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晚晚之外,无美人
“阿晏,我这样往街上一走,定是要迷倒万千少女芳心的。”视线又被他遮住,秦晚倒也不觉得遗憾,低着头瞧了瞧自己这一身儿衣裳,笑眯眯的瞧着他。
薄晏只是轻轻一笑,却并相信她这话的,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能骗过谁去?
马车停在一处宅院前,秦晚随着薄晏下了车,站在门前望了一眼门上的匾额:“你从前就住在这儿?”
“在云城三年有余,在这院子里也就住了数十天,平日都在营里。”薄晏摇了摇头,想起过去的那段烽火岁月,眼神有些幽远。
秦晚点了点头,下意识要去挽他的手,忽然想起自己的装束只得作罢。却没等她收回手去,就被薄晏握住:“未曾着人打理,先在院子里稍坐。”
小院子倒是比他想象得要干净许多,流月挽着衣袖捡了只铜盆,远远地叫扶桑快点打水过来。
扶桑也不应声,一手一只水桶快步朝着她走过去,水桶稳稳落地滴水未洒。
瞧着流月忙忙碌碌的身影,秦晚坐不下去了,起身将外衫褪去随手搭在石桌上:“我去帮帮她,你不如去瞧瞧扶桑。”
薄晏点了点头,随着她一起将外衫放在桌上,朝正往冒着烟气的厨房走过去。
四个人忙活了小半天,总算将小院子收拾出个模样来。
流月拎着竹篮子硬拽着扶桑出去买菜,秦晚不会煮茶只好烧了锅水,瞧见薄晏盯着茶盏里的白水笑得那叫一个开怀,忍不住打趣他:“阿晏如今知道了,与我在一处是连茶都吃不上的。”
“此茶只应晚晚会煮,旁人哪里有这等本事?”薄晏捏着茶盏尝了一口,煞有介事的眯了迷眼眸:“甚合我意。”
听他一本正经的说瞎话,秦晚倒也不打算拆穿,心安理得的点了点头又给他满上一杯,举起自己的茶盏冲他挑眉一笑:“我敬阿晏,满饮此杯。”
他俩在这儿以茶代酒好不惬意,却累坏了流月,左手一只鸡右手一条鱼,唉声叹气的进了院子门。
她身后的扶桑肩上挂着串红辣椒,还有一串大头蒜,胳膊上各挂着两只满满当当的竹篮子,手里还捏着几串儿红彤彤的糖葫芦,一张脸堪比黑云压城,周身用五颜六色来形容再恰当不过。
秦晚只瞧了一眼就笑得停不下来,倚在薄晏怀里直叫肚子疼。薄晏轻轻推了推她的手,小声提醒一句:“扶桑不高兴着呢,你若是惹了他,就要换我去烧火了。”
”咳咳……不,不笑了,我去擦桌子,你扫地,千万别闲着。”秦晚忙收了笑声,扶着他站好,垫着脚往厨房望了一眼往他手里塞了笤帚,自个儿捏着抹布在在桌子前头转圈儿。
日中天,饭菜上桌,流月将秦晚分好的饭菜端出来放在石桌上,瞧见扶桑就抱着长剑倚在柱子上背对着她生闷气,开口叫他:“吃饭。”
扶桑转过身来瞧了她一眼眼中仍带着几分幽怨,却也不敢不去,慢腾腾的走到石桌前头坐下来默默的吃饭。
流月往他碗里添菜,瞧他还冷着脸,又想起街上的情景来,又笑了一声:“谁知道你那么受欢迎呢?”
“我吃饱了。”扶桑又是生气,又是羞恼,放下手里的碗筷起身就要走。
流月哪能给他机会,冷了冷声音:“叶扶桑。”
连名带姓的叫了他一句,扶桑终究没能迈开步子,收到她眼神示意又坐了下去:“下不为例。”
“我保证,这可好吃了,快尝尝。”流月也不是无理取闹的,见他开口忙笑嘻嘻的下了台阶,往他碗里不停的添菜。
扶桑脸色瞬间阴转晴,瞧着自个儿碗里堆得高高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些却又很快压下去,往她碗里添菜。
秦晚瞧着外头这俩人,是真的觉得饱了,狗粮总是这样来得猝不及防。
吃过饭,秦晚自告奋勇去洗碗,流月在一边煮茶,将街上的事儿说与她听,于是厨房里就传来两个人的笑声。
薄晏在堂屋里跟扶桑交代事情,听见她们越发肆意的笑声,停了停:“不如你也说说在外头遇上了什么,改日我也好应付一二。”
“主上多虑,夫人定不会如她那般无赖。”扶桑脸色黑了黑,可碍于薄晏在跟前自然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说话的事后语气里多少带着些羞恼。
瞧着他这样,薄晏就没了别的心思,一心只为自己的将来担忧:“她可比流月厉害着呢,罢了,你且去安排。”
扶桑瞧着他有点儿不安,生怕他再追问街上之事,忙低头行礼退下。
秦晚捏着只糖葫芦边吃边低头瞧着自个儿手里的请柬,抬头瞧见薄晏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瞧,呵呵一笑:“酸甜可口,阿晏尝尝?”
