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闲云一说

　　沐雨几句话，句句诛心。

　　秦焱身体表面已经隐隐泛红，这是火元素躁动的迹象。连体内的灵力都开始紊乱，此刻秦焱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秦焱拼命压制住心底的怒意，不再跟这个伶牙俐齿的家伙进行言语上的纠缠，直直地看着墨凝道：“请问墨凝师姐，师尊还有什么命令是你未曾传达的？”

　　要说墨凝会为了沐雨假传师尊的命令，秦焱是万万不会相信的，因此，秦焱紧紧地盯着墨凝绝美的容颜。

　　或许他是想观察什么细节，但在别人眼中，或者是在正常状态下的他自己眼中，他此刻的眼神实在放肆。

　　“啪。”又是熟悉的一巴掌，不过这次，力气显然大了些，这一巴掌直接将秦焱掀翻在地，灵光在秦焱的脸上久久不散。而冷小心寒眸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做一般。

　　这个贱人，好快的速度。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秦焱低下头去，没将眼中的怨恨暴露给冷小心。

　　冷小心的狠厉他这次是亲身感受到了，他毫不怀疑要是自己再多说什么，她会直接让自己消失。　　

　　“你可以滚出闲云峰了，我说的。”冷小心冷漠道。

　　这场闹剧让她很心烦，在她看来，师尊的命令只需听从就是，哪有这么多问题？这个秦焱，真是麻烦。既然麻烦，直接让他离开当然是最简单的办法。

　　至于她有没有这样的权利，她不在乎，秦焱更不敢提。

　　“是。”秦焱哪敢再多说什么，用力从牙缝中挤出这一个字，然后一腾身从地上起来，人很快就没了踪影。

　　“还有问题？”冷小心看了看众人。

　　目光所到之处，众人只觉得如坠冰窖，从头到脚都是一阵凉风飘过，亲眼见到了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家伙在冷小心手下有多凄惨，哪儿有人敢再吱声？

　　沐雨眼神微妙，冷小心，这是个简单又复杂的女孩。龄骨十五，就已眸如刀剑，身负寒骨，想来不会是生于太平人家。

　　沐雨看着众人噤若寒蝉的模样，率先打破场中的冷意道：“师尊有言，三月内，不得向我挑战。”

　　沐雨对这个师尊没什么了解，但也可以说是很了解。对于老者身上的淡漠或者说是孤独，他很熟悉。

　　秦焱有一句话说对了，闲云峰中最不在意闲云峰的恐怕就属老者了。或者说，在老者心中，根本就没几个值得在意的东西。在这种心境的人眼中，这等弟子间的事情恐怕还不及天上的云变了形状更惹人注意。

　　沐雨之所以能认定这种感受，是因为他曾经在仙外天一人身上也有过这种感觉，那人是雾隐天的主人。

　　来南山找沐萧棠和沐文贤验证一些关于文道入灵的事情之时，沐雨曾见过一眼，那种萧瑟入骨的感觉沐雨永远忘不了，就像是站在了世界边缘凝望深渊，走到了生命尽头步入冥泉。而老者亦是如此。

　　“三个月？”人群中一人不敢相信道。

　　对于一个蓄灵一境而言，三个月的时间有什么用？而对这种十五岁才蓄灵一境的灵修，实力上，我给你三年、三十年你又能怎么样？

　　“没错，三个月。三个月后，战我胜者，就是教言。”沐雨肯定道。

　　“师尊这是何意？难道是觉得三个教言位置太少了，要给我们加一个席位？”

　　“太好了，这个位置我要定了。”

　　“哈哈，凭你，你打得过我吗？”

　　“我呸，上次要不是你耍诈，我能挨着你那一招？”

　　“……”

　　听到三个月后就能挑战沐雨，众人顿时沸腾起来了，你一言我一语地兴奋着，完全没再看沐雨一眼。

　　对此沐雨嘴角微微抽搐，耸了耸肩不再理会，之所以说成是三个月，一是让别人好接受，二是他觉得足够了。

　　或许境界上追不回来，但本来蓄灵境各境之间的灵力之差本来就不大，至于身体强度，沐雨现在的身体仍是在仙外天时的状态，虽然能利用的不多，但还不至于怕了这些人。而论起灵力的运用和灵技的使用，沐雨要比他们熟练得多。

　　只是以沐雨现在灵力程度实在是太过勉强，所以他要了这三个月的恢复时间。

　　众人闹了一会，也不敢再有丝毫懈怠，纷纷抓紧时间修炼起来，他们之间的差距本来就不大，互相交战也是时有输赢，多一分准备就是多一分胜算。在他们眼中，虽然教言之位具体会花落谁家还尚不可知，但注定与沐雨无缘了。

　　“沐雨师弟……”注意到人群中有几道阴狠的目光盯着沐雨，墨凝张了张红润的樱唇，欲言又止。

　　她很担心沐雨，但她隐隐能察觉到这个师弟似乎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从师尊的态度，到凝宫前的字，再到刚才一番声色俱厉的言辞，还有自始至终淡定从容的神情。沐雨的言行举止，显然不是一个不见世事的山野子弟。

