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第1节
踏上温南市的土地，刘菲觉得轻松无比，终于回到自己的国家，一种强烈的归属感油然而生，出国才爱国，刘菲发现，原来她深爱着这片土地。
学校没有派人到机场接机，刘菲提着行李独自一人打车踏上回校的路。在出租车上，刘菲给陈扬打电话，一直关机，之前说好了来接她，现在却无法联系到，她有些担心，一下车，刘菲提上行李就往学校大门跑，门卫室没人，这天校园里人出奇的少，零零散散几个学生也是抱着书本匆匆从刘菲身边走过，刘菲回到公寓后，看到水晶兰正在窗台享受秋日的阳光，落满灰尘的简易家具仿佛在欢迎主人的归来。她让陈扬帮忙照顾水晶兰，看样子陈同学尽到了义务。
刘菲拿出手机，显示无信号，而周围异常的安静让她觉得不安，这种感觉像极了17年前她和小松在和平渠的那天晚上，刘菲此刻的孤独如同陷入黑洞，进入了另一个未知的世界，自己犹如一道程序被他人编纂。时空的尽头是另一个时空，连绵不绝；结束的梦境是现实的开始，周而复始。
刘菲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她拿起手机发现有一堆未接来电，自己竟然一个都没有听到，校园恢复了往日的喧闹，而此时门铃响起，刘菲赶紧去开门，原来是吴校长和教导处何主任。
“刘菲，你怎么回事？打电话不接，去机场接你，人影子也没有，你擅自更改航班也不通知学校，你代表学校参加会议，这样做你觉得合适吗？”吴校长一脸愠色的对刘菲说到；“是呀，刘老师，你要是有急事可以跟学校及时反映，这样做确实不合适。”何主任说。
“我，吴校长，何主任，对不起。”刘菲实在不知从何讲起，如果如实告诉他们自己遇到的情况，谁也不会相信，只会认为她疯了。
“明天上午10点，准时参加汇报会，准备一下吧。”吴校长把会议流程单放在刘菲手上后，转身就走，何主任拍拍刘菲的肩膀，示意她不要介意，刘菲点头表示歉意。学校领导走后，刘菲拿着流程单，一点思路都没有，拿起手机发现了一条陈扬发来的短信，时间显示早上8点30分，正是她醒来前的一个小时，‘小菲，我在机场，马上飞巴黎，处理一点事情，回国联系，勿念。’
第2节
刘菲很担心陈扬，她们从大学时代起互相信任，彼此扶持至今，但自从陈扬知道了梅森和她爸爸的事情之后，陈扬变化很大，刘菲前脚回国她后脚飞去巴黎，这种反常举动让刘菲不得不多想一分，心头焦急的刘菲，忽然想起小松说起张一扬的姐姐在法国定居，便决定求助她，看看能不能找到熟人联络到陈扬。
上午的汇报会刘菲一直处在精神游离状态，下面的老师议论纷纷，认为她心高气傲，从美国回来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对学校安排的事情敷衍了事，吴校长很生气，甚至准备撤掉刘菲的实验项目负责人的职位，但是何主任认为刘菲肯定有苦衷，只是现在不便告知，而吴校长则认为刘菲现在的状态完全和以前判若两人，实在无法对实验室再负全责，现在让她从负责人的位置上下来也是为了学校全局利益，何主任代表校方把意思传达给了刘菲，她只说了一句：“服从学校安排。”何主任很惊讶，“刘老师，你不打算辩解一下吗？如果你真的有什么苦衷？”“我没有苦衷，何主任，谢谢你！我现在就想当一线教师，和学生们在一起挺开心的，我能力有限，不能胜任这项工作，就麻烦学校再选择更为适合的人选吧。”刘菲的平静表现让何主任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人从人生巅峰突然跌入谷底，心情没有任何的起伏，而这件事竟发生在一个只有27岁的年轻人身上。
从小到大，刘菲只坚持做她认为对的事情，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无论是她争取的还是她放弃的，都遵从自己的内心，她不在乎外在的形式，她只知道她内心的呼唤。
第3节
刘菲马上联系小松，小松得知此事赶紧联系了张一扬的姐姐张慈欣。
正当刘菲在公寓焦急的等待消息的时候，小松打来电话，说姐姐联系到陈扬了，她就住在张慈欣家里，原来陈扬之前去法国的时候，在一次在法华人联谊会上认识了张慈欣，这次去法国也是暂住她家。
世界真是太小了，刘菲松了一口气。
“扬扬，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安全第一。”
“知道了小菲，放心。”
优美的钢琴声从客厅传来，张慈欣的琴声悦耳动听，让人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姐姐的琴真是越弹越好了。”
