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守山
又过了半个多月，罗亚和莫多终于来到了位于冯国中部偏南的法利亚。
冯国是由剑宗直接管理的国家，总殿所在的法利亚亦是整个大陆上最繁华的都市之一。
远远望去，整座城市建立在一座巨大而平缓的低山上。
法利亚的外城、内城以及中央的总殿各筑有一圈高大的城墙与外隔绝。
由外城向内，地势逐渐拔高，最高处的那个建筑便是剑宗的总殿。
罗亚二人经城门进入法利亚外城。
外城的街道十分热闹，有各式商铺以及来自各国的旅人，车水马龙，人山人海。
外城是普通的民众所居住和生活的区域，而内城则聚集着许多武者。
穿过街道，两人来到内城城门口。
城门外站着六名守卫，罗亚发现他们竟然都是武者。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一名守卫问道。
罗亚从背后的包裹里取出了一枚太阳状的金色徽章以及一张通行的文书，文书是先前鲁伯特他们交给罗亚的。
守卫仔细查看徽章和文书，又扫视了一遍罗亚和莫多，便放了行。
内城里有许多著名的武者学院和兵器铸造坊，另有一些区域是剑宗要员们的处所。
因为剑宗总殿坐落于此，法利亚内城也被称为武道圣地，各国的许多武者都会慕名前来拜访。
街道的人流比起外城明显少了许多，从一家酒馆外面探进去可以看见一些衣着打扮像是武者的人正在里面喝酒。
“那徽章是剑宗颁发的吗？”路上，莫多问道。
“是啊。”罗亚拿出太阳徽章，那是一年前罗亚入宗后得到的，金色的徽章上有两道刻痕。
“你看，这两道刻痕代表着我是剑宗认定的二阶武者。”
“武者还分阶级吗？”
“是的。徽章上的刻痕越多，阶级越高，在术宗似乎也有类似的分级。据我所知，剑宗武者最高的阶级是七阶。”
“你的师傅以前是几阶？”
“六阶，”罗亚说道，“莫多，我听师傅说，大武师虽然强悍，但他们其实还远远未抵达武者修炼的巅峰。据说在大武师之上，还有一种彻底领悟了武道，被称为武道圣人的存在——侠。”
“侠？”
“即便拥有大武师级别的实力，在真正的侠面前仍是不堪一击；据说侠一旦出手，动辄便是山河破碎的结果。对侠来说，要只身一人毁灭一个国家也不是什么难事。”
罗亚压低了声音说道：“七阶的徽章似乎只有侠才会拥有，而在剑宗内达到侠级别的武者也寥寥无几……但我知道有一人绝对是货真价实的侠，那就是掌握剑宗最高统辖权的宗首——奥西米勒·诺迪斯夫。”
“哦。”莫多冷冷地回应。
“剑宗内还有别的侠吗？”
“我并不清楚，我师傅退出剑宗多年，即使是现任尊者们的情况他也不甚了解。剑宗有许多强大的尊者被派去驻守各座重要的城池，大多数尊者似乎也未达到侠的级别。只是……”
罗亚突然正色道：“听闻剑宗里有一位天才剑士，他年少成名，并在十年前的费国战争中大放异彩。他似乎也被封为了尊者，但他真正的实力深不可测，有人说他甚至能与侠比肩……”
“嘛，反正这种大人物跟我们无缘就是了。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剑宗应该也不会分派给我们什么重要的职务。”罗亚的语气转为轻松。
——
时过正午，自内城到达总殿的路还有大半。
两人走着走着，罗亚突然绕到莫多身后拔出他负着的大剑。
“这把剑材质不错啊，精钢制成的吗？”
沙威尔传授过罗亚一些武器铸造的知识。
在大陆上，精钢是硬度远胜于普通钢铁的上好材料，许多武师都会使用精钢锻造的武器。
“对。”
“多少钱买的？”罗亚摸了摸剑刃。
“免费，和人对决赢来的战利品。”
“……”
“交付你们的工作怎么样了？”
“大人，您交代的工作量实在太过庞大，希望您再宽限几天。”
耳边传来一段对话，罗亚和莫多同时驻足。
路边的一家兵器冶炼坊里，一个男人正在和工匠对话。
但是罗亚能隐隐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着的，不弱于自己师傅的强大气势。
“再给你们一周时间，不要让我失望！”
那人转身走了出来，忽然他将目光投到罗亚二人身上。
“二位就是罗亚·克林特和莫多·莱纳吗？欢迎来到法利亚。”男人突然说道。
罗亚二人本来快要离开，听到男人的话后再次停下了脚步。
“你是谁？为什么认识我们？”罗亚问道。
男人四五十岁模样，一身华丽的服饰，面目却不十分和善。
“二位最近在边境的战绩可谓十分出彩，我怎么会不认识呢。至于我是谁……”男人笑了一声，“你们以后就会知道的。”
