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等收拾好，换了衣服之后，项淮南看到有好几条叶游冬发来的消息。那时候已经是午后时分，太阳火辣辣地笼罩着码头，大海像一面巨大的反光镜，将阳光又推回天空。
他们到附近一家西班牙餐吧用餐。那是一家酒吧风格的餐厅，环境雅致。经过暴晒的三个人，一进到屋里，在空调的滋养下慢慢地又恢复了精力。
用过午餐，项淮南回到家里已经快到四点钟。分别之后，程青梨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如果我哥也喜欢你的话，他和叶游冬，你会选择谁？”
“我没办法回答这种假设性的问题。”
思索了很久之后，项淮南才这样回复。与其说没有办法回答，还不如说她不愿意去假设。
“你都不问一下，是我的哪一个哥哥吗？”程青梨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淮南，你在回避问题喔，我们不是有什么都一起分享的吗？因为我哥一直问起你，而你早晨又不停地提起叶游冬，所以我才会想知道你的想法。”
“阿梨，我实在说不清，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叶游冬，只是和叶游冬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感到轻松，之前我觉得自己没有可能喜欢他，但是，你知道的，人的心很容易改变。”
“淮南，我知道了，等你确定你的时候告诉我一声，不然我害怕我哥会忍不住对你表白，到时候受伤。”
“是释葭哥吗？”
“是啊，其实之前有他在场的几次见面，我都是特意为他安排的，只是他一直想要等你到高中毕业再说。你好笨喔，从来没觉察到我哥的心意。”
“那今天也是的吗？”
“今天不是，今天我只是想要和你分享帆板的快乐，大海上和陆地很不一样对吧？在那种地方，感觉失去和得到，会变得很飘渺，体验过那种飘摇的、患难中的感觉，那之后会令我更加珍惜自己。”
“是啊，在海上漂浮的时候，会感到畏惧，看到自己的渺小，仿佛那一刻更加真实地在自己的身边。”项淮南附和着说，不知道为什么，得知又有人暗中喜欢自己，她感到有一点寂寞。
聊天结束之后，项淮南卧在沙发上想，不论是叶游冬也好，程释葭也好，既然心动了，为什么都选择不说呢？而现在，他们的心意我都已经知道了，但其实，因为他们没有亲口对自己说，这样的喜欢，很空浮、很难以确定。
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情感会在什么时候变淡、转无。
如果非要回答程青梨那个假设性的问题的话，项淮南觉得自己会选择叶游冬。
因为程释葭离她太遥远了，她对他甚至没有确切的感受。
虽然说，他曾经说过诸如“淮南，能够认识你真是太好了”、“淮南，我记得你会对海鲜过敏”、“淮南，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以及早晨的“淮南，到时候你和阿梨一起去好吗”，诸如此类的话，如今再想起，仿佛都别有深意。
那些话，全都是说者有意，听者无心。项淮南又感到一阵寂寞。
而叶游冬，虽然与他认识的时间更短，她却对他有一种相识已久的感觉，仿佛他一直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而且，每次向他走去的时候，说不上来为什么，她会莫名地觉得温暖。
这样想着，她给叶游冬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玩得好累，回到家，再也无法动弹了。”
一会儿之后，叶游冬发来一张我现在需要安慰.JPG。看着叶游冬用自己的大头照自制的表情包，她忍不住笑起来，于是回复了一张摸摸头.GIF。
项淮南忽然感到，最近好几天都没怎么见到母亲，每一天晚上，她睡下去的时候，项风儿还没回家，而早晨她出门的时候，项风儿又还没起，她们的时间总是岔开。
她看了看空荡荡的家，叶游冬的消息又发过来——
“月亮被忘记了。”
“快乐才刚开始。”
“明天，我们篮球队训练赛，知道怎么做了吗？”
“项氏问号脸。”
“你需要温习补偿约定。”
“在补偿约定里，是八月份的比赛啊。”
“那我请你去，可以？我们高三的学生不久之后就要退团了。”
“我考虑一下。”
“这是一道是是题。”
“什么是是是题？”
“就是是非题的反面，只能有一种答案。”
“那我弃答。”
“这是一个必答是是题。”
“我的回答是：是。”
“回答正确。”
“明天你叫我。”
“一定的。”
迷迷糊糊地，项淮南睡着了，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因为午餐吃的比较迟，所以她并不感到饿，于是她拿出作业，开始写起来。
当她从作业本中抬起头的时候，一个多小时已经飞逝而过，这时候她才想起还没吃晚餐。于是她站起来，准备给自己做点什么。
