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蓦然轻雪来
天色渐晚，雪也终于稍稍停了片刻。
“马上就要到了。”
“嗯。”
真想知道这所谓的楼蓝城究竟是何等宝地，竟引得这样多人觊觎。
我微微抬起头去看，在那百丈之外的沙丘之阖，矗立着一座恍若海市蜃楼的城。重重楼影，叠叠瓦砾，檐角飞扬，斗拱耸立，红墙掩映，碧树落合，放眼望去，一应俱全。
尤其是那城墙，刻画上奇兽的形状，不知道是哪只，目若铜铃，直直盯着往来之人。
冷不丁对上那双眼睛，我的心突然就乱跳一气。
“那怪兽好生凶恶……”我连忙偏过脸去，意欲避开它的直视，但仍旧心有余悸。
沈约笑了一下，道：“那东西是死物，你还怕它？”
我低下头颇不好意思，道：“正因为它是不能动的，我才没有从马上栽下去……”
沈约听罢后朗声大笑了几声，笑声在大漠里回荡。他声音本就好听，笑起来更是爽朗豪迈。
“我原以为能打能斗的巾帼英雄当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我急忙截了他话：“那你被我的表面迷惑了！我怕的东西很多的……”
他略带兴味地看向我。我细细掰起手指头数着：“我怕鬼，怕黑，怕妖怪，怕吃药，怕被针扎……”
沈约听着听着，神色忽然古怪起来，本来盯着我的眼眸低了下去，隐隐闪过了一丝痛楚。
“你怕的东西真多！”末了，他还是抬起头，朝着我微微一笑。
我兴趣来了，立马换上一副好奇的模样，问道：“那，公主殿下她可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
沈约眸中隐隐又闪过什么，漆黑的眼里忽的一亮，随后又暗淡下去了。“她……她跟你一样的，也怕这些东西……”
“真的么？”于是也学着沈约的口气道：“我原以为能打能斗的巾帼英雄当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沈约唇边扬起一个角度，他是真笑了。
“你这丫头，……”
沙海之缘隐隐有太阳的痕迹，因为下雪，天暗得早，却又因着雪，没有那样暗。
我同沈约两骑入了楼蓝城，里面竟汇集了八方来客，东夷西戎南蛮北狄，繁盛不已。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啊……
“哇，这儿比楚国王城还要繁华！”我就似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四处张望。而其他人——包括沈约在内——都是见过世面的，因为他们对我的表现已是见怪不怪了。
我打量了一下沈约，到这儿之后，他神情是说不出的喜悦，连眉梢眼角都带了笑。
“君上……”
“嘘——”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让人家知道了，那就不好玩了。”
“少主？”
“叫相公。”他说这话的时候，眸若星辰。
“……”
“开玩笑的。称哥哥罢。”他看着我经烧起来的脸，终于说道。估计开这个玩笑他甚是开心。“我发现你很容易脸红。”
其实呢叫他相公也没有什么啦，但总觉得不好意思，可是若是叫哥哥，好像，怪怪的。
“哥哥，你，是不是来过很多次了？”我总算想起来刚刚要同他说的了。
“每年都会来的。”
“难怪我看这路边商铺里的姑娘个个都对你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沈约，忽然就停了下来。偏头，认真地看着我。一双绝美的桃花眼里仿若有千树桃花盛开，绚丽无伦。眼底竟似有情，又似无情，似缠绵悱恻，似缱绻无极。
“怎么了？我……我脸上有脏？”
他仍然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一瞬间衣袂翩飞，天与地都静止了。一切人和物都成了雕像，世界上只他一人。
“到底怎么了，哥！”
他忽然又转过身去，牵着马儿继续走。瘦削的身影相当寂寥。
我忙追上去。
“你……你怎么了？”
沈约露出个笑，头也不回，说：“这下，她们该对你眉目传情，暗送秋波了！”
我方知是被他耍了，心中又恼又无可奈何，四周一顾，那些姑娘们的目光果然都聚到了我身上。
哎呀，我可不是你们情敌……那样咬牙切齿作甚……她们的目光里头我居然读出来一种莫名其妙的意思：哼，你这女子，居然敢伤我家男神的心，哼，我定然要把你碎尸万段！
无奈之下，只好放大招了：
“哥哥！你别走那么快！”这两个字大概这条街的人都听到了。希望她们别再多想。
却不想冷不丁地听到一个老头同他老伴儿道：“这对兄妹啊……怎么偏偏要离经叛道呢？”
我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
她们的目光变得更古怪了。一方面痛恨着，一方面惋惜着，还掺和着一些同情鄙夷之类……我悻悻然跟到沈约旁边，一句话也不敢说了，生怕说多错多。
“早知道……”他话一起头，我便接道：“早知道不如叫少主了……”