男人离开了。
——
道路的坡度越来越大，从前方的城墙内隐隐能看见一角高大的建筑。
莫多走在道路上，沉默不语。
罗亚发现莫多自来到法利亚后，便比平时更加冷漠，时不时看看四围的景象，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听说建立了法利亚的这座山，叫做守山；剑宗的总殿也因此得名守山总殿。”罗亚抛出一句话。
“是吗。你知道守山……这座总殿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吗？”
“不清楚……据说法利亚有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历史，总殿的话应该在魔武纪元开始之前，剑宗刚创立的时候便存在了吧。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好奇。”
终于来到总殿外围的城墙门口，罗亚发现比起内城，这里的守卫似乎是一些更强的武者。
守卫们查看完文书，相互间点了点头。
“二位，请稍等。”一个守卫进去里面通报。
不一会儿，一位侍者打扮的女人走了出来。
“二位，请随我来。”
通过重重的守卫，两人终于得见总殿的模样。
总殿十分高大，多幢建筑连为一体，浑若天成；古朴的墙面上有许多精美的雕刻，巨大的窗户上镶嵌着漂亮的玻璃。
两人跟着侍女在廊道和柱子间穿行，时不时与一些人擦肩而过。
那些人当中有武者装扮的人，也有一些人似乎是各国的政要。
不知走了多久，侍女示意两人在一座殿堂的门口停下。
门口有两名守卫，通过查探气，罗亚发现他们竟然都是武师级别的强者。
两名守卫也盯着罗亚，似乎感应到了罗亚的查探。
“二位可以进去了，宗首正在里面等候。”通报过后，领路的侍女先行退下了。
虽然一年前觐见过一次，但罗亚仍然感到紧张，手心的汗水直流。
毕竟是一宗之首，在武道上的造诣也是现在的罗亚远远无法企及的存在。
罗亚看向身旁的莫多，发现他竟然还是面不改色的冷静。
——
大厅足有数丈高，空间十分开阔。
正对大门，厅内最前方的的数级台阶之上，竟立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状石像。
十字架的顶端快要触及天花板，似乎整座殿堂都是为了容纳那十字架而建立。
走近一看，那突兀出现在厅内的巨大物体却又不像是十字架；反而——
像是一把深插入地面的巨剑遗留在地表的部分。
剑柄、剑格以及一段剑刃。
在那巨剑石像之前，台阶之上的座位，坐着一名男子。
金色的长发披散，男子侧身前仰，双手放在膝上，闭目似在沉思。
男子的面容极其英俊，服饰简朴却相当齐整。
在男子的座位一侧，又站着一名戴着眼镜的男子。
那人恭敬地站立着，手上拿着一些文件。
大厅内空荡荡的，再没有一名侍者或守卫。
罗亚二人走到台阶下，罗亚从金发的男子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压迫的力量，只是有一股威严的氛围笼罩着大厅。
“两位武者长途跋涉，辛苦了。”金发男子张开双眼，说道。
“不敢。”罗亚回答。
“在你们面前的，是剑宗宗首奥西米勒大人以及剑宗总事务官柯尔特。”戴眼镜的男子突然说道。
“是！”
罗亚将左手放在胸上，略鞠躬行了一礼。
他发现旁边的莫多仍旧愣愣地站立着，连忙用手肘轻轻戳了戳他。
莫多这才跟着行礼。
“无妨。”奥西米勒抬手道，“详细的情况伊博已经告知我了，我代表剑宗感谢二位前日在边堡的战役中作出的贡献。至于二位从敌人身上缴获的东西，现在可以呈给我察看了。”
“只是，考虑到这件事的保密性……”罗亚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这么开阔的空间似乎很容易遭到旁人的窥探。
“我已事先支开闲杂人等，而且现在厅内的空间处于我的支配下，二位不必担心我们交谈的声音或影像泄露。”奥西米勒淡淡地说道。
“是。”罗亚取下背后的包裹打开，拿出一柄阔剑和一件接近透明的斗篷。
奥西米勒伸出手，两个物品直接飞到了他的面前。他将手掌按在两个道具上面，仔细地察看了一番。
“嗯……的确融合了术宗的技术，还自带着一些固有魔法。”
奥西米勒将两件物品交给了柯尔特，然后奥西米勒站起了身。