“过奖了，扬扬，这都要感谢你的父亲，没有他，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他让你全权负责法国分公司，你不会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干什么吧？”
“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至于其他的，我从不过问。”
“姐姐，如果我去年不来法国，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认识你！”
“对你来说，知道的越少越好，不要再让你父亲担心，他打过电话，说你一直没有回家，如果你真的发现了什么，忘掉吧，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姐姐，你知道我不能。”
张慈欣扶着陈扬的双肩，“你还年轻，相信时间，让它告诉你真相，好吗？”
陈扬看着她面前这个温柔得像水一样的女人，嘴角微微颤动了一下，说了一句：“打扰了。”便转身离开。
第4节
陈扬现在越来越不相信父亲，她在想，还有多少事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也是一颗棋子任他摆布。
“扬扬，你怎么在这”
“爸”她没想到会在张慈欣家门口碰到他。
“先上车。”陈启祥把她拉上车，“你怎么在她家”
“去年我来法国的时候，在华人联谊会上认识的，怎么，不是她告诉你我在这么，父亲大人”
“扬扬，你不是孩子了，什么原因都不说就离家出走，你太过分了，这是不孝!”
“是吗？我看您也不是很着急，巴不得我离家远点，省的给您添乱吧？”陈扬的口气带着怨恨与轻蔑，仿佛要和他彻底的决裂。
“你不要胡说!”
“我胡说是你心里有鬼，你的秘密我都知道了，陈董事长，你的宝贝U盘里记录着什么，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吧？”
“什么”陈启祥几乎失语，他没想到陈扬会找到U盘，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只是怨恨自己没有好好陪伴她，发小孩子脾气。
“你好自为之，如果就此罢手，我还是您的女儿。”陈扬平静的说。
“扬扬，你还年轻，有些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扬发现父亲和张慈欣的语气实在太像，按照张慈欣所说，父亲和她认识的第二年，母亲就和他离婚了，难道是因为她陈扬不想继续说下去，她打开车门，发现张慈欣已经站在院子门口，陈启祥也下车了，站在一起的三个人仿佛将周围的空气凝结。
“我，不适合站在这里，你们随意吧。”
陈扬逃一样的离开张慈欣家，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真心待她，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是那么脆弱，看起来一副乐天满不在乎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孤独的心。
“我要找我妈，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陈扬甩下一个决心。
第5节
“陈扬小姐，董事长吩咐，您暂时不能离开法国。”出租车司机转过头对陈扬说道。
“你是谁？您凭什么......”还没有等陈扬把话说完，司机把注射器扎到她的胳膊上，陈扬昏睡过去。等她醒来，发现爸爸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陈扬并没有叫醒他，看着父亲的脸，她总觉得那么陌生，完全不像是小时候那个慈爱的父亲。
“这是着魔了吗？”陈扬心想，她决定先顺从父亲，看看下一步他们要干什么，和这些商人相处，还要讲究一些策略。
“爸爸”
“你醒了？”
“嗯。”
“对不起，都是爸爸的错，爸爸怕你一时冲动出什么事，我就——”
“你别说了，让我安静一段时间，好吗？”
“好的，好的，只要你不生气，怎样都行。”
陈扬发现父亲的眼神并不像是真心放心的样子，所以她决定好好配合他们演好这出戏。
刘菲看到陈扬发来的信息，得知她在法国安好，稍微放心了些。如今的刘菲每天给学生上课，生活简单充实。她偶尔会拿起林子萧给她的手机看一看，除了上次回国后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报平安，之后就再也没有打过，这天晚上，她突然有点想念这个人，拿起手机的那一刻，铃声响起。
“刘菲，最近好吗？”
“嗯，挺好的，你呢？”
“我还可以，过段时间会回去，到时去找你。”
“好，那照顾好自己!”
“遵命，亲爱的，晚安!”
