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山里人刚进城就搞事情
崇山峻岭之间,两三只飞鸟不时掠过,远方传来隐隐约约的猿啼声。
在此起彼伏的袅袅云雾中,有一座野山名唤作龙隐山,野山上有一野鸡门派名唤作青羽门,野鸡门派中有一野鸡师父,名唤作贾真人。
贾真人有十九位野鸡弟子,其中十八位都是男弟子,年长些的已成了那光荣的捉妖师,下山捉妖去了,亦或是去了远离喧嚣尘世的世外桃源,闭关清修不理世事,故而现今龙隐山上只余五位年龄相仿的小弟子,从十四弟子依次排到十八弟子。
在这五位小弟子其中,叶蓁蓁是唯一的女弟子,也是年龄最小,排在最末的十八弟子。
时间一晃就是十八年。
在这十八年里,她渐渐了解了这个灵气充沛,修士们飞天遁地的新世界。
原来这个世界除了有人类之外,还有妖类。
自前朝灭亡后,一直以来天下各国兵戈不止,不断互相残杀,朝代更迭,国家兴亡,足足过了两百年,才涌现出了一个极其强大的国家,也就是如今的大唐帝国,大唐灭晋国,平北梁,吞西蜀,定鼎中原,一统天下,以道家为正统,休养生息,轻徭薄赋,这才慢慢缓和了过来。
如今,天下看起来,还算得上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尽管妖族在一千年前那场与人类的大战中损失惨重,就连妖王——混天圣妖亦陨落于世,但这么多年来,依旧有不少零星的妖族蛰伏在暗处,顽强抵抗着人类的统治。
为了彻底消灭妖族,由各大修真门派最优秀的弟子所担任的捉妖师便应运而生。
不过人尽皆知,修行是件虚无缥缈的事,能不能修出名堂来,是由多种因素决定的,比如悟性,资质,天赋,但最重要的还是勤奋,只有日复一日,坚持不懈的刻苦努力,方能一步步踏入更高的境界。
而“捉妖师”这个光荣头衔,则是世无数间修真门派的弟子梦寐以求的东西,叶蓁蓁自然也不例外。
但令她想不到的是,成为捉妖师的道路竟是如此崎岖坎坷充满挫折,而在这条道路尽头等着她的,竟又是一个如此摄人心魄的结局。
这一日,叶蓁蓁正与她年龄相仿的小师兄忘尘在龙隐山某处山坡上练习符咒之法,她口中念念有词,左手掏出符纸,右手迅速掏出一支笔在上面画符,然后朝着附近一大片花海丢了过去。
随着一声惊雷响起,眨眼间那片花海变成了一片焦黑。
她旁边的忘尘也抽纸画符,刷刷几笔,符咒从食指与中指的指缝中飞速而出,在距离他们不远的那棵大榕树下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包围圈,最后落在包围圈的正中心。而后包围圈中的野草迅速燃烧起来,连同大树一起被火燃烧殆尽。
十六师兄子颜从远处向他们跑来,抹了抹额角的汗,叉着腰道:“可算找到你们了,师父叫大家在巳时前赶到讲经堂,要是去晚了,当心被罚。”
忘尘不耐烦地看了他两眼:“师父是有什么急事相商吗,现在时辰还早,我想再练一会,毕竟马上就是修真界万众瞩目的伏妖会了,能否成为捉妖师在此一举,我们不想浪费一丁点时间,蓁蓁,你说呢?
“可是小师兄,我觉得,十六师兄说的有道...”叶蓁蓁伸了个懒腰,有些底气不足。
她那个“理”字还没出来,目光先迎上了眉毛拧紧,歪着头的忘尘。
于是乎慌忙改口道:“唔...我觉得还是小师兄说得对,毕竟咱们青羽门是个小门派,常言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勤加苦练怎么行。”
“哎呀,我说师弟师妹,其他人都到了,就差你们了,你们终日认真修行,已修了十七年了,不差这一会,快跟我走吧。”子颜有些不耐烦的提高声调。
叶蓁蓁搓着手指,看看子颜,将腿轻轻迈了出去。
随后又将目光转移至忘尘脸上,脚尖试探性的点在地上。
忘尘轻轻咳嗽了一声。
叶蓁蓁一副愁眉苦脸状,乖乖地又把脚尖缩了回来。
“算了,我们还是去吧,毕竟是师父的意思。”
叶蓁蓁如释重负,欢快得如同一只刚从老鹰手下逃出来的鸡崽子。
两人随着子颜来到龙隐山山顶讲经堂,两位小道童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
讲经堂内,贾真人站在台上,正挥舞着拂尘,满脸激动地大喊大叫:“诸位修真界未来的大能们,你们皆知,妖族与我们势同水火,往往相互甫一见面便要决个你死我活,普通人不是妖族的对手,对付它们,还得请捉妖师出手。”
下面坐着十五师兄墨隐,十四师兄司凤二人,二人无精打采地点点头,均是一脸的敷衍状。
这时,他陡然提高声音:“但只有修士中的翘楚才能成为捉妖师,如今新一届伏妖会近在眼前,在伏妖会上取得名次,便可授箓成为捉妖师,你们可有信心获此殊荣?”
