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自责
颜伊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
她的记忆就停留在昨晚被人抱上了车，之后的事情完全都不记得了。
从小就这样，高烧以后就断片。她的高热也不是生病了。主要是最近压力太大，又是吹冷风又是喝酒，身体一下受不住了。好就好在睡一觉就会好。但是这一觉睡得代价有点大。
不能想，脑壳疼。
他乖乖给自己睡，呸，不是。他没推开自己，应该是不反感的吧。毕竟刘旻说过他格斗挺强的，应该不会存在被她强迫的情况。
她关了水，拿了浴巾裹住身体走到镜子面前。
这个嘴角疯狂上扬的女人是谁？不，这不是她。
她盯着镜子看了一会，慢慢地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她想起了昨晚被撞破的时候，他是很生气的。她不敢问他为什么生气，她从没有过这种胆小的时候。犹豫和懦弱曾经是她最看不起的，没想到这两个词如今用在了自己身上。
跟他实话实说吗？不太敢。
她最讨厌别人算计她了。一般人应该都会不爽吧。
虽然她没想过利用他，但是她确实知道他在查什么案子，也隐瞒了很多事，这次只是个开始，今后会更多，到时候他们会变成什么关系呢？
颜伊慢慢地擦着头发，情绪愈发低落。
她曾经信誓旦旦地跟严凯说，纪云寒不会是障碍，但她心里没有底。
纪云寒是警察，是要抓坏人的。一个正直冷静又敏感聪明的警察，怎么看都不适合她。
她有自己的计划，有她的一张网，会在合适的时机抛下诱饵，最后一网打尽。这就和他的职业冲突。
喜欢吗？
自然是喜欢的。
但是，如果他接受不了这样机关算尽的自己呢？就像昨晚那样，得知她故意设局之后，多生气啊。肯定是失望的吧。
浴室内雾气蒙蒙，缓缓传出一声叹息。
……
纪云寒刚洗完澡，就被叫回了警局。
他这一路都在思考刚才那通电话。昨晚他还在想着今天去找他们的局长，结果一早就先接到了王局的来电。简而言之，迷女干案的办案权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他也不是很明白，这突然的变化是为什么。而当他一头雾水地见到刘旻时，所有问题都有了答案。
“老大老大！那个宋律师虽然人不咋的，但是真有能耐，他居然找了王局，然后局长还成立了专案组调查这次的案子，而且指名由你负责诶。”刘旻见队长来了，屁颠屁颠跟着他后面汇报。
纪云寒脱了警帽放在桌子上，脸色沉了沉，他昨晚就认出了宋清。那位是A市鼎鼎有名的律师，他说自己是颜伊的私人律师，两人关系熟捻，显然是旧识。
他真的对她了解的太少了。纪云寒不甘心地捏紧了拳头，脸部肌肉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中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冷淡中略略充斥着戾气。
刘旻看到老大这样也见怪不怪，毕竟这才是她认识的纪云寒日常的样子。昨晚那个温柔似水的老大，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是绝对想都不敢想的。
她眼睛溜溜转了转，凑上去问：“老大，昨晚那个小姐姐你一定要加油抱回家，千万不要被人抢走了。我看那个宋律师，绝对是流连花丛玩世不恭的浪荡公子，你可千万不能输！”
纪云寒挑眉看她，“你怎么对他这么大意见？”
刘旻没回答。她不想提昨天被宋清调戏的事。是的，她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其实宋清对谁都是那副样子，但在根正苗红的刘旻同志眼里，就归到了调戏的范畴，所以她现在相当膈应那个人，简直是提一句都嫌牙碜。
大条送来了昨晚审讯黄伟的报告，纪云寒召集小组几名成员开了一个短会。
关于邱东的罪证已经开始着手搜集了。他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就是黄伟口供里说的非法贩卖迷药，所以要尽快拿到黄伟和邱东的交易证据。
纪云寒觉得，邱东肯定还有别的事。他嘱咐大条，让他再盯一下别的方向，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
颜伊又来到了康和医院，不过她这次不是来和小南聊天的。
她拿着一个档案袋，久久地坐在驾驶位沉默着，眼中满是挣扎和痛苦，但是最终，理智压制了情感，她没办法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了医院。
她在和小南在第一次聊天的地方见到了她。小南看到她很开心，颜姐姐很久没来看她了。
颜伊走了过去，她和小南只说了两句话，然后递给了小南一份文件，那些是邱东一部分的犯罪证据。
羸弱的女孩呆楞的看着手里的文件，白纸黑字。一向爱笑的女孩渐渐没了笑容。
小南的眼里是震惊、不可置信，还有一种信念渐渐破碎了。
她发病了，在颜伊的面前。
自责像潮水一般淹没了她。她双脚被定在了原地，只能旁观着匆忙而来的医生护士脚步急促地将女孩推进了抢救室。
文件掉落在地上，颜伊再也控制不住，她慢慢蹲下身子抱住膝盖流泪。
我最终还是成为了恶人，就像那些人一样。满手鲜血，肮脏又恶心。
我曾带着利用之心接近你，却被你脆弱的身躯和顽强的生命所震撼。你真诚待我，拥有最洁白赤诚的灵魂，是我将如此美好的你推入深渊。