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改变八成就是那监听时段开始了，刘菲觉得这思路来回切换还真是难为他，脑子每天都紧绷着，别给精神错乱了，好在他学过心理学，这些事情应该难不倒他，和林子萧通完电话，刘菲倒头就睡了，这天晚上，她睡得很香。
第6节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有人说能把简单的事情做到极致就是平凡的伟大，虽然是普普通通的生活，但每一刻都应该是神圣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每个人来说都弥足珍贵。撕下那些所谓的标签，我们又有什么不同呢？贫穷，富有，高贵，低贱，都享受着一样的阳光，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而人生，总是带着希望前行。
“爸，妈，我们回来了。”子浩带着小雪从学校回来。
“赶紧去洗手，过来吃饭。”夫人楚洁张罗了一桌好饭，孩子们放暑假了，家里面也热闹了起来。
李鹤铭已三年多没见到李锐，期间也没有任何联系，他知道宗伟华的性格，既然决定，绝不回头。虽然宗伟华曾保证李锐的安全，但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对老两口的煎熬不言而喻。
“爸，我想哥哥了。”
“我们何尝不是呢，子浩。哥哥有他的担当，我们要相信他，支持他!对吗？”
“嗯，我知道，以后我也会像哥哥那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李鹤铭开心得笑了，看到子浩就像看到了李锐，他和楚洁每天都在感恩，感谢这两个孩子走进他们的生活，让他们更加明白生命的价值。
晚饭后，孩子们出去玩，楚洁对李鹤铭说，“老李，小锐几年前在洛林县救灾的时候，认识一个叫刘菲的女孩子，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那个时候我也没多问，我还想着他们正在谈恋爱呢。”
“小锐现在情况特殊，你说他们还会联系吗？”
“她不是在温南大学吗？不如我们去找她。”
时值暑假，刘菲本来想让接爸爸过来，谁知老爷子早就约好退休的老伙伴，准备到夏季不算炎热的北方城市转转，刘菲心里高兴，看着老爸的晚年生活丰富多彩，她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第7节
“刘老师，有人找!”学校门卫室的江师傅挥手示意刘菲。
“子浩，小雪，你们怎么来了？太惊喜了！”
“姐姐，我爸爸妈妈想来看看你。”
刘菲这才反应过来，身边这两位是李锐的父母。
“叔叔，阿姨，你们好!”李锐提醒过她要留意弄丢信的江师傅，所以她赶紧搀着两位老人到她的公寓。
“刘菲，这么贸然过来找你实在是不好意思。”楚洁说，“小锐已经三年多没有跟家里联系，我们知道他有任务，你知道父母的心都在孩子身上。”
什么李锐竟然没有跟家人联系刘菲很惊讶，如果告诉叔叔阿姨李锐一直和自己有联系会不会给他的家人带来不必要的风险刘菲的思想激烈的斗争着。
“叔叔，阿姨，我跟李锐很久没有联系了。”刘菲不想撒谎，可是李锐现在的情况如果全部告诉他的父母，只会让他们更加担忧。
“是么，唉。”李鹤铭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谢谢你，孩子。”李鹤铭接着说，“李锐在家的时候常常提起你，现在我们也见到真人了，了却了一桩心愿。有时间到家里来玩。”子浩跑过来说，“姐姐，我加你微信好吗？下次你要过来的时候跟我说。”“好的子浩。”刘菲愉快的答应了。刘菲把一家四口送到学校门口，江师傅帮他们叫了出租车，帮他们把行李放到后备箱里。看着渐行渐远的汽车，刘菲感到很愧疚，为了李锐，她只能这么做。
上火车安顿好行李，李鹤铭对子浩说:“上车前你跟那个警卫师傅说什么了”
“还他一样东西。”
“还东西感觉你俩认识似的。”
“他帮我们放行李的时候，试图放窃听器，纽扣状的，我还给他了，告诉他，‘你的纽扣掉了。”
“窃听器!”