“张府来人了?”薄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不打算从她嘴里抢食,又见她酸得啧啧两声抿嘴一笑:“少吃些,稍后随我去赴宴。”
官场里的宴会能有什么好吃的,毫无新意的舞蹈,场面上的曲意逢迎,秦晚想了想决定不去受罪:“我就不去了,一会儿带着流月去瞧瞧长风他们。”
“也好。”薄晏听罢略略颔首,随手将请柬丢在案上:“今夜恐要晚归,你莫等我。”
瞧着他一手摁着眉心,秦晚点了点头,上前去牵着他的腰带顺势入他怀中,抬手轻轻挑了挑他的下颌:“阿晏可要当心美人计了!”
“晚晚不去,可就不好说了。”薄晏缓缓一笑,拨了拨她搭在肩上的发丝,留下一小股在手里把玩。
秦晚佯怒,松开他的下颌抢过自个儿的发丝,轻哼一声:“敢!”
“不敢。”薄晏会心一笑,重新将人捞入怀中去。
美人都是宜喜宜嗔的,就好比这使小性子时的娇蛮不讲理,也是生动可爱的,起码在薄晏眼里,他的晚晚无人能够比得上。
酉时末,秦晚与流月未归,薄晏乘车往守备府赴宴。
他到时已经很热闹了,云城守备张达从一圈人里拱手上前来见礼:“恭迎太师!”
众人亦跟在他身上朝着薄晏行礼,一多半人都是认得他的,知道他是个不好接近的人,也就没几个上赶着找不自在。
薄晏在人群里淡淡一扫,就收回了目光,在张达的带领下入座。
不出秦晚所料,宴会毫无新意,身姿曼妙的异域舞姬没能让他提起半分兴致,只是垂眸瞧着杯中酒,直等到乐声停下,才抬起头来将杯中酒饮尽。
舞曲末了,身姿曼妙的舞姬抱着琵琶盈盈施礼,起身退下时还不忘回过头来媚眼如丝的望他一眼。
薄晏这才察觉到不对,皱了皱眉头,垂眸望了一眼手中的酒杯,眼神里带着些不喜。
坐在他身侧的张达倒是不以为意,悄悄地跟身边人交代了一句什么,随即朗声一笑举起酒杯对薄晏说:“下官敬太师一杯。”
“张大人破费。”薄晏一向对这张达没什么好感,此人贪财好色,色厉内荏,实在入不得眼。
张达却不自知,赔着笑又将话题引到了舞姬身上:“太师这般,着实折煞下官了。此行风餐露宿,定是辛苦非常。”
他说话的时候冲着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舞姬递了个眼神,见她轻轻盈盈的走近薄晏,眼中带着些得意的笑。
薄晏心思全部在这宴席上,早就不耐烦在这儿假意应酬,察觉到那舞姬朝着他走过来,眼神一冷没等她走到跟前,先一步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与张达道别:“张大人盛情,只是晏不胜酒力,有务在身这就告辞了。”
他这话一出,张达的脸色就沉了下去,却很快又重新带着逢迎的笑意赔了杯酒:“府中舞姬粗陋,自是难入太师之眼,如何稍待片刻,下官着人请了云娇姑娘作陪?”
不等薄晏开口,就听众人纷纷附和起来,张达又狠狠睨了一眼跪在薄晏身边不胜惶恐的舞姬,怒气冲冲就要将人拖下去打死。
那舞姬哭也不敢哭,只是不停地转过身来冲着薄晏磕头求饶,是不打算让薄晏抽身了。
“既是府中家务事,晏自不便插手,告辞。”薄晏心中升起一丝愠怒,却还是压了下去,只是开口时仍旧听得出他已经没有了耐性。
张达还是有些怕他的,毕竟他这人看上去温润无害,可谁都知道薄晏这个人,是轻易不能惹恼的。
“恭送太师。”心中一番计较后,他慌忙往后退了两步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直等到他走远了,才转过身来瞧着已经被拖出去的舞姬眯了眯三角眼。
薄晏吃了不少酒,上了马车后就撑着额头浅眠,等小厮停稳了车喊他,才捏了捏有些酸胀的额角。
小厮叫了他又忙跳下车去叩门,瞧见扶桑出来开了门才退在了一边等院子门重新关上,才赶着马车绕到后巷去。
进了院子门,薄晏瞧见灯火通明,有些无奈:“夫人怎么还没歇下?”
“夫人一早就备了醒酒汤,现下仍在堂屋等着主上回转。”扶桑瞧着他只有三分醉意,就没有上手去扶,跟在他身后回话。
薄晏又抬起手指按了按额角,摆摆手示意他退下,自己进了屋:“可困了?”
“你这一身酒气躺在我身边儿,我就是睡了,也得叫你熏醒过来。”秦晚起身迎上去,见他神色清明稍稍放下心来,按着他坐下转身去端醒酒汤。
一盏醒酒汤入腹,薄晏觉得心头暖烘烘的,挽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膝上。鼻尖嗅到她盈袖浅香,眼中笑意渐浓:“往后晚晚不去,我便再懒得去应付这些宴请。”
也不顾他满身酒气,秦晚轻轻回抱着他闷闷一笑:“哟,看来是没有入眼的美人儿了。”
薄晏但笑不语,微微一用力将她打横抱起,心满意足的瞧着她娇嗔模样,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就见秦晚抬手轻轻在他心口捶了一下,小脸瞬时俏红,咬牙切齿的叫他的名字:“薄晏。”
芙蓉帐暖,良宵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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