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夏大夫，他究竟如何？”
“无碍，只是休息不足劳累过度，好好睡一觉就行。”
洛笙提在嗓子眼的担忧得以放下。“你们都出去吧，别扰了夏大夫治病。”
夏大夫生得清瘦，素衣加身略显萧条，眉骨间透出一股清冷孤傲，不过幸在脸长得好看。趁少将军卧床，府里的女孩子们都偷偷跑来瞧他。被洛笙驱走后有些埋怨。
洛笙送夏以道出去。
“少夫人，我听下人说你今日想要离开将军府？”
“这里跟我八字不合，早晚都要走。”
夏以道走了几步，突然弓着身子作揖，“少夫人，以道有些话要讲。”
“什么话？我们年龄相仿，不必对我这般拘束。”
“我与少将军自小一起长大，想必夫人也知道他在一年前摔断腿之后就性情大变。曲将军觉得有愧于他，便不断地给他娶妻，但从未有人能留下来。”
“我会留下来纯属意外，如今我和其他人一样，也得走。”
“你知道他并没有毁容。”
洛笙心里一震，“你怎么知道的？”
“那面具就是他拜托我做的。”
“知道又怎样，我会替他保密的，你就放心吧。”
“以道不是这个意思。我希望少夫人……你能继续留在他身边。他从小就立志像曲将军一样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失去一条腿对他来说就像取走他的心。既然他会留你下来，想必……”
“夏大夫不必多说了，我不会留下来。留在这里完全是意外，何况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能解开他心结的人另有其人。”
要让曲子季振作起来的人，怎么可能是我？是风怜公主才对。如果他要是真的想留我，今日又怎么会一言不发。
“少夫人说得是，以道告辞了。”
送走夏以道，洛笙赶紧走回曲子季屋子里。丽丽见到她回来，满心欢喜地跑过来。小莲站在门外一声不吭。
洛笙干咳两声，“少将军有我照顾就行了，小莲你先去忙吧。”
“少夫人发话了，小莲你就去忙吧。”丽丽补充道。
把小莲支开后，洛笙压低声音，“丽丽你在这看着门，有人来了记得提醒我，我进去找个东西。”
她的匕首还在这里呢。现在知道了月断他住哪里，随时都可以找到他，不过这将军府要是出去了，可就不好再进来了。
她偷偷摸摸地走进屋子里翻动柜子，像小偷一样蹑手蹑脚，除了花瓶书画什么都没有找到。又走到书桌旁，翻动摆在桌面上的书。看到桌面正中间的书里夹着一张纸，忍不住好奇心抽出来。定眼一看竟然是一封休书。
“本人曲子季，因自身身体抱恙，本无娶妻之意，皆是父亲撮合，奈何我与洛笙性情不合……”
呵，夏大夫还叫我留下来，可谁知道人家少将军休书都写好了，我又怎么能厚着脸皮继续呆在这里。
看到休书后，洛笙的心蒙了一层冰。即使不是自己心仪的男子，被人先一步拒之门外的感觉多少都有些打击女孩子的心。
休书的落款还没有写，她索性提笔模仿他的字迹，写下“曲子季”三字。不过没有印章，就不能起效。
看一眼曲子季，还在沉睡中。她又偷偷地一点一点拉开桌子下方的抽屉，曲子季翻个身，都把她吓得心跳到嗓子眼上。
匕首不在这里，倒是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估摸着里面装的就是印章。印章下压着一叠纸，看起来不像写满了字……
“好奇害死猫，好奇害死猫……”洛笙取出盒子，看着底下的一叠纸，闭着眼睛压制冲动，心里其实好奇得不得了。
果然是一枚印章。哼，她拿起印章盖在印泥上，又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的曲子季。
只见曲子季侧着身子，右手撑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洛笙连忙站直，东张西望躲避他的视线，偷偷摸摸地把印章放回抽屉，又把休书塞回书里。双手往衣服上擦了擦。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我没有偷东西，只是看到桌面太，太乱了。对，我是在帮你收拾桌面。”
太丢人了，她用手挡住一边脸，想要出去。
“站住。”曲子季突然呵斥了一声。
洛笙回过头看曲子季，“你还有什么事？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我渴了。”
“渴了桌子上有水，你自己伸手就能够着。”
“我手疼。”
“你伤的是右手，我看也差不多好了，右手忙就用左手。”
“左手也摔到了。”
洛笙走到床头，拿起桌上的杯子凑到他的嘴边。“赶紧喝。”
“冷的，我只喝温水。”
“不喝拉到。”洛笙把水杯放回小桌子上。“丽丽，少将军渴了，你去取温水过来。”
“将军府上下多的是人给你使唤，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后会有期。”
“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扯着我的衣服干嘛？”洛笙的衣摆被他扯着，翻了个白眼。
“我好像是有毛病。”
“有病叫夏大夫，我不会治病。”
“我生病都是因为你。”
