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烈火燎原（十）
烈火燎原（十）
今日巳时，千机阁公布了一则消息。
‘昔日消失在天光峰的魔教教主之女已死’被确证为假消息！
据千机阁第一密探称，此女曾于二十日夜子时现身盟主府，并盗取药王秘药，以魔教邪功焚天决将盟主及药王二人重伤，此后去向不明。
而现今已知药王秘药食之可令人百毒不侵！起死回生！！长生不老！！！
消息一出，瞬间引爆整个江湖，令天下哗然！
人心再次躁动了起来。
本就浑浊不堪的水更是再次被搅乱，只是不知何人能上演一出混水摸鱼的好戏……
本是打算去酒馆打包一只烧鸡的嵇川意外撞上蜂拥而至的吃瓜群众，被带着推往千机阁方向，头顶上还不时越过几个武林侠士。
这样的经历回味起来倒也让人怪哭笑不得的。
嵇川无奈地摇摇头，在周围不识字的大爷大娘们的催促声中，朗声念起告示栏上写的东西，咬字清晰，字句顿挫，恰到好处，令听者仿佛置身于书堂听先生讲课，眼中不觉带上些许敬意。
然而，他话中所含信息量更是抓住了无数人的耳朵，话音刚落，围观百姓纷纷议论起这则十分不简单的消息。
身旁的大爷问他：“小伙子，你觉得这上面说的，是真是假？”
嵇川愣了一下，正要回答时，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抱着大刀的男子嘲笑道：“老人家寡见少闻，这可是天下第一阁——千机阁！从这里出来的东西怎么会有错？只要你能付得起他们要的酬劳，就能获得你想要的东西，包括人命！又何况是区区一则消息！”
大爷脸红了红，不服气地反驳道：“你又怎知东西是真是假？要是人家卖假呢！”
“嘿你这老头，我跟你说你还不信了是吧？！”说着说着，男子恼羞成怒，提起大刀来，准备给他比划两下，好让他知道尊重二字怎么写。
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按在了那把大刀上，任大刀男动弹不得。
手持大刀的男子回头一看，“宋少侠？”
宋榛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壮士莫要着急，有话慢慢说。”
大刀男道：“张某并无伤人之意，只是一时气不过，吓他两下罢了。既然宋少侠来了，不如给这些无知者们好好说道说道——这千机阁到底卖不卖得假消息，如何？”
宋榛道：“壮士欲使我从何说起？”
大刀男道：“从千机阁应柳湘山庄大小姐所求，以天蚕软甲换得凤凰巢之宝……”
男子话中意有所指，让人不禁想到去年圣上之二公主遗失的一件心爱之物。
忽然，他不说话了。
一个身着官家衣的男子道：“为何不继续说下去？”
大刀男冷汗直冒。
宋榛抬起搭在大刀男肩上的手，四平八稳地端扶着，“齐大人怎会出现在此处？”
齐大人见是他出手，反手回旋收力，“奉命行事。”
宋榛道：“千机阁？”
“正是。”齐大人很坦率地就承认了这事，“不知宋少侠又是为何而来？莫非……”
宋榛道：“齐大人误会了，前几日我偶然获悉我家灭门惨案的一些线索，久闻千机阁消息灵通，故而有此一行。”
往后再说什么已让人听不清，随着两人越走越远，围观群众也少了不少。
毕竟，日子还是要过的，官家事可沾不得一星半点。
嵇川看着面前金碧辉煌的千机阁，似乎看到了它前前后后掀起的风云，然而，身处乱流之中的人看不见，也或许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瓜，好好地放到大娘的篮子里，转身离去。
待到行至酒馆时，嵇川不出意料地得知今日特供烧鸡已被售卖一空。
老庆酒馆的烧鸡是当地一绝，每日仅售二十只，价格实惠，肉嫩汁鲜，每每出炉总能十里飘香，引人吞咽不休。
他抚额一笑，折道去买了些香料和盐巴，既然走之前无缘再得老庆烧鸡一只，那路上总得再争取点野味，也算不枉此行。
回到客栈后，嵇川正巧看见自家那头毛驴高抬右腿，眼里闪过一道杀机。
他暗道：不好！
“啊——”
“呆——”
毛驴毫不犹豫地往后蹬腿，一脚踢飞背那鬼鬼祟祟心怀不轨之人，动作之娴熟干脆，可见其求生欲有多强烈。
“……”嵇川默默咽下嘴边‘驴住脚’二字。
行吧，他已经习惯这头呆驴三天两头地给他找新病患练手。
好歹这也算它在他这儿白吃白喝耀武扬威的一点心意！
呆驴：我不是我没有。
愣了半天呆驴才反应过来——刚才好像是傻爹的声音，转过头瞬间盯上他，立马就冲他呲牙咧嘴，嘴上嗯啊嗯啊地叫唤不停。
深知驴心的嵇川瞬间秒懂，它这是在骂他回来太晚都饿到驴祖宗了。
呆驴：不。我没有。
“……”嵇川深吸了口气，决定微笑迎接自家呆头驴及它带来的又一个新的烂摊子。
他随手揉了下它的呆毛，算安抚了下它，随后蹲下身，为惨遭毒腿的店小二检查身体，“小二安好否？胸口可还疼痛？若有什么不适之处，请一定要告予我！”