小南，对不起。
真的真的对不起。
我也已无路可走。
你的哥哥，他只爱你。我只能伤害你，为了我肮脏不堪的灵魂和难以启齿的目的。
我知道，这些血淋淋的真相，即便我不说，你也早晚都会知道的。我本可以选择沉默，这样我在你的心里，永远都是那个好姐姐。
可是，我选择亲口告诉你，亲手了结了我们这段缘分。我把选择权交给你，是怨还是恨，我都会接受。
这个恶人，就让我来当吧。因为我本来，就是个恶人。
……
唐心心和严凯赶过来的时候，颜伊正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小南平时晒太阳的长椅上发呆。
她很久没有在唐心心面前展露这么脆弱的一面了。
严凯也面容严肃，和同样担忧的爱人对视一眼。
颜伊没有说话，看到了两人便站了起来，径直走出了医院，进了她车子的副驾驶。
唐心心快步走到了驾驶位，给了严凯一个你开车跟在后面的眼神。
“邱东应该已经得知了小南病发的事情，他可能会找你，你现在不安全，最近几天别出门了。”唐心心双手握着方向盘，轻声道。。
她能看出来，颜颜真的很喜欢小南，所以她现在应该备受煎熬吧。她本来就是个善良心软的姑娘，如果不是十八年前那次意外，她怎么会背负着这么沉重的人生呢。
昨天才发了高烧，今天就出了这样的事。
颜颜越长大，越会在她和太太面前掩饰情绪，她不希望他们担心，可是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快乐呢。她这些年，过得太苦了。大家都在拼命爱她，可是不够，远远不够。颜颜从小就自强，不愿意大家替她冒险，她要自己解决那些麻烦，可是她有哥哥姐姐、爸爸妈妈，大家都愿意替她分担，颜颜不愿意，那么他们只能默默守护着她。
但是颜颜，你这么难过，我的心里也像刀割啊。我多想你再多依赖我一点。唐心心心疼得眼眶红红的。
良久，“糖心，联系M国那边，我要把小南送去治病。”女孩的声音轻轻飘了过来。
“好。”
唐心心开车把颜伊送到会馆，接下来几天她会去处理小南看病的事情，不在国内，所以让颜伊这几天就住在会馆。这里算她的第二居所，而且也很安全。
她被唐心心押着吃了顿饭，回到了房间，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谁也不见。她把自己摔到床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唐心心所料不错，邱东得知小南病发了，派人满世界找颜伊。他派人去了颜伊工作的新闻社，却被告知颜记者已经离开他们社了，而且从一开始，颜记者就不算他们的员工。邱东脸色阴沉，将办公桌上的文件都掀翻在地，“被耍了啊，好一个颜记者。”男人的怒火烧得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无人敢说话，他脸上的那道疤在此刻显得更加凶狠
当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纪云寒拿着他的犯罪证据，正式逮捕了他。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去看望自己还在抢救的妹妹。
……
颜伊昏昏沉沉一直睡到了晚上，她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她是被钱川的电话吵醒的。
伸手摸到手机，都已经9点多了……
划开接听，电话那头背景声音嘈杂，像是在机场。
“妹啊，我和叶子要出国弄她专辑的事情，可能十月底才能回来，你要照顾好自己啊，等我们回国……”钱川话没说完，就被叶亦珊把手机抢走了。
“颜颜，好好照顾自己啊，我和钱川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的。”叶亦珊一路小跑，走到了钱川听不到的地方，继续说，“还有啊，恭喜你首战大捷！邱东已经被抓起来了。”
“嗯？他被抓了吗？这么快……我都不知道，一直在睡觉呢。”颜伊还有些迷糊地想着，纪警官效率真高，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叶亦珊也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18岁以后才跟着钱川回国进了娱乐圈打拼。她也是知道自己复仇计划的知情人。
只不过，恭喜吗……她并不开心啊。她苦涩地笑了笑。
挂了电话，她去酒柜拿了啤酒，一个人窝在露天阳台看着夜空。
睡了一觉，还是很难过。从昨晚开始，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压得她透不过气。
她一罐接一罐地喝着，她想到了纪云寒，又想到了小南。他们都是她来到这里之后很珍惜的朋友，她的生命中难得遇到的想真心相待的人。
第一次喜欢一个男人，第一个美好的想要保护她一辈子的女孩。
她现在充满了罪恶感。愧疚像渔网一样罩住了她，束缚着她，紧紧地包裹着她，让她喘不上气。
还有恐惧。
她怕纪云寒会远离她，怕小南不原谅她。
她行走在黑暗中，也许从最初就不应该奢求那些美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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