　　她此刻心情很复杂，为师弟的出众感到高兴，同时对自己之前的多余有些羞恼。

　　“师姐，天要下雨，人要吃喝，那是无可奈何。毕竟世上像师姐这样的人太少了。”知道墨凝察觉到了不对劲，沐雨苦笑道。

　　当然，墨凝之所以能这么快察觉，很大原因是沐雨有意为之，在他看来，对墨凝说谎实在是一件让人很难受的事。

　　“嗯。”墨凝应了一声，她生性恬淡，既然沐雨不想说，她也不会多问。然后眼中带着一丝你不准再说谎的警告道：“师尊何曾说过三月之期？”

　　声音落下，不远处的冷小心也走了过来，冰寒的眸子直接落在了沐雨身上。

　　只有接触过叶浮生的人，才能理解这是个多值得人敬重的老者。而闲云峰三位教言，显然是在理解之列的。何况叶浮生对冷小心还别有大恩，冷小心很难允许别人对老者有丝毫不敬。

　　对于冷小心的目光，沐雨泰然受之，然后对着墨凝认真道:“师姐，对于闲云峰，我想你们，让师尊失望了。”

　　冷小心冰眸一冷，一言不发就要动手，墨凝赶忙给她拉住，玉手在冷小心精致粉嫩的小脸捏了捏，道:“不许这么冲动。”

　　冷小心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但还是森寒地看着沐雨。墨凝这才满意一笑，对沐雨道:“你说。”

　　两人站在一起，实在是赏心悦目。以沐雨天生通智的定力，都只觉得眼中再无它景。

　　不过知道眼前的两位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里，沐雨摇了摇头道:“淡泊如师尊，世事早不萦于心。天崩地裂尚面不改色，你觉得他对于这个他一时兴起建起的闲云峰会放多少心思？如果我猜的不错，除了有关修炼方面的，师尊跟你们说过的话应该少的可怜，其中有关闲云峰的话，更是屈指可数。”

　　“那么问题来了，偌大一座闲云峰，凭着这几句话能做什么？这座闲云峰又能有什么前景？那么师尊这是建了闲云峰之后就不管不问了吗？当然不可能，所以他任命了你们三人为教言一职。”

　　“他的这个命令就是将闲云峰放在了你们手上，但出于对师尊的尊敬，你们对教言的理解一直只敢停留在师尊口中的职务上，丝毫不敢越权。”

　　“这就是秦焱敢这么无法无天的原因，也是闲云峰弟子纪律松懈的原因。因为他们知道师尊根本不会管他们，该管他们的你们不管，那么，整座闲云峰就没有一个人去约束限制他们。”

　　“长此以往，闲云峰的未来显而易见，本来云集的天才最终会变作一群乌合之众。这样的结果当然不是师尊想要的。所以我想师尊早上问我的问题，应该是对我的一个考验，看我如果待在闲云峰，会不会有改变现状的意愿。”

　　“任命我为教言又是一个考验，如果我不能理会他的用意，还对教言一词浅显待之。那么我的教言之位就会被秦焱这样的野心之辈夺去。之后，在这样权欲之人的手中，闲云峰依旧可以走向师尊想要的路。”

　　“而且，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我一孱弱之躯，师尊凭什么任我为教言？”

　　一番话，三假七真，四猜六定。

　　在沐雨想来，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不过对于老者是想让教言管理闲云峰，还是老者压根就没把闲云峰放在心里，沐雨很难分清。

　　若是前者，难道老者连几句话的交代都不愿意说明吗？如此想来，那就是后者了，结合老者的作风，沐雨心中愈加笃定。

　　虽然是事实，但沐雨当然不会说出来。就算是他敢说，这两人也不可能信，沐雨当然不会自讨没趣。

　　而且他现在的说法不论两者，都是对闲云峰有利，对闲云弟子有益的，于心无愧。老者可以对闲云峰不闻不问，这是境界。但墨凝三人和众闲云峰弟子自然是希望在闲云峰能收获或是依托的会更多。

　　至于一开始叶浮生为什么会救他，沐雨始终百思不得其解，但老者应该并无恶意。或者说他目前连让对方升起恶意的资格都没有。

　　等等！像是想到了什么，沐雨瞬间如遭雷击，老者解封了他的冲魂，那么关于他神魂不合的事情老者岂不是都知道了？

　　沐雨顿时一惊，眉头微皱，心中迅速思索起来。

　　沐雨说完，墨凝月眉微蹙，显然是听进去了。

　　而冷小心则琼鼻一皱，漠然道:“师尊言之，那就做得。未言，那就做不得。你，最好先掂量清楚自己有没有说三道四的资格。”

　　能听出冷小心言语中的高傲和不屑，正在头疼的沐雨心中傲气顿起，直视这冷小心道:“什么都要跟你说明白？你是有理解障碍？还是你想累死师尊？在你心中，师尊是一个会将自己意愿一五一十清晰地向你倾诉的小孩吗？莫不是辜负了师尊的期望就是你现在理直气壮地质问一个说出事实的人的底气来源？是不是顶着一个天才的名号，你就能随便对别人阐述的事实不加思考就直接否定了？”

　　面对沐雨劈头盖脸的六连喝问，冷小心明媚的眸子很快地眨了几下，绝美的俏脸凭空凝定了好几息。

　　别说是冷小心，连墨凝都感到一阵措手不及，愣了一会，素手扶额道:“你刚才说的，我会考虑的，现在快走吧。”

　　本来以为沐雨会是个单纯可爱的小师弟，现在摇身一变又成了个麻烦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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