“丫鬟同主子，他们会怎么想？”沈约含笑道。
“那叫什么？连哥哥都能想到……”
“叫相公你又不愿意。”
我咬咬牙：“相公——”
他奇异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没有料到我真的会叫。
罢，此乃身外之物……
“娘子～先找一家客栈落脚罢～”得了便宜的他显然心情更好了。
罢了罢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走在楼蓝城的大街上，处处是卖小玩意儿的小贩。我有个小癖好，就是爱收集这些小玩意儿，具体表现可参照宿颜笙带我逛夜市的事儿。
“很喜欢这个？”
一道优雅华丽的声音响起，突然打断了我感慨的心绪。
“看你盯着这糖人一动不动，人家问你要不要你也不说话，莫非堂堂的楚家千金竟囊中羞涩？”他该是打趣的，我一时还有些怔，呆愣愣地看了他一眼。
沈约笑意凝固了。随即移开目光，向小贩付了银子，买下一支糖人，塞到我手里。我一看，是个猪八戒。
“我……我……”
“怎么了？”他正在前边走，回过头来。
“我想要孙猴子的！”
“……”
结果自然是，沈约又折回来，在那里候了好一会儿，然后将一扎糖人交给了我，道：“这里还有唐僧，沙和尚，太上老君，观音菩萨……”
我心满意足地跟他走了。
傍晚，我们住进了全城最豪华的客栈。客栈老板是一位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他看上去颇是老成，见到一身胡服的我与一身中原服饰的沈约走在一起也并不觉得奇怪，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手下伙计去喂马，又亲自领我们进了房间。
“公子，小姐，实在不巧，这上房只剩一间了……不知……公子与这位可是夫妇？若是则在下立马去备……”
沈约只淡淡笑着，瞥我一眼，道：“这是舍妹。不必上好，只需普通客房两间即可。另外，要求要临街。”
“好，两位随我来——”
“我本以为普通客房应是朴素无华的，没想到……推开门，就发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一盏七彩琉璃灯悬在房顶，四周饰以流苏玉坠子。墙上绘有大朵大朵的墨色荷花，正中是一张白檀木雕花八角桌。银铃帷幔垂在那张紫檀镂瑶华文的榻边，地上铺着波斯白绒地毯，临北一扇窗，青竹帘子半卷，从那里可以看到客栈下那条街的景象。
整个房间宽绰有余，奢华而又奇异。
这回我没有惊叫出声了，实在是怕出什么洋相，毕竟跌了我的面子就算了，跌了沈约这位上流社会的人的面子可就不好了。
沈约看向我：“喜欢么？”
见我迟迟没有反应，沈约闪过一丝了然的笑，倒是掌柜隐隐有一些僵，许是怕我看不上这间房。我哪里是看不上？只是这样奢华，并不适合我。
沈约道：“掌柜，把这些奢华的饰品撤了罢，换些清爽的来。”
“是。”掌柜忙差人去了。
我同沈约又来到隔壁，沈约只匆匆瞥向窗子，那里也临窗。我发现这边又是另一种风格，竟全都是异域风。想必沈约是不感兴趣的。于是沈约又吩咐掌柜：“这里也换一批清爽的饰物来。就……青玉号里的罢……”
“为什么不直接住进那青玉号房？”
“这里地理位置好，能见着外面的朱雀街。”他走到窗边，居高临下，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发着呆。
我投了一眼，熙熙攘攘的倒挺热闹，不知他为何看得那样出神。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思，沈约背转过身来对着我微微一笑，刹那间竟汇集了那样多的……无奈！
可他倒是自顾自地道：“你瞧着这样物件可还合心意？”像是完全没有发现我的愕然。
只是脚步停在一只半人高的青花瓷花瓶前，淡淡叹了口气：“这里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一时是触景伤情，你也不要太过于在意了。”
我静默了一会儿，道：“既是触景伤情，又为何而来？我不信君上还需要亲自剿匪。”
沈约倒是笑了：“为了美人。”
我差点没反应过来沈约口中的美人指的是我，不可置信地反问：“难道这里不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么？”
“第一，就是为了你。”
“你说是为了我，又是为了我什么？”
沈约道：“宿颜笙说你失去了记忆。楼蓝城主容与是我的至交好友，他有药可以治你的失忆。”
我眼前一亮。
我其实，不想做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https://www.xdianding.cc/ddk205341/126186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