二人默不作声,回应他的只有沉默,贾真人不悦地将拂尘狠狠地丢在讲经台上。
就在这时,子颜带着叶蓁蓁和忘尘走了进来,贾真人又将同样的问题问了一遍,子颜低下头不敢看贾真人,忘尘却是自信而又坚定地点了点头,他对着还在发呆的叶蓁蓁使个凌厉的眼神,后者也慌忙如捣蒜般将头点得似拨浪鼓。
“都去吧,你们都回去练功吧。”他捋了一把颔下的雪白长须,语气透露出无尽的沧桑疲倦来。
众人惶惶然离去,贾真人看到走在前面的子颜,墨隐,司凤三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他看到蓁蓁和忘尘二人,眉宇却又舒展开来。欣慰地长舒了一口气。
几日后的夜幕,一架马车在小路上疾驰,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马车后面扬起了阵阵烟尘。
贾真人,叶蓁蓁,忘尘三人坐在马车内,贾真人正在闭目养神,叶蓁蓁把玩着自己垂下来的头发丝,忘尘对着门帘发呆,却不停用余光偷看着叶蓁蓁,二人偶尔来个对视,忘尘便迅速将眼神移转,装作毫不在意状掩饰自己。
贾真人突然睁开眼,目光在旁边二人身上扫了又扫,无奈叹气道:“我青羽门这五位小弟子之中,有三位都不争气,还有最后能来万剑山庄参加伏妖会,有希望能成为捉妖师的,也只有你们两个人。”
叶蓁蓁还在一丝不苟地玩着头发丝,忘尘则迅速回神看向贾真人。
贾真人接着说道:“要知道作为一个修士,第三重境界—凝神境是参加伏妖会的最低标准,能踏入此境界,你们算是在修行路上完全开了窍,对玄妙莫测的“道”亦有所顿悟,将来修为会越发不俗,习得一身玄幻莫测的仙法本领也不再是难事,可喜可贺啊。
“弟子愚笨,能有今日全靠师父栽培。”忘尘语气颇为恭敬。叶蓁蓁刚刚反应过来,连忙支吾道:“我...我也是。”
“不必过多自谦,世人皆说,修行是件虚无缥缈的事,能不能修出名堂来,要看每个人的天赋,资质,悟性,但最重要的还是勤奋,正因你们日复一日,坚持不懈的刻苦努力,方能有今日成就。”贾真人道。
“对了,弟子听说,如果通过了伏妖会,万剑山庄剑灵派的宗主慕容雪会亲自用灵力为那个人受箓,受箓后,只要用手轻抚眉心处,便会有淡淡金光显现,真有这么神奇吗?”叶蓁蓁甚是好奇地问道。
贾真人挥舞手中拂尘,点头称是“不错,那金光乃是证明捉妖师身份的不二方式,在整个江湖中,也只有慕容雪有资格授予别人‘捉妖师’的称号。”
“为什么是他,剑灵派的掌门人就这样厉害吗?”叶蓁蓁追问道。
忘尘插了句嘴“那是自然,剑灵派可是当今天下第一门派啊。”贾真人的脸上表情却闪过一丝不屑:“哼,若不是当年逍遥派倏然之间销声匿迹,那南疆万魔宗不修正道,这天下第一门派的宝座哪里轮得到它来坐。”
叶蓁蓁忽然激动道:“逍遥派?这个我知道,听说它曾比如今的剑灵派还要风光,只是不知为何,十八年前竟突然销声匿迹了,师父你说说,到底是什么原因?”
