自行车吓了一跳，我抱歉的冲他们挥挥手，车轮像多出了翩飞的翅膀，带着我很轻松的冲下五六级向下的阶梯，从一个圆形的喷水池边绕过去，已经可以看到亭子飞檐的一角在夜色笼罩的枝叶间伸了出来。
曾经多少次在这样的夜晚，置身于这样的公园却不知道等待和追求着什么。
在我眼里公园柔软的草坪，被树木包围的空地，只是打架的隐蔽场所。接受他们的挑衅而且有足够的理由激起他们更多的挑衅，看到他们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也在叫喊着下次再战的时候，短暂的骄傲会瞬间消失贻尽，似乎人生就是这样永远摆脱不了的痛苦，拳头打在他们身上和挨到他们打过来的拳头，一样的火辣辣的痛苦。
绕着老师在寒冷的冬夜等我的空地转了几圈，路灯拉长了我的影子，那条木椅浸染着桔色的灯光。我捏住车刹，抬头看向那个亮着灯的窗户，心里无声的说着“老师，谢谢你！”我不知道是谢谢她帮我找回了心，还是找回了眼睛。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爱让人着迷，而我就算每天都在这里转上几个小时，也再不会迷茫。
一阵我所熟悉的声音打破这里的宁静，那是摩托车的刹车声。
我坐在车上回过头去，看到承贤又加起了油门，冲上了我面前的空地。
“该死！”我咬牙骂了一句，将书包从背上扯下来，扔进车篮里。
“哈！我看见谁了？骑自行车兜风吗？”
承贤掀开头盔，夜色中的眼睛被不安份的血液冲击，闪着即将围捕猎物的兴奋，他网罗的几个跟班随后冲了上来。我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落到他身侧的两张面孔，看他们的衣着都是风波高中的校服，除了其中一个有些面熟，另一个可能是新生。
“李允浩！来打一架！”承贤的语气比在学校时更嚣张。
我很想说没空，那会让他们以为我是胆怯，他们怎么想我并不会放在心上，那不会再成为我眼中不能容忍的沙子。可是我知道即使他们认为我胆怯，也不会在此刻放我走。
“在学校的那口恶气忍到现在，总算逮着机会了。”他跨下摩托，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去那边！”我蹬起自行车，向由几棵高大的樱花树包围的草地骑过去。
这个温暖而圣洁的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打架？
跑动的脚步声跟在我的后面，我加快了速度穿进那片樱花树。
一捏车刹，我从车上跳下来，自行车倒在树下，书包从车篮里滚了出来。
承贤和他的跟班差点撞到我的身上，喘着气往后退了几步，打量着我。
我明白，我的名字对他们来说，远不是口头上拿来蔑视那么轻松。
“老大，他就一个人。”
“那你一个人先上。”
“可是…老大，你不是说要亲手教训他吗？”
“啊西，你们跟着我就是看热闹的吗？！”
夜色夸大了承贤脸上的凶狠，他揪住身边的跟班就向我推来。
我太了解承贤了，他永远需要别人助长他的威风。推开那个已然吓得脸色发白的新生，我的腿直接向承贤踢过去。动作好像与血液燃烧成为一体，即使很长时间不再挥动拳脚，却在我踢到承贤的时候所有的感觉都已觉醒。承贤没什么长进，他在风波高中以老大自居，不过是他嚣张的气焰造势来的结果。
“李允浩！你别走！”承贤挣扎着爬起来，却被挡在他面前的跟班再次绊倒，我嘲笑的摇摇头，将书包塞进车篮，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
“噢！这是什么？！”尖叫的声音里含着哭嚎的沮丧，我看到承贤举起右手对着路灯的方向看了看，一片黑乎乎的东西粘在他的手掌上，那小子竟然还拿到鼻端嗅了嗅。
“老大，是狗屎！”
我差点要大声叫好了！怎么有这么笨的跟班！与承贤真是绝配，这样的话即使用上标点符号也少不了换来一顿打。跨上自行车，冲出这片庇荫的草地，我听到身后果然传来跟班们被打的喊叫。
03 决策
开门的时候我尽量的不发出声响，庆幸房门离的够近。就在我踮着脚尖走到房门口时，妈妈从她的房间走出来，她扭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就向我伸出了手。
那只手是要来揪我的耳朵吗？我抱着书包往后缩着，靠在了墙壁上。
“你电话里怎么说的？”那只手只是来拉我的胳膊，妈妈将我拉到她的面前。“说是12点之前回来，现在都12点半了。”
“本来可以12点之前回来的。”我底气不足的说。
“本来可以？那是什么意思？”
“因为…因为遇到了意…意外。”
“意外？”妈妈挑着眉，用指尖戳着我左边脸狭的颧骨，一阵轻微的酸痛传来。
我挂彩了！该死的承贤，简直就是一个恶梦，我摆脱不了他了吗？
“意外是什么？说啊！”妈妈两手叉腰，绕着我转了一圈，那双眼睛似乎就已把我看透。我顺着她停在我校服下摆的目光看去，发现情况更糟了！一个恶心的脚印赫然印在我白色的校服上。
妈妈的眉心揪成了疙瘩，她痛心的举起手打在我的胳膊上。
