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谁当此位
终于，朝臣要为他们的王立后了。只不过，这名额只有一个。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威逼利诱软硬不吃的王居然同意要成亲，可见朝臣们的功劳甚大。最流行的版本是，前一阵子丞相那独子因为涉及在王城中仗势欺人，欺压百姓，最重要的是欺负到了微服出来游玩的王的头上，于是他们一家子被满门抄斩了。不过这也只是个由头，明眼人都知道，丞相是前朝旧臣，虽然服侍先王自有一套，却没有什么真才实干，又把持朝政多年，早就是王心头一根刺儿。王颁布旨意，新任的丞相还有一阵子才能来上任，于是大伙儿都在臆测这新任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这缺失丞相便间接引起了朝廷里势力的变化。譬如，三公九卿们上了位，他们大多数都是王先时战友，八卦之心极其之强，恨不得早日看见老战友成亲他们好去大闹一番于是便借此时机联名上书，要求王立后。
孰料王在那份联名奏疏上竟然批了个“准”字，终于大家都乐坏了。
但是这也是有标准的，而且是由他亲自来挑选。
标准有二，其一是出身之高，其二是容貌之绝。
后一条才是沈约答应立后的重中之重。
纵然这么选，会忽略了王后的才德，让人以为他是如此的荒淫无道；可转念一想，他只娶一位王后并且看样子也不会再去纳妃了，在美貌与所谓才德其实并无屁用而成天只是顺从丈夫之间，当然是美貌重要。
而前一条，出身之高，道理与上述大同小异。一般后宫都用以拉拢势力最大的家族们，何况这次只有一个名额。
大选定在二月十二的花朝节上。
我不知心情该怎样。
元夕夜，古榕下，我听罢他的话后，竟莫名酸楚起来。这异样，我未曾同任何人提起过。我猜度他是因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又况是过年这种该团圆的日子里，他倍感孤独，才微服出来游玩，顺便拉上我。何况，就连那不要脸的流氓地痞也说是我们兄妹，这足以看出他真心拿我当妹妹，加之我本身也长得像罢了。
所以我不知心情该怎样。
爹爹却俨然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同我们姐妹俩说这事的时候，情深意切。
连娘亲也是。“近月，灵伊，咱们家是文官世家，比不得手握兵权的武将世家，你们一定要，要争气啊！”
娘亲牵着我和楚近月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大姐敏洛已有婚约，这竞争王后的担子就落在了我和楚近月肩上。
“娘亲放心，……女儿定然不负娘亲！”楚近月的信誓旦旦，我只觉得好好笑。
自从诏书下达后，王城里开始兴起一种名曰“补习礼仪课程”的东西，据说一夜之间多了十来个教学点。
那里的广告几乎都是这样打的：
宫廷礼仪，正宗教习，名师指导，稳步提升！我们有小班补习，一对一，一对二，当然也有几十个人一块练的，看您必不是那些个小门小户，报个一对一吧，包您出落得美如天仙！
我亲眼见证了一个大婶因为开设这班而暴富。
我实在不能理解她们的逻辑，诏书上写得分明，是要容颜绝色，不是要气质无双、礼仪全懂，怎么到他们这里便演化成了学习礼仪课程了。
楚近月则嗤笑我说，懂礼之人有内在美，就会显得很美。
我自觉我没有什么内在美，但是我外在还是挺美的。即使楚近月礼仪课程修到顶级，她不也还是长成这样？
而我觉得王城里的医馆没有暴富实在是没有天理。明明整容才比较靠谱。
娘亲居然也想让我和楚近月去参加。我只觉得实是无用，——只选一位王后，你每日跪一跪沈约也就是了，说不定他还免了你跪，诸多大臣只是跪你而你也用不着跪他们；学那么多，还要成天问姐姐安妹妹好不成？
