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离开京城
“小姐......”桃渚在幽暗中走出，期期艾艾的唤着她，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又知道多少。
看到桃渚的那一刻，安初鱼手脚冰凉，一颗心无限下沉，砰砰砰跳个不停，耳中嗡鸣，竟有些天旋地转，她从未有哪一次比这一刻更加清晰的认识到自己与他们的不同。
她是安初鱼，又不是安初鱼；
她不是相府小姐，被戳穿的下场便是死路一条；
她身上怀着的秘密足以把她送上绞刑架。
她暗恨自己的不小心，脑中快速旋转着，该如何是好。
“你怎么在这里。”安初鱼强自镇定，攥紧绣帕、稳住心神，口气有些冷硬，但若仔细辨认却不难发现她的微微颤抖。
“小姐，您要把奴婢扔下吗？您......一定要走吗？”桃渚扑通一声跪下，膝行上前，满脸是泪。
“小姐，从前是奴婢糊涂了，不知道小姐这样抗拒这桩姻缘，您打罚奴婢吧。可是......可是您若出门去，也带上奴婢吧，奴婢身无长处却能给小姐浆洗衣裳挑水做饭......”
“奴婢八岁起就跟着小姐了，奴婢的命是小姐救的，请小姐让奴婢跟着您吧！”
说完又要磕头，安初鱼几步上前赶忙拦下，将她搀扶起来道：“你这是要将一院子人吵起来让我们走不掉吗？”
桃渚这才停止哭泣，连忙噤声、慌张的左闪右望道：“奴婢.......奴婢.......”
安初鱼细细观她神色，并无半点异常，又旁敲侧击的询问几句，见她当真只是听到她要走这件事，才微微放下心来。
“好了回去吧.......不过这该说的不该说的，你要明白。”安初鱼拉起桃渚的手轻轻拍了拍，脸上的神色却是无比严肃认真。
桃渚神色郑重的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出门去，像是看出安初鱼的担忧，再出门后不久，竟又折回来起了个重誓。
“桃渚今生绝不背叛小姐，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安初鱼赶忙拉起她来，古人重视诺言、也极为相信誓言，毕竟事关自身安危，听到桃渚愿自行起誓，终于放下心。
要是她不发誓，她的确有些放心不下，但如果说心狠到杀人灭口她也做不到，现在这样反而是最好的。
夜凉如水，安初鱼却再无睡意，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就听说顾相竹上门了。
本朝男女大防并不严重，安初鱼和顾小公子的婚期便被定在三个月后，今日便是上门相看培养感情的机会。
安初鱼进门时，安之阳正捋着胡须和顾小公子相谈甚欢。
他一身鸦青色长袍，五官英俊，只是身姿略显单薄，袖口一朵绮丽的夕颜花，与昨日和心爱的姑娘表白时的懵懂青涩不同，今日的他自信而立，长袖善舞。
“顾公子。”
安初鱼向顾相竹行个半礼，然后立在宰相大人身后，安安静静不发一言。
既然已知顾公子的心意，她也没什么心情梳妆打扮了，只着一身嫩黄色刺绣妆花裙，未施半点粉黛，细细讲究起来，这其实是大大的失礼，男女双方见面，必要盛装出席，女子把最美好的颜色呈现出来，方示对男子的尊重和满意。
看着安初鱼的随意打扮宰相大人有些不满的蹙起眉头，就要呵斥，然后他却看到了顾小公子看愣了神的样子。
安初鱼原本就生得极美，亦可妖娆妩媚又可清纯动人，前世的她二十有七走在街上仍常常被人误认为是刚入校门的大学生，如今正直碧玉年华，最是鲜艳娇嫩的年龄，冰肌玉骨，柳眉弯弯、杏眼低垂却遮掩不住其中流转的闪闪光华。
顾相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娇嫩水润的红唇上，一张一合，犹如四月娇花，引人品尝。
直勾得他晃了心神。
“安......安姑娘......”刚刚还侃侃而谈的男人，如今竟面红耳赤起来，说话也磕磕绊绊。
安之阳见状是满意极了，还颇为自己的女儿自得，安初鱼的容貌随了他的妻子冯氏，当年的冯氏当真是京城一枝名花，明艳动人、不可方物，虽然善妒又有些骄纵脾气，却是最最殊丽不过的，若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多年只纳一个兰姨娘，守身如玉这么多年。
安之阳看顾相竹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再观自己女儿明艳四方、妩媚天成只觉得相配极了，越看越满意。
一顿席面下来，宾主尽欢。
除了安初鱼。
“安妹妹，这道鱼不错。”顾相竹拨了一块鲜肥的鱼肉夹到安初鱼面前的盘中，还细心的挑出刺来。
“安妹妹，用一道水晶豆腐吧，夏日尝来最为鲜美舒爽。”
......
不胜其扰。
原本以为那顾相竹起码是个有情有义的，现在看来当真不过如此，见色起意的色胚罢了。
全程安初鱼冷冷淡淡的敷衍，顾相竹自然也能感觉到，不过他倒是很有些涵养气度，直到离开前仍然微笑着告辞。
只是顾相竹前脚刚走，安之阳便发作了。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那是你未来夫婿，怎么连个笑脸都没有？！”
“爹爹，昨日我从公主府回来，便看到顾公子正与一位女子示爱。”说到此处，安初鱼适时地显露出一些沉郁忧伤的神色，她给旁边的桃渚递个眼色，桃渚便接着把昨日种种细细道来。
安之阳听后铁青的脸才稍稍舒展，劝慰道：“顾相竹也是难得的有情郎了，能举案齐眉已很好，你现在年纪小，心里不平也是常事，但莫要学你娘亲那般善妒。”
安初鱼一颗心逐渐下沉。
她诺诺应是，最后的希望看来是破灭了，和平退婚已经不可能，当晚便去联系了安初娴，也为外出开始准备。
期间秦隽又来过一次，头疾之症自然还是看不出的，不过安初鱼倒是趁机多要了几张方子，消暑的、治疗风寒之症的、还有咳嗽等等出门旅行居家必备的良方。
安初鱼摩挲着新鲜出炉的药方细细打量端详，感叹道：“以后再看病就没那么方便了.......”
不过，还是自由要紧啊。
终于到了约定的时间，安初鱼以礼佛上香为由把禁足中的安初娴带了出来，一身俏衣变男装，混进巴蜀的行商中，随着浩浩荡荡的人群离开了京城。
等安之阳发现不对劲儿的时候，他们早就消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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