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是魔鬼吗？
看着愤然离去的书生，钱镠是悔恨交加。
正想出言挽留，阮成却一把揽过了他，阮成给钱镠竖了一个大拇指，笑道：“留儿，不错啊！几月不见，竟学会变着花样来气夫子了！
比起以前你骂的那些不堪入耳的大实话，今天可是骂得霸气多了！
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什么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别说是读书人了，就算是我听了，这都是相当的解气啊！
不愧是我外甥，果然够霸气！”
钱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去去去，一边去！今天我可不是简单的骂，你信不信今天他愤然离去，明天他还会照样回来找骂？”
阮成嘴角微扬，一拍钱镠肩膀道：“你蒙谁呢？你当这书生的傲骨跟软骨头一样软？
你没看到刚才他那副表情？气得都快喷出火来了，他明日若是还能来，我向你保证，找机会趁干娘不注意，我带去越州青楼逛逛如何？”
钱镠心里是抗拒的，闲着没事做啊？他可是有大事在身的人。
心里面虽然提不起兴趣来，但嘴上却要装作很兴奋的模样。
“好啊！那就说定了！”
其实钱镠觉得这书生应该是会回来的，他话虽然说得绝了些，但却是大实话啊！
这是乱世，人家大文豪都感叹只想做百夫长，不想做书生了，这起码不会错吧？
而且三溜先生的策略虽说得有那么些道理，但也是纸上谈兵啊！
现实情况多复杂啊！
怎么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
若真这般容易，那些意气风发的读书人早就拯救大唐了，那还轮得到他啊！
最最关键的还是，钱镠在三溜先生的印象里，怎么也算是有才了吧？
辛大神、杨大神，钱镠可是都搬出来了，总不至于还落得个膏粱子弟的印象吧？
老师最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学生？不是好学生，也不是坏学生，而是顽劣的人才。
这很容易让他看到当初他的影子，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又偏偏还有才，这他娘的不就是当年的自己吗？
所以说，虽然这三溜先生是溜了，但钱镠还是有那么一些有持无恐的。
毕竟有七成的把握，他是会回来的。
只可惜，钱镠这么觉得，某位大人物就不这么觉得了。
三溜先生没走多久，威震江南道的吴铁娘子提着一把短刀就赶了过来。
阮结看到了是躲在了钱镠的身后，就连阮人屠轻咳了两声，主动远离了钱镠几步。
那模样就是在说，都是这家伙气走的，可不干我的事。
钱塘江的浪潮都快有数丈高了，站在海潮之下的钱镠还浑然不觉。
吴铁娘子来到近前，钱镠挠了挠头，挤出一个笑脸道：“嘿嘿……阿婆！”
吴铁娘子也笑了，只不过那笑容是会让人遍体生寒的。
“不错嘛！我的好孙儿！又气走了一个，没给你阿婆丢人啊！”
钱镠不好意思道：“哪能啊！阿婆！这不是随了您嘛？”
“你还知道我这个阿婆啊？我的枭雄孙儿，都要做枭雄了，怎么不把你阿婆杀了，好体现你枭雄的狠辣呢？”吴铁娘子咬着后槽牙，却还摆着笑脸。
说着，吴铁娘子抽刀就塞到了钱镠的手里。
钱镠是不该接的。
这接下来不得要人命啊？
“接着！敢目无尊老，现在连一把刀都不敢接了？”吴老太婆脸上的那条刀疤被脸皮拉扯得来回蠕动，看起来是格外的吓人。
阮成也知道老婆子这架势是要扒皮抽筋了，作为如好兄弟般的舅舅，阮成还是要救救场的。
趁老婆子不注意，走过去就用膝盖顶了钱镠的关节一下。
钱镠也是机灵人，直接就跪了下来。
阮成笑呵呵的对吴老太婆道：“嘿嘿！干娘，你看留儿也知道错了，不然就这样算了？我看那读书人只不过是冠冕堂皇之人，净说些大而不实的道理，哪有什么真才实学，不如……”
吴老太婆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得阮成是顿时懵逼在场。
阮成也不敢抱怨，低着头，和儿子阮结一个模样，弱懦而没脾气。
吴老太婆指着阮成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干舅舅也是，整天在这里添乱，你知道他是谁吗？扬州高氏的子弟，被誉为千年不出世的社稷之才！
以往你舅甥俩胡闹气走那些蒙学夫子也就算了，他你们也敢胡来？
你知道为了请他到府里来，我花了多大的代价吗？
罢了！罢了！
快滚，少在这里添乱！”
阮成给了钱镠一个只求多福的眼神，便直接溜了。
这家伙也真是不讲义气！
老子走了，儿子却还没走。
阮结虽然也怕吴老太婆发怒的模样，但还是担心他留哥儿一点。
估摸着他留哥儿若是被揍惨了，他还能上去撒撒娇给留哥儿求求情。
阮结藏在钱镠的身后，拽着钱镠的衣角，手心全是汗水也不肯撒手。
吴老太婆瞥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殃及池鱼的意思。
吴老太婆手里提着刀，死死瞪着钱镠。
目光可是杀人的话，钱镠已是尸骨无存了！
吴老太婆是气得无以复加，怒极反笑道：“想当枭雄！你知道什么是枭雄吗？”
钱镠是不敢回答的，只是低着头。
吴老太婆自顾自频频点头，一把夺过阮结死死抱在怀里的小白兔，小白兔被人养熟了，被人拎起也就忘记了挣脱。只当是换了一个主人来宠爱它，孰不知吴老太婆横着就是一刀。
兔子的肠子内脏是掉了一地，鲜血更是染红了吴老太婆的华服。
吴老太婆冷笑道：“这就是枭雄！”
吴老太婆那狰狞的模样是把阮结下了一跳，阮结直接给吓哭了，但有不敢哭出声来，不停地在抽涕着。
钱镠也是一愣，虽说钱镠不是什么动不动就流眼泪的人，但这只小白兔毕竟是陪着他哥俩玩耍了许多天，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感情。
看着小白兔被极为凶残的手段杀害，心头还是有些难受的。
吴老太婆才不会管他难不难受，指着地上的内脏，用不容质疑的口吻道：“你现在，立马！给我吃了！若吃不干净，你就会变成这一滩血！”
钱镠心都碎了，心头还有点侥幸，想用可怜的眼神博得吴老太婆同情。
只可惜抬头之时，却是看到了一张冷酷而狰狞的面庞。
钱镠呆住了，他知道，吴老太婆敢这么说，就一定敢这么做，让自己的孙儿变成一滩血，这也绝不是在开玩笑的。
魔鬼！真是魔鬼！
你要一个养狗的人，吃狗人，这简直就是在诛心啊！更何况这还是生的！
钱镠彻底失了神。
“好！好！你不吃是吧？”
一把血红的刀子已经扬了起来。
钱镠不敢再有迟疑，含着泪，双手捧起不知命的内脏，吃得几近呕吐。
然而吐了还得再吃，吃干净就是吃干净，没有吃不下的说法。
“枭雄？呵！还枭雄！自认为天下无敌，无知小儿也敢提及枭雄二字！
举头三寸有神明，立于苍穹之下，便要知寰宇之浩瀚。
百无一用是书生？
千百年来，历朝历代，你可见那个朝代断过书生？
这天下间的道理，又岂是一刀两剑能说清楚的？
既为枭雄，就要心存敬畏。
不然，你就得跟这只兔子一样，被人拎起，还不知挣脱！
自认为有着雪白的毛绒可凭此肆无忌惮？
杀人的永远不是别人刀子！
而是你这颗永远不知道敬畏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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