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10
陈果跟着李天来到他家楼下的小巷子里，巷子深处，停着一辆摩托车。李天指了指摩托，示意陈果坐上去。
“去哪里？”陈果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李□□陈果一笑，卖起了关子。
李天骑了上去，让陈果坐到后座，两个人出发了。
起先，李天怕陈果不习惯，开得很慢。见陈果没有表现出不适，李天慢慢加快了车速。
后座的陈果一下就拉住了李天的衣服，李天喊道：“抓紧了，抱住我的腰。拽着衣服你会掉下去。”
陈果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双手抱住了李天的腰，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就拉近了。
李天心里一乐，脚下踩起油门，摩托车开始在路上飞奔起来。
风在耳边呼呼刮过，吹起了陈果的头发，陈果的心也随着飞驰的速度雀跃起来。不管李天会把她带到哪里去，她想就这样和他一起朝着前方奔去，把那些烦恼都抛在身后。
李天把陈果载到一栋高楼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栋废弃的烂尾楼，孤零零地伫立在一块水泥地上，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看上去非常像电视剧中的命案现场。
李天指着面前的烂尾楼，对陈果挑挑眉，说：“敢不敢跟我上去？”
陈果虽然不知道李天要带她上去做什么，但李天之前曾几次对她出手相救，这让她已经对李天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感。陈果于是朝李天点了点头。
李天领着陈果，走进了楼里。
楼里面一片漆黑，李天打开了手机自带的电筒，为二人照亮。他让陈果走在前面，自己护在她身后，二人开始爬楼梯。
黑暗中，四周安静得出奇，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间回响。陈果心里有点怵，但又不想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只有强作镇定。
忽然，一个东西“嗖”地一下从陈果脚边穿过，陈果“啊”地一声叫了出来，往李天身边靠去。
“别怕，是老鼠。”李天轻拍了一下陈果的背，安慰道。
陈果停住了脚步，不愿意再往上爬。
李天故意激她：“胆子这么小，就别逞能上来呀。”
陈果最听不得别人说她弱，咬了咬牙，又开始往上爬。
李天在她身后偷笑一声，跟了上去。
两个人爬了十几层，终于登上了顶楼。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宽阔的天台。
“过来。”李天走到天台边坐下，对陈果招手。
陈果走过去，李天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坐下。”
陈果朝天台外看了一眼，有点恐高的她犹豫了。
李天又摆出那种轻视她的表情，陈果狠了狠心，挨着李天坐了下来。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李天侧过头对陈果说。
陈果摇摇头。
“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李天转过头，不看陈果，自言自言地说。
陈果朝前边望去，虽然他们身下的这栋烂尾楼楼层不高，但建在一块高地上，把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此刻，那一栋栋居民楼里，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透出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陈果，你会感到孤单吗？”李天望着眼前的灯火，低声说。
李天的话直接问到了陈果的心底，她想到因为家境贫穷，因为个性缄默，因为李天对她的好意……她总是不断地在遭受着非议与施暴，而她又不能把这一切告诉自己唯一的依靠——母亲，只有选择独自一人默默承受。她怎么会不知道孤独的滋味？
见陈果沉默不语，李天又说：“陈果，我生来就是一个人，我只有我自己。每当我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来这里看看，看着那每一扇窗里透出的灯光，我就会感到温暖，觉得自己又有了力量，又可以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继续活下去了。”
李天不同平日的感性让陈果讶异，这不是她印象中那个总是冷酷凶狠，却又总会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予她善意和帮助的李天。
陈果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李天，压抑，虚无，陈果觉得此刻的他，像一面幽深的湖底。
陈果知道，李天刚才这番话就是为他打开了一道通往他内心深处的门，在邀请她走进去，一探究竟。那她要不要走进去呢？走进去，就意味着她和李天的生命将会产生更深一层次的连接。
没有犹豫，陈果做出了决定，试探性地问李天：“你说你生来就是一个人，那你的父母呢？”
李天不说话，沉默了。
陈果盯着李天的侧脸，等待着他再次开口。
在陈果的注视下，李天终于缓缓说出：“我生下来就被遗弃了，后来辗转被几家人收养，日子很难过，我就逃出来了，也没读过什么书，就这么混着，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说完，李天又安静了下来。陈果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哀伤。
陈果不想看到李天这个样子，于是说道：“李天，世界上不幸的人很多，不止你一个。”
“你是说你自己吗？”李天半带嘲讽地问。
陈果并没有在意李天语气里的情绪，认真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
李天愣住了，然后侧过头，发现陈果正在看着他，眼神里又是她惯有的那种倔强。李天盯着陈果的眼睛，想了半天，才问出口：“陈果，你会陪着我吗？”