“这些东西暂时由剑宗保管，现在该考虑二位的奖励事宜。”
“宗首大人，为剑宗效力是武者分内之事，无需……”
奥西米勒打断了罗亚的谦辞，一股惊人的气息自宗首体内散发出来。
侠的力量如天地般浩荡，罗亚顿感自身卑微若浮草。
两人撑持住自身，勉强站立。
奥西米勒向莫多发问道：“西域的武者，你愿意加入剑宗，为了武道而奋战吗？”
罗亚感觉宗首的发问竟像是要把人完全剖开来查根究底。
“是。”莫多的回应里毫无多余的语气。
“很好。”
奥西米勒散发的气息明显弱了许多。
“按照惯例，武者入宗需要经过一名武师的试炼，然后评定阶级。”
——
奥西米勒正欲传唤侍者，忽然，大厅内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一人。
“嗯？”奥西米勒感到一丝疑惑。
“是新人吗？”来者问道。
闻言，罗亚二人转过身。
走进大厅之人全身被一件深灰色的斗篷所覆盖，袍帽也盖住了他的头部，只有一束暗红的长发垂落在外。
令人讶异的是，有一个银环浮在他的身后，数把形态和颜色各异的剑围绕着插在银环上。
如同先前的宗首一般，罗亚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力量的气息，甚至难以察觉其存在。罗亚看不清他的面貌，但听声音似乎是个男性青年。
“是的。怎么了，洛兰特？”
“试炼……交给我吧。”
名为洛兰特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两人的身旁。
“难得你会对这些事感兴趣，那就随你便吧，注意点分寸。”奥西米勒说道。
罗亚感觉周围的空间似乎发生了一丝异动。
洛兰特点点头，他转过身，银环中一把剑自动飞出，在空中一划，空间竟被划开了一道缝隙。
罗亚十分震惊，能切开空间的武技，他闻所未闻。
“入宗的新人，过来。”身披斗篷的洛兰特留下一句话，伸出手将裂缝张得大一些，迈步走进了其中的黑洞。
“等等，要去哪里？”罗亚问道。
“试炼。”柯尔特回答道。
莫多仍旧保持沉默，洛兰特离开后他也跟了上去，张开裂缝走进黑洞之中。
随即黑洞闭合，空间的裂缝消失不见。
——
哈？他们去哪了？
原地留下一脸茫然的罗亚。
确定这不是人口拐卖吧……
“宗首，任务报告完毕，那我便先行退下了。”目睹怪事，罗亚急欲离开，恐再生变。
“稍等……”奥西米勒拦阻道。
“罗亚，这一年来你的实力似乎增长了不少，原定的阶级也该提高了。”
“那……”罗亚有些不安。
“你也要接受试炼。”宗首的命令不容分说。
奥西米勒又派了一名侍者领着罗亚前往总殿的试炼场地。
离开大厅，男侍者默默地走在前面带路。
罗亚想起去年自己入宗时的情景，那时自己还不是很熟悉铸灵武技，面对强大的武师简直难以招架；虽然最后他通过了试炼，但也挨了不少罪。
“你知道这次试炼我的武师会是谁吗？”罗亚走到侍者旁边问道。
罗亚知道剑宗能人辈出，总殿里实力比自己强大的武者肯定多了去。
“不，不知道。”侍者支吾地回答。
“总殿的武者待人怎么样？”罗亚换了个话题。
“很好。”或许是上面有规定，侍者不愿多说。
“宗首看起来倒也随和，我想总殿在他的管理下风气应该不会太差。”
罗亚自顾自地说着，将注意力放在思考上，甚至没有察觉身旁的侍者已经不见了。
“就是不知道带走莫多的那个武者是谁？他们去了哪里？”
“肯定是去那个武者自己开辟的用来修炼的空间喽。”身旁多出一道回应，声音已然不似先前的侍者。
“原来是这样啊。”罗亚顿时醒悟。
“能自己开辟出空间来，必定是一位了不起的武者！”
“那是当然，毕竟是剑宗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剑士，即使是宗首也对他礼让三分，更别提他这几年还被封为了尊者。不过他的真正实力连一些尊者都望尘莫及就是了。”旁边那人滔滔不绝地讲着，随意地将手臂搭在罗亚肩上。
“什么！他是尊者？”罗亚霎时停住脚步，内心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那莫多的试炼岂不是很危险！”
罗亚将头转过来，却看到一张笑眯眯的脸。
“等等……”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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