店小二老老实实地应答着。
嵇川几番询问摸索后，确定他身上并无大碍，方道：“今日之事，实属我家教不严，教管不到位，对此我深表歉意，还请收下这瓶伤药，洗漱前后敷上一回，三日后便可消淤止痛。不过，我家呆驴脾气极差，容不得我以外的人近身，下次若是遇见同它长相差不多的，记得要离得远一点，说不得那便是它兄弟姐妹。”
说完，二人均是一笑。
笑着笑着，店小二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这话听起来像是带着一丝丝的欣慰……？
这一定是错觉！
“其实……它没使多大的力，我就是胸口痛了点。”店小二按了按不怎么痛的胸口，还是舔着脸收下药，“说来，这也不能全怪它，怪我自个儿守不住心，见这毛驴长得格外灵气，忍不住撩拨于它，这才挨了它一脚。”
呆驴立马仰首挺胸，两耳似兔，高高耸立，还不忘送嵇川一记鄙夷的眼神。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明明就是那人手贱！
它是谁？它可是世间罕有的天才驴！有人性！怎么可能随便踢人！
嵇川接收到自家戏精驴的眼神后，盯着它看了会儿，说道：“呆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呆驴摇头晃脑地打了个吐噜，甩了甩尾巴，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
嵇川道：“我观你近来身上似有肥肉出没，晚上加食就免了吧。”
呆驴尾巴停止晃动，头一歪，猛地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嗯啊嗯啊嗯啊！！！！”
夺驴之食，无异于逼驴发疯！
被拉远的店小二一脸茫然，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嵇川：……？？？
好不容易安抚好呆驴准备出发的嵇川到底还是赶在了正午之前出城，只是方才惹毛了呆驴，导致它每走一段路就需要他用一粒豌豆喂之，要不然它就倒地不起……
嵇川不着痕迹地以袖掩住豌豆袋，驴脾气加驴脑子真是天生绝配～它已经好长时间没找他要豌豆了，许是又给忘了。
暗喜之余，他也不免担忧起这被他宠得越发严重的驴脾气，若是哪天他不在身边还怼上了人那可就麻烦大了，是时候得来个人给它治治了。
呆驴走着走着竟走到了他前边，正欲扭头咆哮催促嵇川上前投喂时，忽然，它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股极其诱人的香气！
比嵇川给它做的豌豆还好闻！
虽然没吃过，但呆驴凭借吃货的本能和直觉，撒开蹄子奔向香气源头。
被落在后边一无所知的嵇川：“……”
但他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跟着它的脚步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等到他走到河边时，呆驴正淌着口水原地打转。
顺着呆驴渴望的眼神，嵇川看到了河里正飘浮着一个女子。
当即，眼眸里的轻松被凝重取代，他脱去鞋袜外衣，纵身跳入冰冷的河水中，往河中央游去。
河面上飘浮着几根树枝，一路游去，所幸并无太大阻碍，而女子躺在树桩上，双眸紧闭，气息尚存，似是陷入昏迷之中。
寒水冻得他唇色发紫，四肢僵硬，但仅存的理智还是让他判断出了女子的身体状况。
嵇川见树桩完好无缺，便以桩为船，将其推往河岸上，浪花拍打在他湿透了的里衣上，完美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好不容易上了岸，嵇川固定好树桩后，一下子就松了劲儿，手臂撑地，长腿一伸，仰头晒起太阳。
正午是太阳光线较强烈的时刻，纵使寒风飘飘，也争不过这一刻的暖和。
也在阳光的照射下，她醒了。
她睁开眼，下意识地避开刺眼的光芒，扭过头去，正好看见了这副美男沐光的画面。
“……”
此时才可见嵇川之容貌，其眉若远山，眼眸清亮干净，山根高挺且直，唇白如雪，仰头含笑，肤质似有透明的光感，仿佛在下一刻幻化成光，成为太阳。
“咔擦——咔擦——”
气氛有些凝固，二人一并望向树桩，只见本是完好无损的树桩此刻多出了几个清晰可见的牙印。
树桩旁，呆驴露出一口白牙。
牙上木屑还没舔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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