这回轮到陈果沉默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李天在等待陈果的回答。就在他以为陈果就要拒绝的时候，陈果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李天像一个闹脾气的孩子终于要到了他的糖，开心地笑了，揉了揉陈果的头发，说道：“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老天终于给了我一块糖，陈果，你就是我的糖。”
从来没有人用糖来形容陈果，在周围的人眼里，她就倔得像块石头，第一次被人说是“糖”，陈果感到很意外，不知道该怎么接李天的话。
见陈果半天不说话，李天又柔声道：“陈果，你愿意做我的糖吗？”说完，满怀期待地盯着陈果的眼睛。
“我一点也不甜。”陈果想了想，小声地回答。
“只要在我心里，你是一颗糖，就够了。”李天认真地说。
“你不怕会更苦？”陈果声音变得更小。
“不怕。”李天坚定地回答。
陈果没有再说话，李天也不说话。但从此刻开始，两个人之间开始建立起了一种默契，两颗心已经靠近了彼此。
忽然，像想到了什么，陈果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但她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是多么地不希望有第三个人横在他们中间，于是开口道：“那肖曼……”
李天仿佛猜到了她会这么说，平静地说：“我和肖曼，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么？”陈果需要李天再多给她一些信心。
“我在最倒霉的时候认识了肖曼，从那时起，她就一直出现在我身边，但我对她，并没有那个意思。”李天静静地说着。
“嗯”陈果应了一声。
李天接着道：“我很感谢肖曼为我做的一切，但是，陈果，她不是我的那块糖。”
陈果觉得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谁知李天又问到：“那个男孩……”
陈果马上反应过来，知道他指的是吴明，于是解释道：“我和他，就是普通同学。”
李天仍然有顾虑，问得更深：“我看你和他走得很近，他对你很好。”
“我们只是同学。”陈果加重了肯定的语气，对李天说。
敞开心扉，对彼此坦诚交代之后，李天和陈果都觉得轻松了不少，觉得仿佛从此以后，他们之间就再没有了那些阻碍，可以更加自由地走进彼此的生命中。但后来事实证明，他们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一种两心相印的喜悦此刻正萦绕在他们身边，也许两个人都是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在面对感情的时候，比起那种竭嘶底里和焦躁不安，更希望得到的是一份柔和与温暖。
不需要再多的试探，李天和陈果在明确了对方的心意之后，此刻都正感受着这份感情给予他们的一种心安和踏实。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李天轻轻握住了陈果的手，陈果也轻轻回握着他。
过了很久，李天才放开了陈果的说，对她说：“陈果，如果有一天我从这里掉下去，你会怎么样？”
陈果看了一眼脚下的虚空，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了勇气,回答道：“我会抓住你。”
“傻瓜，你会被我拉下去。”李天想起那虚无缥缈的未来，就如同这脚底的虚空一般，不知道他和陈果会走向何方。他其实并不是那么自信。
“我会抓住你，我们都不会掉下去。”陈果再次肯定地对他说。
李天望着陈果的眼睛，从里面再次看到了这个女孩的倔强与坚定。李天觉得心中涌起一股热流，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她过得好好的，让她远离那些痛苦与黑暗，让她成为他最甜的那块糖。
“走吧，很晚了。”李天从地上站起来，朝陈果伸出了一只手。
陈果拉住李天的手，站了起来。
两个人都再看了一眼脚下的万家灯火，然后牵着手，离开了这个地方。
回家的路上，李天还是骑摩托载着陈果，陈果从后面抱着李天的腰。
李天开得很快，风呼呼地从他们耳边刮过。
李天突然喊道：“我可以叫你小果子吗？”
“你说什么？”陈果没听清。
“小果子，我的小果子！”李天放肆地大声喊道。
陈果终于听清楚了，轻轻把头靠在了李天的背上。
把陈果送到她家楼下，李天跟陈果道别，陈果目送李天离开。
直到李天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陈果才抬起头看了眼她家窗户透出的灯光，心里隐隐开始不安。
用钥匙打开门，陈果一眼就看见母亲坐在客厅里等她。
“果果，你穿的谁的衣服？”陈母看见陈果一身男装，起了疑心。
“妈，我累了，明天再说吧。”陈果不愿意再和母亲多谈，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站住！”陈母第一次对陈果提高了声量，平日里，她跟自己这个女儿说话从来都是温言细语的示好。
陈果觉察到母亲的怒意，站在原地不动。
“果果，平时妈妈都不怎么管你，知道你是一个自觉的孩子。可是今天，你这么晚才回来，又穿着别人的衣服，你让妈妈怎么想？”陈母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导。
“妈，一时跟你说不清楚。”陈果想到今晚在公园遭遇的袭击，和之后与李天的种种，不知道怎么跟陈母说，直觉也告诉她，不能说。
“果果，你今晚是不是跟李天在一起？”陈母终于问出了想问的那句话。
陈果不说话。
“果果，妈妈是怎么跟你说的，你们俩……唉……”陈母的声音有点发抖。
“妈，这是我自己的事。”陈果淡淡地说。
“什么叫是你自己的事？你们不能在一起！”陈母开始激动。
见陈果不回答，陈母又补充道：“妈妈也是为了你好。”
“妈，别说了。”陈果打断了母亲的话，径直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剩下陈母一个人，还在絮叨着：“真是造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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