二姐很热衷，娘亲很坚持，我无谓地妥协。
二姐的歪理是，要报大班，这样能看出来别人的水平，于是更好地超越。
我觉得不然——真正的千金大小姐，，豪门贵胄真正用心培养的大家闺秀，谁来这儿培训？即使培训，怎么会在公共场合？哪一个不是单独请一堆姑姑嬷嬷跟着她屁股后头转？这里的，就我一眼看去，不是世家旁支，便是高官庶女。真要比拼，怕是楚近月早已甩她们几条街了。
左右我也只是闲得狠了才答应参加这玩意儿，左右我也不去奢望登上凤座。我只想做一世普通女子，无甚夙愿牵挂的。
“咳咳，诸位千金，诸位小姐，大家来到老身这里，想必目的也很明确……老身对大家一视同仁，不论你身份多高贵，老身只负责把姑娘你培养得落落大方！”说着还挥动了一下手中小竹条，吓得我瞌睡还没打完，一个机灵便醒了。
学这些分为理论课和实践课，说白了就是先讲，你再做一遍。
若是做得不好，那就小竹条招呼了。
虽然我不成器，每次上理论课时都在打瞌睡，但却每次都没有在实践时被打。我一直以为是我天赋异禀，学得很快很完美，结果有一天，意外听见嬷嬷们闲聊时提起此事，居然是因为我长得太冷……我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个表情。
不过既然能少受些皮肉之苦，我当然不介意更冷一点。
也许就是因为这“冷”，其余人已陆续认识时，我却仍在某个小亭子里独倚阑干，托着腮看尽春花。
这节课十分有意思。因为嬷嬷教我们走路，走着走着被石头绊倒了。
幸好我眼疾手快，如同挽狂澜于既倒般挽她于既倒，才免了她摔得个狗啃泥。
“嬷嬷，路边上有个石头你怎么没看见？”
“眼睛要平视前方，哪能看地？”嬷嬷还瞪我。
我说：“可是王后若是摔倒了，会很跌相的！”
嬷嬷说：“哼，若真入了宫，左右还不是有人扶着？”
我嘟囔着：“宫里连宫女也没几个，扶个鬼呀……”
站在我边上那姑娘大概听见了我在嘀咕，略显兴奋：“姐姐，宫里没有宫女？难道都是老嬷嬷或是小太监吗？”
于是我有了第一个说上话的伴儿了。她是兵部尚书之庶女，柳依依。
听罢，我亦低声回她：“上次宫里举办宴会，我看宫中大都是侍卫，压根没有太监，至于宫女，反正我是没见着几个。”
“啊，姐姐你去了年时的宫宴啊！好羡慕你啊，我家里只有我嫡姐去了的……可，可我娘亲说什么，后宫佳丽三千，常有美貌宫女飞上枝头……”
我刚要说话，嬷嬷一个小竹条挥过来：“嘀咕什么嘀咕？叽叽咕咕的……还不快练？”
真是凶。
还好我拽着柳依依闪了过去。
我们于是正式结交了。课间也不那么无聊，看风景时柳依依也会拽着我跟她们一块聊天，——自然，大多数都是她们聊，我听一听罢了。
她们知道的委实不少，比如某某世家的公子如何如何俊美，某某高官家的庶女怎么从另一家族的妾室逆袭成了正夫人，某某贵族的嫡女又是怎么欺侮庶妹等等我连听都没听过的八卦。
我的父亲是平常人，他无法免俗地纳过一个妾，只是后来也因病去世，膝下无人。之后父亲便只与母亲一人过日子。同那些人比，我觉得自己幸运许多，至少不用算计来算计去的。
柳依依的目标便是能打败她家中嫡姐，并且坐上凤座。显然前一条靠实力，后一条靠沈约的眼力，并且后者是前者的充分不必要条件。可是同她相处时，觉得她这么单纯，怎么搞得过自家嫡姐。
纵然私心里觉得希望渺茫，但仍是要在言语上鼓励鼓励她，于是道：“你只管放手去做，有志者事竟成嘛！”
柳依依道：“我娘亲也是这么说的，可娘亲一直放手去做，也没见正夫人垮台……”
我道：“这说明她放得太开，许是人家发现了……”
柳依依本想问问我有无什么好点子。我只会暴力手段，最简单的办法不就是把对方打残了么。自然，这等话我是不能同她讲的，以免她以为我很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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