“撒手。”洛笙不耐烦了，转过脸盯着他说到：“我没有叫你照顾我，你生病劳累与我无关。何况你我如今已经没有夫妻关系，休书我已看到，将军府多的是人照顾你。”
“休书不起作用。”
“那就让它起作用。”洛笙把他的手扯掉，走到桌子旁，用力一拖抽屉，除了印章，还有一幅卷好的画卷滚出来。刚才都没摸到呢，洛笙顺手把它拿出来，曲子季看到画卷神色慌张，“你要干什么？！”然后赶紧下床。
“你慌什么？”洛笙见他如此慌张，忍不住打开画卷，背面看上去画的是一个女子。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看看少将军朝思暮想的人究竟是谁。”
曲子季一手抢过那张画像，抓成一卷，放在身后。“是谁与你无关。”
“我当然知道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不用猜我也知道她是谁，风怜公主是吧？！”洛笙说着打开印章要往休书上盖下去。曲子季扔掉拐杖，霎时间抓住她的手腕：“我不许你盖上去。”
洛笙扭过头，看着他的脸。他左腿立地，右手抓着她，摇摇晃晃。
洛笙不解，“为什么？休了我不是更方便些？”
“帮我扯掉面具。”曲子季低声说道。
“快点，我要站不稳了。”
“哦～”洛笙伸手抚摸他坑坑洼洼的脸，找到边缘用力拽了下来。
曲子季呼吸急促，长长的睫毛下一双凤眼看着她，透出些许委屈无辜。洛笙一时没挪得开眼，人都会被好看的事物吸引视线，这点倒没错。
“看清楚了吗？”曲子季低声问道。
洛笙回过神，“看清楚了。”
“这就是我的真面目。”
“我知道。”
“现在只有你知道。”
“夏大夫也知道。”
“除了他之外。”曲子季松开手，捡起拐杖。
“那又如何？我说过会保守这个秘密，如果你信不过我大可割掉我的舌头。”
“不，那样对你太残忍了。”
“那你究竟是想怎么样？”洛笙不耐烦了，“你下不了狠心，让我自己动手？！”
“不是的，我希望你……留在我身边，保护我。”
曲子季有些焦急，羞怯地低下头。他心里不想她走，但是之前放话她爱去哪去哪的也是他，实在找不出理由让她留下。今日青丝山匪来找洛笙，心头一急，直接晕倒了。幸好醒来发现她没走。
“我留下来保护你？”洛笙哈哈笑起来。“继续留在这里给你当牛做马？堂堂少将军，府里那么多侍卫还不够你差遣。我知道外面传言我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不过再怎么着，我也做不到以一敌百啊。”
“不用以一敌百。”
“我要是说不呢？”洛笙觉得他实在荒谬，“你是不是又要拿青丝山的人命要挟我？……我告诉你，没用。他们现在是良民，你敢滥杀无辜，别说曲将军会怎样，我也会先杀了你。”
“我不会那样做。”
“我怎么知道你会还是不会？”
“只要你答应我，我就向你保证不会伤害他们。……而且，我还可以给你钱，甚至可以派人保护他们。”曲子季说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洛笙听完条件，感觉还不错。按月断说的，青丝山匪下山之后只有有存款的过得不错，然而当山匪那会都是和尚撞钟，过一天是一天，有积蓄的并不多。要是能拿到一笔钱，多少能支援一下他们。
她思索片刻后，转过脸面对着他，“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可以，不过我也有我的条件，答应我不能走了就不回来。”
洛笙拍了拍桌子，“行。”
她坐在凳子上，取出纸笔，“工钱怎么算？”
“你想要多少就多少。”
洛笙心里盘算一阵，伸出一巴掌，“一百两银子，我可是特聘侍卫，待遇肯定要比你们府上的侍卫高几倍。”
“随你喜欢。”
一百两银子！？这可比当山匪分来的多得多了。县太爷一个月俸禄也就这个水平吧。将军府果然财大气粗。洛笙心里炸开花了，美滋滋地提笔写契约。
“甲方曲子季，度叶十二年三月二十日，特聘乙方洛笙为侍卫，月薪一百两银子。以下为补充事项……”
“来，仔细检查一遍，一式两份，签字盖章。我摁个巴掌就行。”洛笙给他腾出位置，让他签字盖章。
曲子季弯腰提笔，看到一边摆着的休书，随手抓成一团丢进了抽屉里。
“我先声明，别人误以为我是少夫人我可不管，我现在可没承认是你的夫人，而且契约上写明了你不能再以任何理由威胁我。”
曲子季手撑在桌面上看着她，呼吸的气息都能呼到她脸上了，淡淡地回到：“嗯。”
洛笙看着他的脸，竟然心跳得比以前更快，连忙把一份契约折叠起来藏在身上，“那你先把面具带上。我现在还有事，先走了。”
“去哪？”
“你管不着。”
“我管得着，你现在是我的贴身侍卫。”
洛笙听闻眉头紧锁，好像是这么回事。“契约上明写着我可以自由出入将军府。”
“上面也没写我不可以问你去处。”
“我有权利不回答。”洛笙小推了他一把，“你让让，我得出去。”
“那上面也没写我不可以跟着你出去。”曲子季直起身子，挡在她面前，她的脸都快要贴到他的胸膛上了。不由得屏住呼吸，心里像装了几颗心脏一样扑通扑通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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