就在这时,颠簸的马车忽然停下。
贾真人随之打断了她:“到了,我们走吧。”
叶蓁蓁只好先闭了嘴,跟着师父和小师兄跳下了马车。
她原以为,她这位看似深不可测的师父会使出修士们常常挂着嘴边的御剑之术,带他们在天上兜一圈风,可贾真人素来对那些仙剑之类的法宝不屑一顾,还再三告诉他们,只要能进入金丹以上的至高境界,将来依靠灵气与符咒飞天遁地,不过小菜一碟。
而他现在,已完全达到了这个境界。
叶蓁蓁见他吹嘘得厉害,登时便成了相声中的专业捧哏,对他百般逢迎,想让他将自己的本事使上一番,带自己同小师兄上天飞上几圈。
可贾真人却摆摆手,称那玩意忒过耗费灵气,自己又久未御空飞行,熟稔程度有所下降,能不能飞的起来,自己心里也没数,更遑论再带上他们二人了。
故此他们只得规规矩矩坐着马车,整整跑了一天多的时间,才终于在夜间时分赶到了万剑山庄。
万剑山庄之中,各种珍奇的花草树木不断映入三人眼帘,假山崚峋,亭台楼阁镶嵌其中,高下错落,楼阁典雅精致,轩窗掩映,幽房曲室,互相连通。
沿岸垂柳依依,个个望向铺满池中的荷花,那些叶盾形的莲藕们,既有桃红,也有黄色与白色,清新脱俗,出尘不染,清白纯净,一座凉亭伫立于湖中,飞檐翘角,做工极其考究。
跨过廊桥,便进入了山庄的中心地带,一座名曰万剑楼的高楼傲然伫立,住在里面的人,几乎可将这山庄的风光尽收眼底。
前方有处名为宝榭的地方,一半在岸上,一半伸向水面,巧妙的凌驾于水波之上。
此刻水波之中,一眼望上去,已漂起了几盏巨大的长明灯,它们罩着灯罩,偶尔溅进几滴水也丝毫不受影响,显然做了充足的防水处理,正发出璀璨恢弘的巨大光亮,不仅将宝榭附近那四只夔皮大鼓也照耀的尤为恢弘壮观,将整个天空变得如同白昼般明亮。
听师父说,万剑之庄之所以得此名,是因为慕容雪对剑爱的痴狂,爱的疯癫,是以在自家藏剑无数,据传天下四大名剑,他一人便独占其二。而他的仙剑术更是深不可测,据传早已达到了人剑合一的水准,委实令人惊叹不已。
山庄中此时已是人声鼎沸,各路修真门派的弟子齐聚一堂,共同来参加修真界的盛事——伏妖会。大家大多三两成群,围在一起热情寒暄,叶蓁蓁好奇的左顾右盼,看着这些形象各异,拿着五花八门法器的修士们,一时间有些目不暇接。
却听贾真人碎叨着嘴,在叶蓁蓁耳边不断介绍道:“那个穿青色缎面夹袍的是屠妖教的,那个系赭色兽纹腰带的是玄阳阁的,那个披烟罗长衫的是九龙岛的...”
他正讲的津津有味,蓦然间一阵食物香气随风飘来,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叶蓁蓁定睛一瞧,好家伙,就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之上,摆着些诸如胭脂鹅脯,风腌果子狸,酸笋鸡皮汤之类的佳肴,以及其他一些山珍海味,饕餮大餐。
贾真人素来垂涎于美味,连个鸡腿都视作心头肉,更别提这些平日里见都难得一见的餐食了,腿下霎时生了风,毫不顾忌自己门派掌门人的身份,一头扎进人群中,像条鱼一般游了几下便失去了踪影。
叶蓁蓁“.....”
忘尘“.....”
突然,一个带着不少惊慌的尖利声在人群中倏然响起,击碎了这平静安详的时光。
“这里有妖气!”这声音震耳欲聋,活生生撕裂了现场的气氛,众人哗然,而后便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拿刀动剑的声音,以及充满警戒的脚步声。
各门派的修行弟子有意识的寻觅片刻后,齐齐将目光投向了他们三人所在的一方土地。
剑灵派修士中,冒出了一个苍老雄厚的声音:“妖物就在这三人之间,快上,别让他们跑了!”
“什么玩意?谁是妖?我们是妖?”叶蓁蓁蓦地一惊,诧异地自言自语。
旁边的忘尘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但他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手指开始微微颤抖开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腾地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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