第8节
李鹤铭坐在那里，陷入沉思。早在李锐在银厂沟景区救灾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子浩敏锐的洞察力和临危不乱的品质。回家后，子浩对李鹤铭说，刘菲姐姐肯定和哥哥有联系，因为一个人说谎时的眼神和语气是与平常不一样的。
“就算刘菲瞒着我们，也一定有她的用意，老李，相信孩子们吧。”楚洁说。
“那个江师傅，就在刘菲学校，如果他们有联系，势必对小锐带来危险。”李鹤铭一时间坐不住了，他决定回去问宗伟华。在这个让李鹤铭感到火急火燎的时刻，宗将军出差还没回来，楚洁劝他别着急，为了孩子也要沉住气。对李鹤铭来说，这夏天焦灼不安，而对于他企业的员工来说，盛夏的果实带来了金秋的喜悦。2012年9月25日，中国辽宁号航空母舰，正式交付予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这场盛大的军民融合工程，造船厂的精兵强将中就有李鹤铭的员工。看到新闻，李鹤铭哭了，他知道海军有多么不容易；
子浩想着哥哥也一定知道这振奋人心的消息；
刘菲的爸爸打来电话:“菲菲，菲菲，我在大连，看到航母了！”
林子萧看着报纸上的消息，摘下眼镜，亲了亲航母的图片。
“先辈们不懈的努力，终于换来了我们的第一艘航母!”子浩在作文里写下这样一句话。
李鹤铭的生日就要到了，10月1号，他和祖国一起欢度，这段永生难忘的日子。
第9节
李鹤铭在家人的陪伴下度过了自己64岁的生日，这个生日对他来说非同寻常。宗伟华将会在两天后和他见面，军民融合交流报告会，两位昔日的战友又将碰面。
因为身份和工作的原因，他们只能在正式场合见面。会议间隙，李鹤铭把他从刘菲那里遇到的事全部告诉了宗伟华。
“姓江的师傅”
“对，这个人很危险，他装窃听器肯定有目的，很有可能通过我获取小锐的情况。”李鹤铭说。
“我知道了，老李。我会做安排，放心。”
“小锐，就拜托给你了!”
宗伟华不敢辜负这份信任，李锐又何尝不像他自己的儿子，他每天的煎熬不亚于李鹤铭，每一步行动都要严丝合缝，周密部署。李鹤铭和宗伟华是生死之交，这份情意让他们有了更强的使命感，这一代人有坚定的信仰，泰山不移。
子浩给刘菲发微信，让她问问门卫室那个送他们的师傅，纽扣找到了没有。
“纽扣这孩子小小年纪学会给我打暗语了。”刘菲去问了，江师傅支支吾吾说找到了，神情有些不安，刘菲明白了，原来子浩也察觉到这个人有问题，真不愧一家人。有时候刘菲甚至觉得王子浩是李锐的亲弟弟，不然他们怎么那么像，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第10节
自从刘菲离开实验室主要负责人的位置，克里米森大学就终止了与温大的项目合作，梅森教授曾发邮件给刘菲询问她为何离开实验室，她简单回复，是学校的安排，她只服从。梅森认为这个理由太牵强，温大的这种安排实在过于草率，刘菲却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宁可不合作，也不能丧失主动权，按照陈扬这三年在法国搜集的“情报”来看，陈启祥似乎安静了，不知道这是不是假象还是他们在等待时机。梅森的“DNA编辑”计划，他与温大合作实际是为了找到合适的试验源，从动物开始，慢慢到人类，陈启祥提供资金与场地进行大规模的深度的试验，陈扬的父亲在法国兽药厂，将研制出的制剂加入兽药中，观察动物的变化，慢慢的，他们会将试验群体转向人类。抗生素的滥用造就了超级细菌，以至于人类产生了耐药性，本身能够自愈的疾病却因为人们过度相信“药物”而丧失了原有的斗志，这种计划的存在根本就是违背宇宙规则，它把人类当成玩偶，切断人与自然和谐统一的关系，把人类改造为满足私欲的机器，如果今后的世界变成一种程序，那人类存在的意义在哪里？这个世界怎么了？这个世界到底学要什么，人类到底需要什么？我们所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刘菲陷入了思考。
刘菲深爱这安静的夜晚，闭上眼睛就能闻到泥土的芳香，她能感受大自然给她输送能量，她自己既是独立的，又是统一于宇宙的独一无二的个体。她的思想无人可替；她的信念坚不可摧；她的勇气星辰可鉴。
人生天地蜉蝣寄，世事江河日夜流。在天地间，如果心有枷锁，谁又能获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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