“本来可以早些回来，因为打架掐不准时间吗？学校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一回到学校就不安份了，你说——是不是又和那些家伙混在一起了？”
妈妈的巴掌落在我的身上，痛的却是心里。我无言以对，无法辩解。虽然我想说从来没有那些家伙，从来没有交过用“狐朋狗友”来形容的朋友，可是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我穿了近十年的那件“坏孩子”的外衣，也许已经渗透于我皮肤的表面，即使我努力的想要擦洗和遮掩，它也会不时闪现出粗糙的构造。妈妈没有错，承贤也是，错的是我自己，曾经维持的叛逆形象已打上了烙印，我的眼神，我的气息，似乎都在对承贤那类人作着惹事生非的邀请。
“妈妈。”房门打开，戴着眼镜，手里还捧着化学书的敏浩走出来说：“您就别再骂了，吵得我都无法学习。”
妈妈完美的收住了手，张大的嘴只发出极轻的声音，“Sorry！妈妈不该打扰我爱学习的儿子。”她说着揽住敏浩的肩膀，把他推回到书桌边坐下，搓了搓手说：“敏浩要喝牛奶吗？”
“。”敏浩还嫌不够腻人的往妈妈的怀里钻着，我忍住呕吐，现在也没有心情和胆量去挖苦我那都快20岁的哥哥，将书包扔到桌上，我抽出数学课本准备预习。
当妈妈把在杯中微微荡漾的牛奶放到我的面前时，我抬头看到她眼里的慈爱，那是可以分辨出多少的吗？
妈妈给敏浩送去牛奶之后又回到我的身边，将护眼灯的亮度调了调，说：“作业都写好了？”
“嗯。”
“晚自习后在学校写的？”
“嗯。”
“回来的时候遇到的意外？”
“……嗯。”
“OK！既然是意外，就下不为例。”
我笑了笑，崭新的书本散发着油墨和木屑的味道。
“有老师辅导吗？”
“什么？”妈妈很随意的问话，我却大惊失色。
“如果老师不辅导，为什么要留在学校写作业？”
“哦…”我低着头转着眼珠，说：“当然有，有好几个同学都留下来学习，有老师辅导，有的。”
从妈妈的身侧我看到敏浩偏头向我笑着，想了想又说：“而…而且，哥快要高考了，他需要安静的，不被打扰的学习环境。”
“所以你是不想打扰敏浩，才要求每天晚上都这么晚回来？”
“是，是的。”
“哦~我可爱的儿子。”妈妈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真是体贴的兄弟，哥好感动啊。”敏浩撇嘴揶揄着，还打鼻腔里哼了一声。
“但是——”妈妈突然又瞪向了我，打着手势说：“但是如果还在外面惹事，妈妈就…”
她作了个喀嚓的动作，我配合着作着恐惧的样子，她才心满意足的出去。
房门被轻轻磕上，我重重的吐了口气，耳边传来敏浩同情的声音。
“是被承贤打的？”
“该死的！狗鼻子特别灵。在黑石公园遇到他们了。”
“这是迟早的事，今天他在班里够嚣张的，一直在说要找你挑战。”
“切！屡战屡败的人怎么还有那么好的兴致呢？”
“想摆脱他吗？”敏浩转过头看着我，说。
“不想打架而被逼着打架，这种感觉真讨厌。我只有把他打残废才能摆脱他吧？！”
想到这点，我都要打寒颤了。
“我有个方法，不知道管不管用。”
“什么？”
敏浩向我勾了勾手指，这样的召唤动作在以前我早就掐住他的脖子了。
而此时，我尽可能谦虚的伏在他的书桌前，向他讨教对付承贤的方法。
“不！不行！”在敏浩说完他的方法，要我试试看时，我连连摆手，“这种威胁我做不来，而且那小子会在意这个吗？”
“他好像是真的喜欢罗惠美，所以这方法80%有效。”
如果承贤再找我的茬，我就将他和财政高中的女生约会的事抖出去。
这就是敏浩想到的方法，我想都没想，就在心里将这个方法封杀掉了。敏浩还很热心，要我在说出去的时候不要扯上他，因为是他看到承贤和那个女生在大学路附近吃冰激凌的。
这件事只让我想到他对罗惠美的感情有多真挚？或许就像我认为的那样，追一个长相不错的女生来满足他一向自大的脾性而已。但是敏浩说我在这件事上看错了承贤，他跟那个女生约会只是告诫她不要再给他传那些肉麻的小纸条，而他确实有些自大骄傲认为自己不可以太直接的伤害爱慕他的女生，便请她吃冰激凌作为他留给那女生的美好回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我问敏浩，他难道是承贤肚子里的蛔虫？
“是我和美艳一起看到的，那个女生是美艳的初中同学。虽然吃了冰激凌，她的热情却没冷却，反而更热烈了。”
“切！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遇到，承贤那小子也能有女生…”
敏浩对我嗤之以鼻，说：“就你可以有女生围着转吗？切。”
“可他竟然还有外校的女生，那小子没事去别的学校耍帅吗？”
“你不在这一年，他的名气渐长，别人说到风波高老大，就指的是承贤。”
“切！”我的表情和语气已经明摆着出卖了我，虽然我不在乎这些了，可是心里还是挺别扭。
(https://www.xdianding.cc/ddk210778/117397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