在厨房里摁下电饭锅的稀饭键，她想起前几天叶游冬口述英文作文的场景，那时候她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英国待过？”叶游冬摇摇头，“那你的伦敦腔怎么会这么重？”项淮南又问。“我之前的家教是一个伦敦人。”叶游冬回答。……
今天晚上，项风儿回来的格外早，当然只是相较于前几天，那时候还没到十点钟，她打开门的时候，项淮南正在吃稀饭。
“妈妈回来了。”项风儿看到项淮南在吃饭，于是又说，“你在吃什么？”
“海鲜粥，妈妈你今天好早。”
“我撑不住了，天天加班，好累喔。”项风儿换了鞋，洗了手，然后走到餐桌旁，她看了看女儿的碗，然后接着说，“虽然怕胖，我也想来一碗。”
“我帮你盛。”项淮南一边说，一边起身去拿碗。
“南南，你对妈妈真好。”
“妈妈工作很辛苦啊。”
“最近是很辛苦，因为是市里的大项目，好不容易才接到的单子，所以就想着多花点精力，要是设计效果好，我的工作室可以更上一层楼。”项风儿说着，她不确定女儿能不能听懂，最近她为了那个项目的设计图，每天都工作十几个小时。
“进行的顺利吗？”
“我想要让设计另类一些，能够让人眼睛一亮的那种，但是甲方规定设计要结合鹭字展开，真是令人头疼的要求。”项风儿一边说，一边接过女儿盛好的粥。
“本来我心里还埋怨。好几天都见不到妈妈。”
“确实，我们母女真是悲哀呀。”项风儿低下头，她的声音透露出疲惫，“对了，你这次的期末成绩怎么样？”
“在班里还是第一。年纪上好像也是第一，老师说的，这一次学校里并没有公布年级排名。”项淮南淡淡地说，她已经吃饱了。
“以前我上学的时候，直到高三才努力学习。”项风儿说。
“其实我也没有多努力，只是没什么别的事情，就只好学习。”
“对妈妈说这种话合适吗？”
“对了，前几天我见爸爸了。”
“他还好吗？”
“应该挺好的吧，我也不太确定。”
“也见那女人啦？”
“是啊。”
“她蛮适合你爸的。”
“也许吧。妈妈最近还有在约会吗？”
“有的，不过已经好几天没见了，每次对方约我，我都在忙，估计快要到头了吧，这一次我是连哭的时间都没有了。”
“妈妈为什么总是为男人哭啊？”
“这你就不懂了，失恋的女人，哭一哭才能重新开始。再说了，你妈妈我可不是为了男人而哭，我是为自己哭泣的。”
“听起来好可怕。”
“可怕？我觉得我还蛮喜欢被其他人喜欢的感觉，被别人需要的时候，好像自己特别有分量。分手的时候哭一哭根本不算什么。”
“这个好像和不结婚本身是矛盾的。”
“不矛盾，结婚的话，对方想要的太多了，我给不起。”
“妈妈，要是以后我到其他地方上大学，你会寂寞吗？”
“你不用担心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搞定。”
“哇——可是你都不担心我吗？”
“你比我年轻那么多，我干嘛要担心你，年轻可就是财富欸。”项风儿很快便将粥吃光了，“南南做的海鲜粥，比妈妈做得好吃。”
“还要再来一碗吗？”
“可以了。”项风儿顿了一下，然后又说，“这个暑假，我感觉你变了好多，能告诉妈妈吗？最近白天你都没在家。”
项风儿知道自己女儿的性格，以前在她假期的时候，就算自己回家晚了，但是白天总是能够看到她的身影，而这次暑假，连续很多天见不到也就罢了，连每次给她每次发消息，聊天的内容也十分马虎，因此她今天才特意早早回家，作为母亲，她怎么可能不担心自己的孩子？只是她不愿意太过明显，那样不是她的风格。
“我哪里有变？没有的事。”项淮南有点心虚，现在她根本不想告诉母亲自己天天跟叶游冬腻在一起。
“我还以为南南也恋爱了。没有啊？妈妈好失望。”项风儿看着女儿闪烁的眼神，其实她并没什么根据，而只是以自己的经验判断的，能够令一个人发生重大转变的，要么是挫折，要么是爱情。
“为什么会失望，妈妈希望我恋爱吗？”
“如果你恋爱的话，妈妈会为你开心，因为那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南南还没恋爱过对吧？初恋的话，一定要选一个特别的人才好。”虽然并没有得到自己预期的回答，可是项风儿根绝女儿避而不答判断，她一定遇到了让自己动心的人。
“那要是哪一天我恋爱，第一个告诉妈妈。”
“妈妈很期待。”
母女两人相视而笑。她们的相处基本都很轻松，项风儿很少摆出家长架子，也不会因为女儿犯一点错、出一点差池就惊慌失措，她通常很冷静，会选择先了解情况再进行沟通。
“早点睡吧，妈妈来收拾就好。”项风儿说着，她站起身。
“那我再看会儿书，妈妈晚安。”项淮南也站起来。
回到屋里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幸好母亲没有逼问自己白天都去了哪里，要不然也许自己可能会撒谎。
现在得知母亲并不会因为自己即将升入高三而反对自己恋爱，她忽然放心了，尽管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中学结束之前谈一场恋爱，可是她确定，叶游冬就是母亲口中所说的那种特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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