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满意
宁远侯府杜氏最后到底是妥协了。
气不可遏，忍了又忍。
她不得不答应周俪月所提的三个条件要求。
母女关系也算是走至尽头。
杜氏那天气势汹汹，索性，也不病了，三下两下喝了药，又开始精神抖擞，战斗力十足。
“小孽障！你甭忘了！你和我们侯府的关系，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动则诛灭九族全家顶祸的情况，凭你如何蹦跶，想跟娘我叫板——你也不掂量掂量？你不想做我女儿？你想脱离周家吗？呵，除非，你也效仿哪吒，剔骨还父，剔肉还母，要不然，你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
望月轩中，很多下人就那么看着围着，侯夫人杜氏高抬起下巴，冷冰冰，给周俪月一个警告和下马威。
周俪月淡淡翘了嘴角，有些好笑。轻轻地，将脖子上那立领盘扣一扯。
杜氏一怔，随着她手上动作望去。
“阿福！解释给她听！”
周俪月挑挑眉。也不看杜氏。
阿福淡淡地福了个身，冷笑着，道：“夫人恐怕还不知道，大小姐的脖子至今有一个红的还未消的勒痕呢！”
杜氏忙上前将女儿盘扣再一扯，豁然一道显眼暗红的勒痕，映在她的瞳仁。
她惊震一抬头，看着周俪月。
周俪月就那么嚣张冷傲看着她，嘴角依旧是轻蔑厌恶嘲讽。
阿福又道：“夫人怕是还不知道吧？”
阿福笑了，也是气定神闲看着杜氏，“这天下间，就没有谁能把谁操纵完了的本事——大不了还有一个字，‘死’呢！”
杜氏大惊。
她摇着头，足下有些虚晃。
大不了一个死……
死亡……
死……
死了，她就无法控制这小孽障了！
杜氏后来才明白，现目前情势：小孽障是拿住她身上的七寸了！
她不投降也得投降，不答允那三个条件，也得答应……
※
这，统统全都是她该得的！
窝囊屈辱了那么多年，现在，对于周俪月来说，她所提三个要求条件，一点也不过分，甚至便宜了她们。
杜氏果然给阿福赔礼道歉。
向来宁静的望月轩，少有人踏足，那天，竟乌压压站了众多丫鬟仆妇，包括一干姨娘庶子庶女等家眷。
侯府妾室朱姨娘，这个早已成为杜氏手下败将的美艳四十岁妇人，她把手中帕子往鼻子轻轻一抚，“这老妖妇，居然也有今天……”
她女儿周俪蓉笑道：“看不出来！这哑巴还有些手腕子！你看我这嫡母，平时多么气焰嚣张呵……”
周俪蓉比周俪月小四岁，若不按嫡庶差别，这是侯府的三小姐。
论说嫁与那得了疯病癔症的皇子，要不是皇室尊威，娶王妃得正室不要庶的，杜氏要把她作为候补，也是情理之中事。
现在，周丽蓉听说周俪月就要嫁与一疯子，倒庆幸自己是个庶出的身份了。
太阳辣辣照晒着院子。
杜氏面对着阿福，一步步，朝她慢慢走近。
说来，这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她脸上微笑着，倒也看不出内心里的那股憋屈压抑与窝囊，走到阿福面前，轻拍拍她肩。“我说阿福啊！今日，本夫人在这儿望月轩给你赔礼道歉，那一年，我不分青红皂白，致使你腿被伤了残了……”
阿福冷眼看她，表情傲慢，居高临下。
旁边又有人忍不住抿嘴儿笑，尤其是朱姨娘母女。
周俪月则坐在一旁的雕花大椅子，手抚着椅把，也是面无表情，看着她生母杜氏给自己的乳母如何下矮桩道歉。
……
这应该是杜氏一生从未有过的耻辱！
她出生名门，历代权宦世家，治起侯府的小妖孽们手段一次比一次高超。
像如今这样低三下气，当着女儿面，当着那么多姨娘庶子庶女还有丫头婆子，居然给一个低贱的老仆妇认错赔礼，并当众承认曾经由于目令智昏、致使对方腿瘸是何等愚蠢。
杜氏心中的忍耐几乎快要达到极限。
老贱婢阿福的气焰依旧嚣张，倒像是身份倒换过来，她才是主子，自己是下人一样。
女儿周俪月那冷傲无情的目光刺痛了她的眼睛，以及四周的姨娘朱氏等笑……
杜氏深吁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睫，又微笑着说道。“阿福，你能原谅夫人我吗？”
“轰”地一下，四周像是一滴水溅落进油锅里，众人的阴笑，就像龙卷风袭向杜氏整个心脏。
“阿福，你能原谅夫人我吗？……”
接着，四周又安静，寂然得落针可闻。
阿福终于慢说了一句话，得意地，轻蔑地。“夫人，阿福倒想让您记住，打狗，都是要看看主人的！阿福也不怨夫人致使奴婢腿瘸，毕竟您是夫人，是主子，可想当年，若是你能给小姐薄面，何至于有今天……奴婢原不原谅夫人是其次，只要小姐——”
阿福转脸看看坐在一旁高高在上的周俪月，微笑了笑：“小姐既是侯府的嫡室长女！也是你亲生的！以后，阿福请夫人您能多多给点大小姐体面……”
那天的杜氏，跌跌颤颤，仿佛中暑了似的，被丘嬷嬷不知如何搀进自家院子时，她一下气得歪倒在床榻。
头发散了，珠钗乱了。
众丫头婆子要给她端水递茶，请吃晌午饭，她一袖子把身前的东西拂落，几个无辜的丫头不知挨了多少耳刮子。
她像是找不到气发，只能让丫头们当出气筒。“都给本夫人滚！……”
众婢们只得颤颤而去。
丘嬷嬷道：“夫人，到底是了完一桩啊！”
杜氏半死不活地仰躺在床。“呵，是啊，到底是了完一桩！”
像是在安慰自己，闭着眼睛，太阳穴不住突跳着。
当然，一个堂堂侯夫人，居然给女儿身旁的瘸腿乳娘赔礼认错道歉，这事自然在侯府是个天大笑话。
后来，姨娘朱氏、庶女周丽蓉等又时不时来耳边吹风，讽刺笑话几句。
杜氏无论如何挺着身子，终究是心如刀子般搅动得难受。
第二天，杜氏拿出一叠叠田产农庄契据，对周俪月，道：“小孽障！这是你要的东西！”
丘嬷嬷把一个红漆金丝楠木盒子十二万分慎重地拿着，转手交给坐在小堂屋里的周俪月。
周俪月半垂着眼帘，打了开看时，一叠叠暗黄的纸张，上写着：“X年X月X日，实转宁远侯府当家主母杜氏，情因嫡长女婚嫁之由……本人决议转赠为……嫁妆……”
丘嬷嬷又拿出红泥印章等，让周俪月画押签字按手印……
一切就绪，周俪月微扯着嘴角，这才笑了。
起身，让旁边乳母阿福收拾整理好物件儿，向生母杜氏拜了拜。
接着，她抬起脸颊，两眼淡淡平时着杜氏。“这是你欠我的，也是我应得的东西！所以，这句道谢，我也就免了。”
哑女不会说话，眼神透露整个意思。说完，拿着东西就走人。
杜氏仿佛已经气惯了，也不看她，冷笑道：“你满意了？——现在？”
周俪月脚一顿，才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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